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月醒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床垫上,这张床垫不算太软,周围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摇了摇头,边关月清醒了一点点。
“系统吓死我了,”边关月在心里嘟囔,“心脏扑通扑通的不跳了,我以为自己差点又死了呢。”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把差点去掉。”
边关月愣住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什么意思,一天死两次?她给阎王爷刷业绩呢?
“我又给你救回来了。”系统说。
呼出一口气,边关月回复道:“行,靠谱。”
慢慢地转动脖子,边关月看向四周,病房不大,摆了两张病床,她躺在靠窗的这一张,床旁有一张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女人,身体趴在床沿上,已经睡着了。
边关月盯着那个女人的侧脸看了几秒钟。
嗯,很知性的一位女性,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皮肤白净,眉眼温柔。
“这位美女是谁?”
“勉强算是你妈。”系统说。
“这么说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叫她妈妈?那很幸福了。”边关月在心里问道。
系统的声音变冷了,“再这么不正经,你信不信我让你再体验一次心脏扑通扑通的不跳了。”
“您教训得……”边关月没有收敛,“错。”
“你……”系统的话被人打断了。
床上那个女人动了,她慢慢抬起头来,目光落到边关月睁开的眼睛上,整个人愣住了。
一秒,两秒。
然后母亲的眼睛猛地亮了。
“你醒了!”母亲的声音又惊又喜,她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双手无措地在衣摆上擦了擦,“你别动,我去和医生说一下,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母亲就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边关月望着门口的方向,“就这样吗?这么温柔,系统你不是说我穿书穿的是反派吗?这么年轻漂亮妈妈,居然不是恶毒后妈!
等等,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我知道了,她是善良后妈,我是恶毒女儿,没错吧,懂了,懂了,我懂了,恶毒女配欺负善良后妈是吧!灰姑娘故事反转版。”
系统想说你懂个屁,但祂莫名的有点心虚,因为祂的宿主好像穿成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反派。
由于系统还没有想好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边关月,便小声重复了一句,“没错,你穿的是反派。”
边关月还想追问,身旁另一张病床上传来了动静。
那是一个阿姨,身体半靠在床头,她察觉到边关月在看她,立刻热情地开口,“哎,小姑娘,你醒啦?”
嗓门不算小,能听出来阿姨虽然生病了,但依旧中气十足。
“你爸你妈对你挺好的,你是没看见,你昏着的时候,他俩就一直守着你,你妈趴在你床边,谁劝都不走,你爸就站在门口那,也不说话。”
边关月慢慢转过头,看向阿姨,听完这番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很不错,很标准的开头啊,接下来的剧情不会是发现我这个刁蛮霸道的女儿不是真女儿吧。”
系统沉默了几秒,“你真是个天才,猜的竟然还真和真相挺接近的。”
不过系统在内心补了一句,“但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那是当然。”边关月自豪地仰起了头。
阿姨见边关月没说话,也不在意,反而往前又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是不是哪个调查队的人?”阿姨用手指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我看他们有人来看你,就昨天,来了两个人,站在门口跟医生说了好一会儿话,穿的统一的深蓝色制服。”
边关月懵懵地转过头,朝阿姨眨了眨眼睛。
调查队?什么调查队?她怎么知道?不对,她是不是应该知道?
系统这时候反应过来,提醒道:“没错,你就是调查队的。”
阿姨才不管边关月什么反应,有人听就行,管她回不回答呢。
于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咱这医院,都是和军队有合作的,我女儿就是调查队的人,所以我认识那衣服。”
阿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
边关月听懂了,嘴角弯了弯,原来重点在这儿呢。
“那您真是有个优秀的女儿。”边关月说。
“那是,”阿姨仰天哈哈大笑几声,又看向边关月,“我这女儿啊,从小就听话,你也是小姑娘,优秀得很。”
边关月笑着点了点头,这阿姨给人的感觉不错,性格热情似火。
阿姨回过头,对坐在她床另一边的老伴说,“老头子,明天闺女回来,得让她带点水果来。”
老头正低着头剥橘子,手指动作慢慢的,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明天让她带。”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家常。
边关月靠在床头,听着那些跟她没有关系的家常话,心里莫名的感到一丝安心。
“日子就是这样不是吗?平平淡淡有着平平淡淡的快乐,我虽然穿成了恶毒女配,但是一个小女孩能闯出多大的篓子,我相信我可以洗白的,大概我这辈子也就是这样过吧。”
系统沉默着,没有回话,这篓子可大了,大到差点把天捅破,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的宿主穿成的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100多岁的老人。
边关月想了想,还是在心里敲了敲系统,“系统,调查队是干什么的?”
