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梁检的眼中只有利益,容不得半分亏损,难怪他总不放自己回乾,怕是心里早不知有什么算计在内。

    次日,用过朝食。曹毓贞正要开门出去透透气,只见曹荣在门口徘徊良久。

    “阿兄,你怎么在这儿?今日州府之中无事么?”

    曹荣面上挂着傻呵呵的笑意,看着曹毓贞,期期艾艾道:“…………一年多不见了,老忍不住想看看你,同你说说话,现如今都长大了,你也已然出嫁,不似小时候那般,大家伙儿总能猫在一处。”

    被他那么一说,兄妹二人一时间都有些感怀,在庭院中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曹毓贞先开口道:“我这走了有年余,如今回来见故土风貌依旧,也稍稍安心了些。兄长你宅心仁厚,乾州百姓在你的治理下,定然会更胜往昔。”

    曹毓贞自小聪慧,在曹俨、曹绽面前很是得宠,纵然曹绽不喜女子干政,却也曾遗憾曹毓贞不是个男儿之身,若是恐怕也没有将曹荣过继子嗣一说了。

    曹荣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嘿嘿一笑,道:“于庶民生计而言,不是愚兄夸口,不出三载定然能更上一层。只是从军事而言,那可就真真是蛇皮口袋做龙袍---不是那块儿料。父亲走后,我虽日日去军营盯着,也时常阅读兵书韬略至深夜,但就是不得要领.......乾州边境的山越匪徒又是急患……”

    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显得十分力不从心。

    曹毓贞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兄长,见他面上焦虑之色愈发浓郁。在她心中对于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兄长是有极其强烈的心理矛盾的。

    一方面曹毓贞说服自己,阿兄能设计赶梁检出乾州,怕是背后有人谋划,再加乾州新旧之主交替,梁检或许摸不准主上的脾气,疏忽导致被逼出乾州。若真是这样,那可就不能代表曹荣的心思有多深沉,毕竟愚者千虑,还有一得。

    另一方面,商庸城下借叶礼之手杀曹毓贞,用雷霆手段,逼得梁检大军受挫,凡此种种也倒不像一个等闲之辈可以做到的。

    人必先疑而后谗入,曹毓贞目下心里的乱的很。

    曹荣道:“梁检一入主齐州,便进而东出,占据京师王地。如今这世道,群雄割据,倘若不先下手,早晚必遭覆灭!有些话愚兄说出来绝非让你偏向谁,只是贤妹你号称‘赛甘罗’,岂甘愿一世侍奉在青瓦之下?”

    没等他说话,曹毓贞就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抬了抬眼皮子,极为平静道:“阿兄是想让我入你幕府,替你出谋划策,进而与群雄争衡?”

    曹荣或许是没想到自己这位妹子如此聪慧,说上半句,便能接引出下意。

    “梁检和咱有姻亲关系,齐、乾两州目下也还算安稳,阿兄不会让你为难!只是两州比邻而存,若是一州军事实力大增,另一州难保不会遭到吞并。”

    曹毓贞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兄长,一步步地将自己引入他的话语中,沉默了半晌后,方道:“那便自平定山越匪患起始吧!”

    乾州南北都有山越部族聚集,但北部因与齐、敛两州相接,更是三州通衢的要塞之处。那里的部族极少,偶尔有上一两个,虽也不服管束,却不敢猖狂,平日里遇到围剿,也是能躲则躲,不敢太过放肆。

    而南部山头林立,大小共二三十处寨坞,动辄千余匪众,皆啸聚山谷。

    他们不服徭役,不纳赋税,自立于王法之外,部族之内倘若人犯事,也自行处置。

    虽然这群乌合之众看着人马不多,军纪训练也杂,劫掠百姓尚可,若一遇到正规军队,便如摧枯拉朽般不堪一击。可却因其特殊的地理及人员的散乱,如附骨之疽一般,极难根除。

    是夜,曹毓贞问军政幕府司要了乾州以南一带的山越地形图。

    曹毓贞自小便听祖父说过,那些山越说是匪,实则就是民。他们以宗族为群,推举首领,平日里没有官兵围剿,各部族也会有所争斗,可一旦大兵进犯,也会聚而合力,共击来敌。

    如今乾州山越中最大的两支山越部族便是盘蟒谷的杜家和吴家,两家分别占据着盘蟒谷东西两侧的谷口水源,这两处水源可是他们两家的命脉所在。

    吴家较之于杜家相对弱些,所以当初曹荣是挑选了杜家来联手击溃梁检的,算是有过短暂的合作,可这世上哪里又有永远的朋友呢!

