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最后三张符 > 18. 旧时陈塘
    平日里我都睡在小鱼腰间的那个葫芦里,里面有许多小家具,是阿栗亲手打造的。虽然我用不了,但是真的让我有了家的感觉。

    这让我觉得我现在还像个人,不像一只孤魂野鬼。

    厉言回去睡觉,我自然也要回到葫芦里。

    寻日里,葫芦都会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到了清晨,阿栗会亲手给小鱼系上,今日那葫芦竟然被小鱼捏在手上。

    倒是怪了。

    小鱼睡的很香,这些黑暗的世界很快就会离你而去了。等我找回自己的身体,就带你们走,那时什么都能看到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替小鱼开心起来,想到她能看见一切,想到她能拥有一切,反而觉得很幸福。

    “小鱼小鱼,我明日要离开几日,你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呀?”

    肯定是没人理我的。

    “等我回来,你肯定能见到我了。说不定你和阿栗还会被吓到呢,家里不仅有只魂魄,这个魂魄还变成人了。希望你们不要被我吓到呢。”

    “我会带你们走,离开这里,虽然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但我想小鱼你肯定愿意。”

    “你喜欢阳光,喜欢小鱼,喜欢明亮的一切,我带你走,治好你的眼睛,交给你一些术法,到时候你想去哪就去哪。”

    “哦,对了,欺负我们的,我也会找他们还回来的,至于欺负你的,小鱼,你自己去找他们还,好不好呢?”

    “你肯定会答应的。真是不好意思呢,小鱼,我应该是窥见了一些你的过往,真是个可怜的小女孩。但是我会保护你的,你知道的,你醒来我就在你身边了,对不对?我是你的守护神。所以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这些,我知道小鱼肯定听不到,算了,听不到也没关系,下次见面肯定就能听到了。

    我飘进葫芦里,躺在柔软的床上,沉沉地睡去。

    寂静无声的夜里,床上躺着的两个人悄悄睁眼,阿栗看着身边的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路往下流,打湿了枕头,滴在他心里。

    他看见,小鱼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声好,而后自己的小妻子忽然笑了起来,阿栗想,他也应该笑的。

    于是阿栗拍拍小鱼的肩旁,揉了揉她的背,像记忆中母亲哄睡一般安抚小鱼。

    小鱼在这温暖的一方小世界沉沉睡去,仿佛进了世外桃源,做了一个美妙的梦。

    这梦好真实,好幸福,她不愿意离开这里。

    *

    第二日,厉言还没醒。小鱼和阿栗早早地起来,小鱼一天要干的事很多,她虽然看不见,但是才华,有知识。

    村子里有不少小孩每日都来,小鱼会教他们一些知识,也算是给他们开蒙。

    小鱼知道的东西很多,远超我的想象,小鱼应该是从世家大族里出来的孩子。

    我静静地坐在小鱼身边,听她给小孩子们讲千字文,说实话,要不是听小鱼讲,我还不知道这么多,只知道“天地玄黄,宇宙鸿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这些都是我日日听小鱼讲,背下来的,算是涨了见识。

    厉言背着一把剑出来了,老陈皮上前自得其乐地打招呼,“大侠,你这是准备出去吗?”

    “是。”

    得了厉言的眼色,我利索地钻进他腰间的葫芦里。

    小鱼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大侠。”

    “怎么了?”

    阿栗走过来,似乎是递给厉言一个东西,应该还说的些什么,不过这会儿我看不见。

    末了,小鱼又补了一句,“一路小心。”

    “我会的。”

    厉言的话果真不错,我真的从那结界里离开了。兴奋之时,我就要从葫芦里出来,却被厉言一下拦下,“别,先别出来。”

    “好。”

    外面的声音很杂,这里是哪里呢?

    昏昏沉沉间,困意袭击我的大脑,意外睡着了。

    突然间,天旋地转,我一下从里头飘出来。

    厉言浑身是血,地上躺了一只体型庞大的血兽,已经死透了。

    白色的光在我眼前充斥着,周围都是满天闪烁的小蓝光。

    “厉言,你没事吧,怎么都是血,你受伤了?”

    厉言这会子罕见地沉默,我赶紧去看他,可惜不能扒开衣服仔细去看有没有受伤,从外面看挺惨的。

    浑身都是血。

    但是这个家伙长的帅,反而给了我一种凌厉破碎的美感。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事,我不禁暗骂自己,能不能干点正事。

    “我没事,结魄灯在那。”

    顺着厉言的视线往上看去,果真看到了一个果实一般形状,但比果实硕大百倍的东西高高地挂在天上,泛着蓝色的光。

    原来那光是从这里来的。

    果实四周悬着几条金色的丝线,悠悠然飘向天边,底下是一池看不见地的蓝色湖水,里面还有一些絮状的东西浮在上面。

    那只血兽倒在了我们不远处,周围飘着许多蓝色的小飞虫。

    厉言在身后催促,“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嗯。”

    我踩着空气一步一步往上走,竟无端地冒出一条金色的台阶来,那硕大的果实随着我的动作逐渐变了颜色。

    白光被蓝光取代,那一圈金色的丝线不再冲向天际,而是萦绕在我周围。

    进了果实里,就像被泡在甜腻的蜜罐子里,呼呼呼,噜噜噜,一股温暖的东西从脚下冒出来,一直蔓延到头顶,是什么东西呢?

