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话音落下,民宿里瞬间陷入死寂,连院子里的风铃声都仿佛停了。我盯着他指向我的手,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旁边的爸妈也当场石化,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空气里弥漫着几分尴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连趴在柜台上打盹的咪咪都抬起头,懵懂地看着我们。
就在我心跳快得快要跳出胸膛,脸颊烫得能煎鸡蛋的时候,林屿的指尖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轻轻偏了偏,避开了我,转而指向我身后的墙面,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是说,你身后那个相框。”
“呼——”我和爸妈几乎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但他俩眼神里似乎还有些失落……偷偷对视一眼,嘴角撇了撇,仿佛在可惜刚才的“误会”没成真。
我低头抿了抿嘴,脸颊却依旧通红,连耳根都烧得厉害,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和慌乱,还在心底翻涌不止,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怎么都按不住。
“给你。”我转身取过相框。
相框打咩是个萌妹子,忽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副“面若桃花”的模样,她瞥了我一眼,小声嘟囔道:“人家要的是我,你脸红什么?凑什么热闹呀。”
林屿略微低头,目光落在我泛红的脸颊上,“我有两天假期,你明天把时间空出来,明早我来接你。”
说完,他便接过相框,转身朝民宿门口走去,步伐从容又挺拔。
风铃“叮”地响了一声,清脆又轻柔,和他来时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像敲在我的心尖上,荡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直到林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我才反应过来,刚才他说的话,是在约我?!
他在约我?
他在约我。
他刚才是在约我!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我的全身,不敢再看爸妈暧昧的眼神,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几乎是逃着冲回了屋里,反手关上了门,后背紧紧抵着门板,才敢大口喘气。
一想到明天要和林屿单独出去,我就变得格外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居然下意识地开始翻箱倒柜。
T恤。太随便。
连衣裙。太刻意。
牛仔裤。太平常。
我换了一件又一件,床上堆得像被抢劫过。镜子“打咩”被我晃得头晕,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在我面前晃了八百遍了,我眼睛都要花了”。
“衣服用时方恨少了吧”镜子又继续说。
吐槽归吐槽,它还是耐着性子指点我:“服了你了你看那件浅蓝色短袖,领口有小小的蕾丝花边,不张扬;再配那条白色半裙,长度刚好到膝盖,温柔又不刻意,多适合你,比你刚才试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我顺着它说的看过去,拿起那件浅蓝色短袖和白色半裙,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果然很合适。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和林屿见面的场景,一会儿想该说什么话,一会儿想会不会出糗,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枕头“打咩”这次没有抱怨我压它,只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心跳好快。”
第二天,林屿准时出现在民宿门口。
而我,顶着两坨大大的黑眼圈。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T恤,白色长裤,站在阳光下,干净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头发比平时打理得随意些,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起来,阳光又帅气。
“心有灵犀啊,这穿搭,像商量好了”。手机打咩说道。
爸妈笑着走过来,和林屿打过招呼后,就识趣地对着空气假装忙碌,连一句“早点回家”的嘱咐都没有。
上了车,林屿就侧过身,伸手帮我系安全带。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线条感十足的小臂随着动作微微转动,肌肉的轮廓隐约可见,利落又好看,连手腕处的浅淡疤痕都显得格外有质感。
鼻尖不经意间掠过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
副驾驶的靠背打咩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故意拖长了调子:“这位小姐,你心跳为何如此快速?莫不是被身边的帅哥迷晕啦?”
车子里其他打咩也跟风附和。
“主人就是很帅啊。”
“就是就是”
“你们什么关系啊”
“又是你啊,最近老见你诶,这位小姐姐。”
我脸一烫,连忙别过脸。
假装欣赏路边的风景。
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车里好吵。”
“它们说什么?”林屿侧头问我。
“说……很荣幸见到我”。
“你又不是第一次坐我车。”林屿疑惑。
“反正,它们很荣幸……”我硬着头皮胡说八道。
车里的“打咩”们纷纷举报,我得意地撇撇嘴,心里想,反正他又听不到。
林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车子顺着沿海公路一直往东。
“去哪儿?”我问。
“到了就知道了。”林屿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
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道渐渐变成一片开阔的海岸线,海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清爽又治愈。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繁叶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金斑,落在林屿的手背上,斑驳又好看。车子拐进一条土路,轻微颠簸了一下,最后停在一排矮房子前面,矮房子是青砖砌的,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海边停着几艘小渔船,蓝白色的船身,油漆有些斑驳,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
海风迎面扑来,吹走夏日的烦热,带着咸丝丝的味道,比镇上的更浓、更野,吹得我额前的碎发飘了起来,连裙摆也轻轻晃动。
“咱们今天出海”。林屿跳下车。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上前跟林屿打了个招呼,递过来一把钥匙。
林屿接过钥匙,转身朝我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件橙色的救生衣。
我扣救生衣扣子时,最下面一颗格外紧,怎么都扣不上。林屿见状,伸手过来帮忙,他微微弯腰,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身上的柠檬香被海风吹得愈发清晰,萦绕在鼻尖。
“好了。”他退开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忍不住调侃:“像一只橙色的企鹅。”
“你才像企鹅。”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挺像的。
渔船不大,小巧又精致,船舱里有两排座位,驾驶台的方向盘比汽车的大一圈。
林屿发动引擎,轰鸣声响起,船身轻轻一颤,缓缓离开岸边,船头破开海浪,溅起细碎的水花,凉丝丝地落在船身上。
“你会开船?”我坐在副驾驶位,看着他熟练地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
“开玩笑。在海边当警察,这可是必备技能。”
海面在阳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远处的海岸线慢慢变细,像一条淡蓝色的线。
不知开了多久,林屿关掉了引擎。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慢悠悠的,像某种古老的呼吸,温柔又治愈。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林屿侧头逗我,眼底满是戏谑。“这里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哦”。
“那可不一定哦”我摇摇头。
“忘了,你的外挂系统了。”林屿一拍脑袋。
天空湛蓝,白云像蓬松的棉花糖飘在天边,海面静谧如镜,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艘船、两个人,和无边无际的蓝。
“你以前出过海吗?”林屿问。
“没有。”
“怕不怕?”