“调查队就类似于警察,”系统正经起来说,“只不过这个世界不比你以前的世界,违法乱纪的事情时有发生,尤其是近几年……”
系统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又开始迷恋什么人体啦,做什么切片实验啦,什么怪力乱神的,调查队就是专门调查这些案子的。”
边关月正想再问,病房门被推开了。
母亲探进头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大概是跑着去的,“医生那边空出来了,可以过去了。”
边关月被带到了医生的问诊室门口。
母亲一直握着边关月的手,手指微微发凉,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黏黏糊糊的,父亲走在她们身后,脚步沉稳。
两人没有和边关月进行过多的交流,边关月感叹,“多么沉默的父爱和母爱呀!”
系统在心中腹诽,还感叹呢,知道真相后也不知道,我亲爱的宿主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跟随着父亲母亲的脚步,边关月进了问诊室,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医生,她身穿白大褂,低着头在翻一叠报告,听到开门的声音才抬起头来。
母亲坐在边关月旁边,从进门起就一直握着边关月的手,父亲站在她们身后,沉默着,目光没有落在医生上,而是落在边关月身上。
医生用平静而温和的语气和父母两人聊了一些边关月身体的情况。
她说了一些术语,什么指标,什么恢复速度,边关月没太听懂。
总结来说就是,虽然她刚被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但最终出乎意料地转危为安了,现在各项指标都已经达到了安全范围,今天就可以出院。
母亲的手松开了,肩膀一下子塌下来,像卸掉了很沉的重任,父亲在母亲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以使安慰。
然后医生开口,“请家长先到移步到外面,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我想单独和病人聊两句。”
父母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
问诊室里安静下来。
抬起头,边关月和面前这位年轻的医生对上了视线。
这时候她才真正看清了这张脸,这个医生眼睛大得有些吓人,双眼在比例上占了过大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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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看起来有点非人类。
瞳仁是极深的黑色,一眼望不到底,像是吸收万物的黑洞。
其实边关月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察觉到有一丝丝的不对劲。
这个医生在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在笑,像一只猫在打量一只恰好落进它视线里的小麻雀。
察觉到了医生的目光,边关月咧了咧嘴,朝医生吹了个口哨,用小混混的语气说道,“哟,小姐姐,单独把我留下,是有什么事吗?”
脸上露出一个猥琐般的笑容,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坦然。
你看我,我也看你,谁先移开眼睛谁就输了。
毕竟对于一个在病床上住了多年的人来说,一个奇怪的人也是一个有趣的人,谁对谁更感兴趣还说不定呢。
医生显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
系统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我猜她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是‘还有高手,你也是个变态。’”
边关月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医生换回了那客客气气,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想只是简单地向你提醒一下,虽然你的症状无法确定是因为什么引起的,但是根据我的经验来说,你应该是吃了一些有毒物质。”
“按照常理来说,你原本的身体状况是肯定熬不到现在的,你被送来的时候,各项指标已经跌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范围。”
医生翻开最上面那张报告单。
“坦白讲,我看了你的初检报告,按那个数据,你现在应该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管子。”
“而不是……”
“坐在这里,用这种眼神打量我。”
边关月,抖着腿,朝医生调皮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依旧没有移走自己的视线。
“奇迹还是发生了,你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好好的。”
“但我不相信奇迹。”医生声音压得比之前更低了一点,“在我眼里,只有医学上的科学概率,概率为零的事情发生了,真的很让人想要探究,不是吗?”
边关月听到这话,心里一惊。
她想起了系统的话,迷恋人体,做切片实验,乖乖说不就是这个医生吗?
她不会被什么变态盯上了吧?这个念头从边关月的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胳膊刷刷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边关月咽了一口口水,不行,她得做点什么。
如果调查员和警察差不多的话,那么“我是调查队的”这句话应该也很有威慑力,边关月张嘴刚想要说。
“我……”
可是“我”字还没完全出口,边关月就听见医生说道:“你来这治病,是因为你是调查队的人,没错吧?”
听到这话,边关月张大了嘴巴。
搞什么?我又没有在脑门上刻字。
怎么,隔壁病床的大妈知道我是调查队的,这个医生也知道我是调查队的,哎,就我自己不知道,难道这个世界上对我了解最少的人是我自己吗?
还有你为什么一点不害怕呀?
察觉到边关月脸上的惊讶,医生挎着的脸变得温和一些。
“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医生说话点到为止,手指朝着大门方向一指,边关月意识到她在邀请自己离开,当然,医生可能不这么想,她认为自己是在明晃晃地赶人。
边关月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嫌弃,“别,别,别,我可不想要和你再见面。”
然后急忙走出门外,在门板合拢的瞬间,边关月下意识又朝门缝里瞥了一眼。
医生大概以为她已经走了。
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手机,那张脸刚才还面无表情,嘴角正缓缓往上咧,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门彻底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