    来不及思考,无数只藤蔓缠住我的身体,束缚地我无法动弹,我想大叫,但这里是蜜罐子,仿佛快要窒息。

    金色的液体慢慢在我眼前褪去,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那周身的温暖也渐渐褪去,无尽的冰冷从指尖开始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金色的液体变成了白色的飞虫,无数个液体从我身体里穿行,在脚下流出。

    一层粘腻的洁白的漂浮着的东西渐渐流入那一池湖中。我的手臂也有了意识,像是被无数条虫子啃咬一样,又麻又疼。

    很快,身上传来密密麻麻地痛感。似乎有虫子爬进我的眼睛里了,它们好似在啃食着什么东西?

    是我的脑浆吗?还是我的眼睛?

    虫子在我身体里游走,就像这具身体是它的一般,双腿也有了知觉。

    金色的液体又开始在我面前蔓延,脚底下不再流出任何东西,虫子也离开了,四周的蓝光渐渐褪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早已变了模样。

    我端坐在莲花上,一层透明的结界包围着我,那莲花居于海底深处,四周冰冷黑暗。

    莲花之上传来阵阵暖意,我学着师父的模样打坐练功,修炼心经。

    海底深处的冰冷渐渐褪去,一处阳光洒在我面前,莲花渐渐浮出水面。

    我看到了岸边的厉言,他正看着我。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把蓝色的剑,高高束起的发丝好似扬在了我面前。

    低头看看自己,果真有了□□。我一下跳到岸上,“厉言,我回来了。”

    厉言一下把我抱紧怀里,结结实实地被他的肌肉给打了。

    熟悉的气味传来,让我感到非常安心,仿佛有无边的力量传来。

    我同玉终于变成人了。

    啊不对,终于有肉身了。

    厉言牵着我从那里厉害,一路上都是我没见过的风景,只好问他,“这是哪里?”

    “蓬莱。”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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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结魄灯本就是蓬莱仙岛上东西,你回到这里也不奇怪。”

    “小鱼,阿栗还有老陈皮呢?他们如何了?”

    厉言默不作声,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我走时他们还很好。况且外面还有一层结界,如今想来也会很好,你不要担心。你怎么不问问我?”

    厉言又接着说,“我为了你受了重伤,好不容易养好了,等你醒来,竟然先问别人?”

    “那你怎么样呢,厉大侠?让我检查检查。”我只好又接着问他,顺便摸上了他的胸膛,哎呀妈呀,这大肌肉,这腹肌,这大腿,这……

    “我不要你检查。”厉言冷哼一声,拿开我作乱的手,哼哼唧唧磨叽了半天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我站直平视他,趁他不注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厉大侠,这样行不行?”

    厉言明显有些呆愣,而后又说,“不行……”

    我又亲了一下,这些直接亲在了嘴上。想象中柔软冰凉的触感,让我意犹未尽。

    “这样呢?”

    厉言还是摇头,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脸颊,“这里。”

    “……”

    好吧好吧,我又亲了一下,被厉言一下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这样我动不了了,厉言。”

    “好久不见,让我抱一会吧。”

    “好吧。”

    “什么时候到陈塘镇呢?小鱼见到我肯定会惊讶的?”我开心地和厉言讲,“我也穿一身道袍,假装算命的怎么样呢?假装给他们两个算命,然后把他们两个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样肯定会让他们觉得敬佩。

    小鱼肯定会说“这个道长好厉害,怎么什么都知道呢?”而阿栗看到我肯定会表示开心,也跟着附和真的是好厉害呢。”

    厉言笑了出声,“嗯,我跟着你,当你的小弟,配合你。”

    “你不用配合我,拜托,谁不认识你,好厉害的大侠呢?不过你真想配合我,也行。你就假装打不过我就行了,嘻嘻。”

    “我本来就打不过你。”厉言笑着说,“你之前不总说你是最厉害的符修吗?还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杀器,我可不敢和你硬碰硬,你最厉害。”

    “你知道就好。”我笑着说,坐在剑上,一边写符,一边想着怎么逗小鱼。

    应该是飞了很多天,终于到了陈塘镇。

    结果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小屋外面的结界已经消失,那几间房子被摧毁了,往外面走,发现村子里好多的房子都被毁了。

    那棵古老的大树倒在地上,四周都是干掉的血迹,乌鸦站在树枝上嘎嘎嘎地叫唤。

    马蹄声从不远的地方响起,由远及近,几匹快马从我的视线里出现,上面坐着几个穿铠甲的男人,身上都是血,扛着一把景字的大旗。

    景国战败了?

    那几匹马之后传来更加急促的响声,轰隆隆,仿佛有千军万马。

    无数匹马从西边来,扛着景国的大旗,不,景国胜了。

    大军班师回朝了。

    我听见他们欢呼,“赢了赢了!”“太好了,终于能回家了。”

    我也跟着高兴,他们渐渐远去,有一匹马突然停下,停在这里。

    上面有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人停在这里,用那双沧桑充满疲惫的目光看向这里的一切,他的额头上系着一块红布,腰间别着一个葫芦,手里拿着一把长枪,那长枪的末端站着血迹,腰间别着一个锦囊,里面装着带血的耳朵。

    这是他干掉的敌军。

    那双沧桑的目光飘过厉言,而后又看向我。

    我看着他正脸,猛地怔住,泪水再一次从我的眼眶里缓缓流出。

    乌鸦嘎嘎嘎地叫唤,那人一枪将其戳死,黑色的鸟毛碎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唤着我的名字,“符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