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左眼见鬼,右眼遇到小警察 > 14. 被做局了
    车子拐出镇口的时候,后座几个女生还在叽叽喳喳地翻看叶文瀚的照片。

    “你看这张,舞台上这个眼神——绝了!”

    “这张也帅,我要直接设壁纸。”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车厢里明明灭灭,映着几张年轻又兴奋的脸。

    我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上。一盏亮过,又一盏暗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随手拧灭。夜色被割成一截一截,短得拼不出完整的轮廓。

    “怎么了?”于思琪凑过来,歪头看我,“发什么呆?”

    “没想什么。”我轻声说。

    不是没想,是想得太多。

    这几个月,生活像被人狠狠按下了快进。大头咪咪、陈奶奶、林屿、音乐节、刺眼的舞台灯光——一桩桩一件件砸过来,我还没站稳,下一波就已经到了眼前。

    小镇还是那个小镇,海还是那片海,可我的日子,早就不是从前的日子了。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只是茫然,还有点慌。像一只缩在壳里太久的乌龟,忽然被拎到陌生的路口,四面八方都是路,却没有一条是我熟悉的。

    车窗外的灯光还在往后退。

    我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里的对讲机。

    金属外壳,已经被手心捂得温热。

    会所藏在市区一条僻静的街道。门头极小,低调得近乎刻意,连块正经招牌都没有,只墙上嵌着一小块铜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内里装修却极尽精致,大理石地面亮如镜面,巨型水晶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落,光芒碎了一地。

    门口立着两个黑衣保安,面无表情。

    “手机麻烦统一交一下。”王助理递过一只透明收纳盒,语气客气,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叶老师隐私比较重要,包间内不能拍照、不能录音,麻烦大家配合。”

    几个女生虽有些意外,还是乖乖把手机放了进去。我掏出自己的手机。

    包间在走廊最尽头。

    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香水、酒精与甜腻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灯光调得极暗,只几盏壁灯昏黄亮着,看不清人脸。巨大的圆桌上摆满酒瓶,红酒、白酒、香槟、洋酒琳琅满目,像个小型酒展。

    我和于思琪对视一眼。

    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庆功宴该有的蛋糕、气球,没有热闹的碰杯与笑闹。灯光暗得诡异,酒却多得反常。

    于思琪的手悄悄伸过来,在我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

    “叶老师,人到了。”王助理侧身让开。

    叶文瀚从沙发上站起身,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

    卸了妆,他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颧骨微凸,嘴唇没什么血色。舞台上那份精致完美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干瘦,是常年极端节食才会有的样子,连骨骼线条都透着不健康。

    我脑海里,莫名闪过林屿挺拔的身影。

    “欢迎欢迎。”叶文瀚走过来,挨个与大家握手。

    轮到我时,他的手指忽然猛地收紧。

    “苏念,”他笑得温和,力道却毫不放松,“刚才在台上那段话,说得真好。我是真心佩服。”

    “谢谢叶老师。”我不动声色抽回手,指尖微微发疼。

    他一一问过众人名字。

    几个女生回答时声音都在发颤,激动得满脸通红。叶文瀚笑眯眯点头,目光飞快扫过每个人,像在完成一道既定流程。

    包间很大,却只有10来个人。

    叶文瀚的经纪人和王助理守在靠门位置。经纪人四十出头,深色夹克,话不多,眼神却活络,一刻不停地在房间里扫视。

    王助理则忙着倒酒递水。

    两位赞助商坐在沙发一侧。一位四十多岁,戴眼镜,斯文得像大学老师;另一位三十出头,深蓝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温和。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年轻女生。

    她端着一杯几乎没动的红酒,目光始终黏在叶文瀚身上。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气质远比我们成熟,带着一种见惯场面的从容。

    “那位是周莹莹”王助理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叶老师后援会的站姐,跟了很多年,不少出圈神图都是她拍的。”

    站姐。

    我若有所思点点头。

    座位排布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半圆形卡座,叶文瀚坐主位,两位赞助商分在他左右。