“不怕。”我说。不是逞强,是真的不怕。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旁边的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怕了。
他像变魔术一般,从船舱里拿出两根鱼竿,递给我一根:“我们能不能吃上午饭,就靠它了。”
他教我怎么上鱼饵,怎么甩竿。鱼饵是一团粉红色的东西,闻起来味道很复杂,我捏在手里,眉头皱成一团。
又是考验演技的时刻……
我没有告诉她,我爸爸是出了名的钓鱼佬,我自打会走路就陪着他钓鱼,技术娴熟,堪称一绝。不然,咪咪吃的鱼干,哪来的?那可都是我亲手钓的!
我故意装作笨拙的样子,把鱼饵挂上钩,用力甩出竿,鱼线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溅起一小朵水花。
“慢慢来,别急。”林屿没有笑我,反而耐心地安慰我,“角度再偏一点,力气再均匀一点,就好了。”
在他的“指导”下,我成功钓了5条鱼。
反而林屿折腾了半天,半天没有收获。
他恨恨地说一定是新手光环。
我松了口气,演戏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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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屿从船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烧烤架,在船头搭好,又拿出我钓到的鱼,熟练地处理干净,撒上调料,架在烧烤架上。
炭火滋滋作响,很快就飘出阵阵香味,勾得人直流口水。船舱里还预备了三明治和汽水,他笑着说:“这是两手准备,万一我们一条鱼都没钓到,也不至于饿肚子。”
我看着他熟练地翻动着烤鱼,动作流畅又认真,忽然想到爸妈之前偷偷打听他,说他会做饭,还在我耳边念叨了好几天,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林屿问。
我摆摆手,“秘密,不告诉你”。
吃饱喝足,我们靠着座位看天。
云在头顶慢慢移动,形状从一只狗变成一朵花,又从一朵花变成一艘船。
“虽然在海边住了3年,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海,看天”我感慨道。
“我刚来的第一年几乎不出门,天天待在房间里,连民宿的院子都很少去;第二年,终于迈出大门,小镇上的人很好,大家都很和善,渐渐地,我才放松了些”。
“我看了你的档案资料,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林屿的语气变得温柔又认真,“但是你很勇敢,真的很厉害。”
“谢谢夸奖。”我举起汽水和他碰杯,“现在觉得,走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傍晚,我们开着船朝向另一个方向。
夕阳渐渐下沉,像一个大大的橘红色皮球,把海面染成一片暖橘色,碎成无数片发光的鳞片,波光粼粼,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远处的小镇变成了模糊的轮廓。
船最终停靠在一座废弃灯塔旁,灰白色的塔身、红色的塔顶,高高矗立着,像一根插入天空的针。塔身上爬着一些海草,透着一股古老又孤寂的美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紫粉色,浪漫又温柔。
林屿把船拴好,扶我跳下船。
的手掌干燥温热,握得很稳,我踩上岸时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衡,下意识地往前倒。林屿反应极快,用力拉了我一把,我直接撞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格外安心。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温热的呼吸落在发间。
“走吧。”我快步上前,略显慌乱。
灯塔在小镇最东边的海角上,以前是指引渔船回家的航标,现在虽已停用,却依旧能爬上去。通往灯塔的路不好走,石头台阶被海风吹得坑坑洼洼,还长着青苔,两边是半人高的野草,在暮色里轻轻摇晃,像一个个小小的精灵。
林屿伸出手,“来,牵着我,别滑倒了。”
兜里的手机打咩,语气里满是激动:“牵手啦牵手啦!终于牵手啦!
我们踩着木质的楼梯,慢慢爬到塔顶。楼梯有些陈旧,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却很结实。塔顶很小,只能容下两个人,我们挨在一起,肩膀靠着肩膀,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从这里看下去,整个海面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远处的小镇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像有人在天边撒了一把碎星星。
“等一等”林屿神秘地说。
风很大,吹得我们的衣角轻轻飘动,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刚好挡住风口。
天色越来越暗,海面从深蓝色变成墨蓝色,天边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消失了。
忽然,头顶打出一道光束,不是那种刺目的亮,是温暖的、昏黄的、像老式灯泡发出的光。光从塔身的缝隙里漏出去,在海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柱,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又像一束指引方向的光。
“哇……”我惊呼出声,满眼惊喜地看着那道光,眼睛都亮了,忍不住伸出手,仿佛能摸到一样,语气里满是震撼,“太美了!”
林屿也说了些什么,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没有听清,他的眼底映着海面上的光柱,温柔又明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道在海面上铺开的光,仿佛在告诉每一个在海上漂泊的人——你回来了,你看得见方向,你找得到回家的路。
就像我,在这个小镇上,一点一点地找到自己的方向。
离开的时候,天色更暗了。
走下台阶时,林屿一手举着开着手机电筒照明,一手牵着我。
他步伐很慢,慢到我不用思考,只需要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