十二年前,某处院落内。
刘文昊穿着单薄的外衣,抱紧双膝,微微缩着脖子,坐在院门台阶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他揪紧了胸前衣襟,房间内传来于益珩沉重的呼吸声,每一声呻吟,都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今天是十五,是一个月内阴气最重的日子。
半月沉霄,是现任听雪阁主给于益珩所下的剧毒,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中毒者周身冰寒,如万蚁噬心般痛苦,并且意识清醒,无法昏迷,如若没有极阳之物做解药,他会历经六个时辰的折磨,方能得一解脱。
每月月中,听雪阁主的人都会准时找到于益珩,将解药交给他,但这个月却是例外。
浔阳楚家丢失了青龙软甲,委托听雪阁追寻,由于青龙软甲是浔阳楚家的重宝,因此听雪阁主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听雪阁的二公子——于益珩身上。
于益珩不负众望,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便找到了偷盗青龙软甲的窃贼,是浔阳楚家的客卿,柳升龙。
他的做事效率非常高,在查清楚柳升龙的住处后,马上便率领手下前往,然而等他一脚踹开紧锁的房门时,却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柳升龙显然有所提防,连房屋内的炭火都是冷的。
任务失败了。
为了能叫他多长记性,阁主密令,要让他足足受尽四个时辰的苦楚,才能赐予解药。
刘文昊双手缩在脑后,全身都在颤抖。
这件事原本和于益珩没有太大关系,主要是因为他在调查地点时露了马脚,所以才被柳升龙察觉,导致任务失败,只是于益珩有意隐瞒,在听雪阁主问罪时一力承担,这才让他免受了一番鞭刑。
半月沉霄发作起来异常痛苦,于益珩毕竟只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总有些男人的自尊心,不喜欢将自己丑陋的一面暴露给外人,因此刘文昊遣退所有下属,独自一人在门前等待。
作为于益珩的贴身护卫,他曾连续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值守在他身边,从未疲惫,可现如今,不过短短四个时辰,他便觉得焦躁不安,度日如年。
房间内的粗喘声渐渐止熄,听雪阁的使者推门而出,将一个小瓶扔给刘文昊,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小院。
刘文昊脚步慌乱,跌跌撞撞地闯入房间,一眼便瞧见于益珩被捆绑着双臂,吊挂在房梁顶端,赶紧砍断绳索,将人放下。
“主人!”
被足足吊了四个时辰,他几乎是摔在了刘文昊的怀中,刘文昊赶紧将他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嘴,抽出被咬碎的破布条,又找了棉被和棉衣,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主人,主人!您现在感觉怎样!我,我把棉被给您盖好!”
于益珩嘴唇青白,从指尖到发丝全都凝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哆哆嗦嗦去碰脸上的面具,却发现玄铁冰寒,已经和皮肤粘连到了一起,只得作罢。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虚弱到几乎听不清,刘文昊将小瓶里的药通通倒出来,小心地喂给对方。
眼见自己的主子憔悴成这样,刘文昊禁不住眼角通红,泪水夺眶而出,“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
“都过去了,父亲既然只惩罚我一人,便不会再连累你们。”于益珩最不喜欢下属哭哭啼啼,可一看到他们如此自责,却又不忍心说出更重的话,“其他人都平安无事吧?”
刘文昊说,“大家都很好,我已经叫他们先回去休息了。”
还真是一群心大的家伙。
“你做的很好。”
不过今日之事已经到此为止,因着自己的面子,父亲不会再为难他们,这几日大家围着任务连轴转,是该好好休沐。
于益珩尝试起身,他被绑缚了太久,手臂酸麻,只是随意动动手指,便觉得耗尽了全身力气。
算了,不挣扎了。
于益珩又往棉被里缩了缩,结果却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儿。
“你受伤了?”