    我和于思琪被硬生生拆开。

    她被安排在叶文瀚右手边第二个位置,夹在赞助商与经纪人之间。我则坐在他左手边,身旁就是那位戴眼镜的林总,斜对面,正是站姐周莹莹。

    其余几个女生也被刻意隔开。

    看似随意的座次,只要稍一打量,就能看出布局里的算计。

    于思琪飞快递来一个眼神。

    “叶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甜软,“能不能先跟您合个影呀?念念家里管得严,我们有门禁,不能太晚回去,这次还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叶文瀚淡淡一笑,不紧不慢起身:“不急,先坐会儿,吃点东西。合影肯定少不了。”

    他刻意避开了话题。

    “苏小姐,”戴眼镜的林总端起酒杯,笑眯眯看向我,“今天在台上你可是风头尽出,那番话说得真漂亮——我敬你一杯。”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我笑着摆手。

    “不会喝可以学着点,”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出门在外,一点不喝可不行。”

    叶文瀚也跟着搭腔,语气轻松:“这些都是女生爱喝的果酒,特调的,甜甜的,不醉人,大家放心尝。”

    他举杯示意,几个女生纷纷端起杯子。有两个已经小口喝了,其中一个眼睛一亮:“真的是甜的!”

    我正要再次婉拒,耳边忽然飘来一道细细的声音。

    “我才不是什么果酒。”手边的酒瓶轻轻“开口”,带着几分不屑,“高度酒兑的,后劲大得很,他在骗你们。”

    原来如此。

    杯中的液体色泽粉嫩,闻起来也满是果香。

    倒是巧了。

    高中那段被当成异类、被孤立、被迫退学的日子,我长期失眠,偷偷喝过不少酒。后来我妈不知从哪找来一堆偏方,泡了各种药酒,每晚逼我喝一小盅,说是安神定惊。

    打咩没有消失,我的酒量,倒是练出来了。

    “苏小姐?”林总依旧举着杯。

    “行。”我忽然笑了,端起酒杯,语气轻快,“既然叶老师都说是果酒,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仰头,一饮而尽。

    “但我朋友真不能喝,她酒精过敏,喝一口就休克。”我胡说八道。

    于思琪也配合的狂点头,补充说“是啊,第一次喝酒就进了ICU,吓死人了!”

    “好!爽快!”周围一片附和。

    王助理立刻上前,又给我满上,“那于小姐那份,就靠苏小姐代劳了”。

    我皱起眉,用手背挡着嘴,轻轻咳了两声,装作被酒呛到。

    “没事吧?”于思琪连忙问。

    好演技,她明明清楚我的酒量。

    “没事,”我摆摆手,声音刻意放得有些沙哑,“就是有点冲……”

    话音刚落,另一位方总的酒杯已经递到我面前。

    “再来一杯,苏小姐。你今天台上那番话,我听了特别感动,这杯我敬你。”

    “您太客气了——”

    酒杯送到嘴边。我笑着接过,只浅浅抿了一口。

    方总立刻不依不饶:“跟林总都一口闷了,到我这儿就抿一口,不给面子啊?”

    没办法,我只得仰头再次喝干。

    杯还没放下,掌声已经响起。

    我余光瞥见叶文瀚端坐在主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对面的周莹莹始终没有参与劝酒。她捧着那杯几乎没动的红酒,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沉腻。

    我装作手一滑,半杯酒直接泼在裙子上。

    “哎呀——”我慌忙起身,抽纸擦拭,一脸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去下洗手间。”

    “我陪你。”于思琪立刻跟着站起,“正好我也想去。”

    一出包间,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整层楼都暗着,没有其他客人,没有服务员,只有每隔几米就站着的黑衣保安。他们靠墙而立,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木然。

    看来,偷溜是不可能了。

    一进卫生间,于思琪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问题!”她急声道,“我们被人做局了。”

    我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哗哗作响,盖住说话声。

    “那不是果酒。”我一边洗手一边低声说,“酒瓶告诉我了,高度酒调的,后劲特别大。”

    我悄悄摸出口袋里的对讲机。

    于思琪眼睛猛地睁大。

    “林屿给我的。”我轻声说。

    “可以啊林屿,想得这么周到。”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谢谢夸奖。”