    曹毓贞秉烛夜思,要是姜宜在这儿,自己多少有个商量的人。

    “去把倩蝶叫来。”曹毓贞吩咐芸娘道。

    自从曹毓贞昨日见识了她那般嚣张的态度,便有意无意地着她在外厢伺候。

    曹毓贞很清楚仆婢们之间的脸面是这内宅中顶要紧的存在,堂堂一等大丫鬟,被主人防备到这般地步,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婢子、仆妇们在笑话她呢。可让曹毓贞没料到的是,偏偏这倩蝶跟没事人一般,照样伺候的周到体面。

    芸娘应声而去,不久,倩蝶进门。

    曹毓贞问道:“我记得前些年买过几个优人进府,其中有一个口齿最为伶俐,唤作什么秦蛾儿,说是从南部山越中逃出来的,后去官府自首,被入了贱籍,不知此人如今可还在府中?”

    “小姐记性不错,此人还在府上。因他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哄得几位老姨夫人们可喜欢了!”

    “好,明日把他带进我院中,听用!”倩蝶不明白曹毓贞为什么需要这么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优人,但当下也没有问,当即便遵命告退。

    次日,秦蛾儿步履匆匆地赶来曹毓贞院中,生怕耽误一刻。

    他满面笑意地冲曹毓贞施了一礼,道:“早就听说大小姐回来了,也没及时来拜见,失礼得很!”

    “尊驾忙着攒赎身银钱呢,怎么敢烦劳您呢?!”

    曹毓贞的话,但凡是脑子聪明一些的都能听出味道来。

    那些下人口中的‘老姨夫人’们,可都是二十四五的大好年纪,有些比曹毓贞大不了几岁,乍一见了这玉面小郎君一般的人物,哪个能不心动?

    曹绽一死,他的小妾一个个都守了寡,原本按照这种贵族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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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规矩,州主死后没有生养的小妾都是要拉去陪葬的。就像焦泰的那些个妾室一样,被梁检的手下强拉硬塞地推进可墓室之中,活活给闷死在了里面。

    而乾州这边,众人都知道自家这位新的州牧是个仁厚之辈,哪里能干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儿?故而只能将那些老姨夫人们养在了后宅。对比同类,她们都暗自庆幸,因此也没再闹腾,安生地守着这曹府后宅过日子。

    可姨太太们终究不是正经主子,钱再多也有限。

    一个优人,一个得宠的优人,赎身钱高的可达一镒黄金,秦蛾儿凑了快半年,也没凑上几个子儿。

    曹毓贞从袖中拿出一块黄灿灿的金饼,在他面前慌了慌,摆在了桌上。

    “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办,旁人去我怕笨嘴拙舌地搞砸了,就看你敢不敢应下这差事,若是办好了我即刻替你脱了贱籍,还你自由之身,并!这块黄金也都是你的。”

    “那若是办不好呢?”秦蛾儿可是个机灵的人,懂得要得大便宜便要担大风险这个道理。

    “身首异处!”

    秦蛾儿听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考虑了半日后,问道:“大小姐要我办什么事儿?”

    曹毓贞走到书案边,拿出一个布帛书囊,递给秦蛾儿。

    “这封书信是给吴家寨里当家人的,你帮我去送一趟!”说着将书囊塞进了秦蛾儿的怀中。

    秦蛾儿吓了一跳,大惊失色道:“大小姐,小人是从吴家寨跑出来的呀,如此回去可不是要要了小人的命么!”

    曹毓贞坐在了他前面,气定神闲道:“别慌!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保你进不了吴家寨!”

    秦蛾儿有些狐疑地看着她,猜不透她的话中之意。

    原来盘蟒谷中,杜家在东侧占据西边的水源,而吴家在西侧则占据着东边的水源,如同两仪之象。平日里若有生人进入山谷,不论从那个水源进入山谷都会遇到盘查。

    西口水源谷口进入,会被杜家部众盘查,查过之后便是吴家地盘,再没了杜家兵丁。同理东口水源是吴家的人把守。

    曹毓贞丢了一件吴家寨的寨服,在秦蛾儿跟前,道:“你从西谷口进去,你进去的时候要故作慌张模样,让杜家人把你扣去。”

    “大小姐,小人不明白您的用意何在?”

    “你不需要知道我什么用意,你只要知道杜家家主如果问起你,咬死了说你是打齐州来的,你家主公让你来给吴家家主吴良送信的!”曹毓贞凑近他,恐吓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说差一点,小命不保!”

    “那.......接下来呢.......”

    曹毓贞有些厌蠢的看了看眼前的秦蛾儿,真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

    “接下来你不用管!”

    原来杜家寨中老寨主原本也年事已高,一年多前与梁检那一战后,不多久也身故了。如今接替他的是其孙,名唤杜蘅的。

    听说是个有头脑的!好,很好!就喜欢同有头脑的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