刘文昊刚想抽回手臂,于益珩一个眼刀扫来,他便乖乖掀起袖子,露出上面淡青色的鞭痕,“没事,只是被抽了几鞭,比起主人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于益珩眯起眼睛,再三确认这位最忠诚的下属没有说谎,这才打了个寒颤。
刘文昊将房间内的火盆和煤炉全都点燃,又去烧了几个手炉,放进于益珩的被褥间,“怎么样,主人,你有没有好受些?”
他身上的冰已经化去许多,可手依旧很冷,摸上去冻的瘆人,刘文昊不得不给他输送些灵力驱寒。
于二公子早早就觉醒了水属灵力,又擅长以水凝冰,对寒冷的感知相比常人更甚,这半月沉霄发作时的痛苦也翻了几翻。
可于益珩却摇摇头,他指尖拂过刘文昊的眉尾,瞬间便将眼角泪花冻出一朵朵冰晶,“你这点灵力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我已服下解药,慢慢的,总会好的,你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肿了。”
刘文昊抹了一把鼻涕,泣声道:“主人,是我对不起你。”
于益珩叹道:“你是我的下属,我是你的顶头上司,任务失败自当由我一力承担,你不用愧疚,先前我叫你去查的事,都查好了吗?”
刘文昊擦干眼泪,小声地抽噎着:“已经查好了,那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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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处的人名,是燔烯坛中的弟子,只是这名弟子武功不高,在燔烯坛内没什么地位,很难被察觉。”
他们没有抓获柳升龙,却意外缴获了一堆书信,经过筛查后,有一封邀请函引起了于益珩的注意,落款时间为他们突袭对方住处的前一天。
发信人在信写到,燔烯坛即将举行三年一度的炎山狝猎,邀请柳升龙前来燔烯坛做客,若是能在狝猎中取得不错的名次,便有可能被看得上的家主收编,不必在外四处流浪。
柳升龙有没有回信于益珩不知道,但在信件收到的第二日,他这人就直接原地消失,很难不设想这其中的关联。
随后听雪使者突然到访,兴师问罪,于益珩无暇脱身,只得让刘文昊带头出去寻人,总算在神火山山脚找到了柳升龙的踪迹。
而神火山,正在燔烯坛的管辖范围内。
这不是一件好事。
“燔烯坛是修真界第一大帮,高阶修士众多,且神火山地势复杂,若不熟悉地形,怕是连出都出不来,若直接动手,风险太高,我们得想其它办法,合情、合理地进入燔烯坛。”于益珩说,“我记得,燔烯坛为准备炎山狝猎,从浔阳楚家购置了一批上好的布匹和马具,以备不时之需,你去问问他们,能否在前往燔烯坛的人员名单中,多加一名护卫。”
浔阳楚家和听雪阁关系匪浅,但凡是听雪阁内有些地位的人,都在浔阳楚家留有化名,方便行动。
于益珩的江湖身份,是浔阳楚家一个远房表亲的侍卫,名为楚陌离。
刘文昊想也不想,当即反驳道,“您想要一个人去吗?这太危险了,让我和您一起吧。”
于益珩咳喘几声,说,“我毕竟是听雪阁的二公子,浔阳楚家若是应允,定会全力配合,你不用担心,只需在山脚接应,如果我有需要,自然会给你放出消息,你……咳咳咳……”
刘文昊急忙伸手,用力按摩心口,缓解他的不适,“主人,你不要再说了,这半月沉霄发作起来痛苦异常,你又足足忍了四个多时辰,接下来这几天,您好好休息就行,不要再动脑了,我会让其它人帮忙照顾你,浔阳楚家那边,我去沟通,您不要再说话了。”
半月沉霄每发作一次,于益珩便会虚弱一分,若想不耽误后面的行程,好好休息方为上策。
体温上升后,疲惫感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于益珩把头埋在被褥间,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欲睡。
“……行,你去吧,越快越好。”
他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陷入沉睡。
如果一切顺利,最迟三日,他也将启程,前往神火山。
希望这次不要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