    原来他一直都在。

    “我一直在听,觉得不对就直接开车来市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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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犹豫,立刻报出地址。

    “知道了。”林屿的声音简洁干脆,没有多余废话。

    “我们想办法脱身。”我低声说。

    “别硬来,”他叮嘱,“拖时间。”

    “好。”

    “我这边不说话,你就别开口。”

    “我很傻吗”林屿轻轻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卫生间门被推开。

    周莹莹推门进来。我和于思琪立刻低下头,假装用水擦洗衣服上的酒渍。

    她走到镜子前,默默补妆。

    “粉叶文瀚多久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从镜子里看着我。

    “我不是粉丝。”我抬眼“今天只是机缘巧合。”

    她眼神没什么波澜,补妆的手却顿住了。

    “那你运气挺好。”她淡淡道,听不出是夸是讽。

    涂好口红,她转身就走。

    我们也不好在卫生间久留,紧随其后出门。

    经过走廊拐角,我们听见了说话声。

    “……乖,别闹了,下周去看你。”

    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甜得发腻。

    叶文瀚靠在墙边,手机贴着耳朵,背对着我们。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手机已经从耳边拿下来了,速度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莹莹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叶文瀚赶忙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着悄悄话,只见周莹莹被哄得放松下来。

    手机“打咩”的声音从叶文瀚口袋里飘出来,带着一点不屑,又带着一点同情:“骗了多少年了,哄站姐替他出图,哄粉丝给他花钱——其实她知道,什么都懂,就是舍不得,喜欢了这么多年,忽然发现喜欢的是个烂人,谁受得了啊。”

    回到包间时,那几个女生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一个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像是昏睡过去。另外两个还在举杯,可动作明显迟钝,说话含糊,笑声也变得怪异而夸张。

    桌上又新开了好几瓶酒。王助理倒着酒,看见我们回来,抬头一笑:“回来了?”

    “都喝成这样了,”我皱起眉,故意露出几分慌乱,“不行不行,回家肯定要被骂死,我们真得走了。”

    “最后一杯。”叶文瀚端着酒杯站起身,语气随意,“喝完这杯,我就让王助理送你们回去。”

    说是最后一杯,却一杯接着一杯。

    数不清多少杯后,我开始装醉。动作放慢,语调含糊,端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苏小姐酒量可以啊。”叶文瀚夸赞。

    “不行了不行了,”我摆着手,舌头故意打卷,“再喝真要倒这儿了……”

    “最后一杯。”叶文瀚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俯下身。笑容离我极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真的最后一杯,敬你。”

    “你都说好多次最后一杯了。”我带着几分娇嗔似的抱怨。

    酒杯轻轻一碰。

    我仰头喝尽。

    随后,我直接把头埋进臂弯,一动不动。

    于思琪立刻配合,装作焦急:“念念都喝成这样了,得赶紧回家才行。”

    叶文瀚顺势接话:“是我考虑不周,喝成这样,回去肯定要被家里说,不如先在这儿歇会儿,等酒醒了再走。”

    他使了个眼色,王助理立刻会意,转向于思琪:“于小姐,要不我带您去买点醒酒药?附近有家药店。”

    于思琪被支开。

    包间里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说话声、笑声、碰杯声、椅子挪动声、脚步声……所有声音搅在一起,像一层厚重的雾,将我团团裹住。

    不一会儿,叶文瀚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总,这个送您房间?”

    “方总,您就选这个怎么样——”

    “苏念——”叶文瀚的声音带着醉意,含糊却清晰,“把苏念送我房间。今天台上那番话,听得我很不舒服,我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一阵哄笑。

    随即,一道女声不冷不热响起:“那我呢?”是周莹莹。

    “你先回去,我明天联系你,听话。”叶文瀚撒娇又微带讨好。

    沉默几秒。

    经纪人压低声音提醒:“叶老师,苏念那个男朋友是警察,这事不太稳妥……”

    “怕什么。”叶文瀚不耐烦地打断,“能翻出什么浪?这么多年,翻过车吗?放心。”

    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站起身。

    “那行,叶老师您早点休息。”

    脚步声朝我这边而来。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声音沉闷,却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