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第二天取回了夜视仪。
里面将三个人如何上山，手上拿的什么，包括最后下山的场景录得清清楚楚。
证据全部拿到手，方林逸心上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他和朗白没有久留，去村里和帮助过他们的人道别后当天就坐上了回云城的动车。
渡鸦没和他们一起回去，留在了寒川岭。
从寒川岭回云城在动车上要待一天半。方林逸在路上整理素材，将所有拍摄到的内容全部备份了一遍，并写好了一份完整的文字记录，里面将时间、拍摄地点、盗猎者人数等全部标注清楚。之前拍摄到的村民证词以及偷猎痕迹被他剪辑处理，做成了一个记录性质的小短片。
朗白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看他，没去打扰，在方林逸休息的间隙时不时凑过去亲两口。
等两人回家，已经临近傍晚。方林逸坐了长时间的车，整个人都蔫蔫儿的，朗白把所有东西放好，心疼地过去给他揉揉肩膀捏捏腰。
方林逸缓了一会儿，而后朝朗白眨眨眼睛，掏出手机，拨打了他早就记下的那串电话号码：
“你好，我要举报非法盗猎……”
*
两个人这趟出行过了半个多月，紧绷多日的神经一下子放松，疲倦感涌上身体，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
他们简单收拾一番，打算去救助站接小美满。路上方林逸有些忐忑：“朗白，你说小美满还记得我们吗？”
朗白嘴角勾起：“记得的，方林逸。”他说：“我们的嗅觉记忆很强，不会忘记你。”
“你也是小狗吗？”
“嗯。方林逸的小狗。”
话音落，方林逸忍不住眉眼弯弯笑出声：“明明是个坏心眼儿狼。”
等到了救助站，两个人走到阿姨的小院前，方林逸看清面前的景象，有些惊讶。
原先显得有些破败的小院焕然一新，漏雨的棚子换成了崭新的彩钢瓦顶，下面铺了防滑的地胶；小院面积扩大了近一倍，腾出了专门的狗舍，在墙边儿整整齐齐一排。墙角整齐地摆放着小狗用品，旁边还有一箱箱没有拆封的宠物零食。几个年轻人穿着红色的志愿服，一个在打扫卫生，剩下的不是在和小狗玩就是在给它们梳毛。见到生人来，抬头笑了笑，就继续做着自己手里的事。
两个人并肩进去，阿姨看见他俩，整个人眼神都亮了：“哎呀！你们回来啦！”
她走到两人面前，语气上扬，介绍着小院的变化：“都是你们资助后添置的，现在又有好多好心人来帮忙，小狗有的都被领养走啦！我现在啊，轻松多啦！”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搓搓手，进屋喊：“小美满，看看谁来啦？”
方林逸看着这一切，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朗白在他身旁蹲下，正温柔地揉过来贴他的小狗脑袋。
没几秒，前边儿传来一声响亮的小狗叫，两个人抬头看去。
一团金色的毛球一跛一跛地从屋内跑出来，跑得飞快，导致身体有些倾斜。它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简直要将它的屁股带上天一般，直直地冲向方林逸。
方林逸蹲下接住小美满，这只小狗兴奋得不知所以，在他身上胡乱舔着，不时急切地“呜呜”两声，身体一蹦一蹦的，活像个金黄色的大跳蚤。
方林逸伸手揉揉他蓬松的小脑袋：“小美满，过得开心吗？”
“汪！”
他将小美满抱起，掂了掂他身上的肉：“半个月不见吃这么胖乎，谁家小狗那么馋。”
小美满亲昵地汪呜几声，又转向朗白，朝他也汪了一声。
朗白笑：“嗯，我们见到你也很开心。”
阿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我前几天还念叨呢，小美满这几天老往门口跑，我就估摸着你俩快回来了。”
方林逸：“谢谢您了。”
阿姨：“哎，不说这话，我感谢你们更多嘛。”
两个人又和阿姨聊了会儿天，回去的路上简单买了点菜，抱着小美满回了家。
这只小狗一到家里就开始撒欢儿，小狗脚在地面上敲得哒哒哒地响，朗白蹲下和它说话，不知道和小美满说了什么，这只小狗跑的时候噪音小了不少。朗白教育完小美满，凑到方林逸面前笑眯眯地啄了啄他嘴角的小痣，拿过菜，进厨房去了。
方林逸看着这一切，没有像之前觉得这是某种幻影或者梦境，幸福实打实地落在他的身上，渗进他的生活里。而这一切的一切开始，只是因为他在雪山里救了一只小狼。
厨房传来炒菜和抽油烟机的响声，方林逸过去给小美满添满狗粮和水。做完这些，他有点不知道干什么，干脆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自除夕夜之后就沉寂着的电视。
现在正是晚饭点，电视里热播着黄金档电视剧，是个当下正火的爱情片。方林逸窝在沙发上，没再换台。
又过了二十分钟，厨房里传来瓷盘放在桌面的轻响，方林逸回头看去，和端菜出来的朗白对上了视线。他笑了一下，没关电视，从沙发那边走到餐桌前，看着桌面一点点被大小不一的盘子填满。
饭香、电视音，这些从前平常的东西全部有了新的意味，一个人居住的房子逐渐变成了一个家。
兜里的电话嗡嗡响了两声，方林逸接起。
“小逸？回云城啦？”
“嗯。”方林逸喝了一口粥，眼睛微眯，朝朗白赞扬地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嗨，我看见你社交账号IP地址变了，就猜到了。”他在电话那边传来两声贱兮兮地笑：“我新书下来了，明天同城给你寄一本。哦，为了庆祝这次顺利出版，兄弟还准备给你添点儿彩头。”
“什么彩头？”方林逸疑惑。
“嘿嘿。”猥琐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方林逸浑身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
“夫夫小情趣，到了你就知道了，兄弟。”
“咳，咳！”方林逸咳了两声，朗白连忙过去给他拍拍，有点不满地看着电话。
向邈嘴里没停：“过几天去城东西餐厅一起吃饭吧小逸？到时候刚好和我说说心得。”
方林逸：“你别乱寄奇怪的东西，不然见面有你好受的。”他把电话抵在朗白耳边。
朗白意会：“不许欺负方林逸。”
方林逸又把手机抽回来：“听见了没？不说了，吃饭了。”
向邈在电话那头大喊：“哎！哎！朗白！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方林逸没跟他废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两个人吃完饭，朗白去厨房洗碗。方林逸再次坐回沙发，小美满在边上乖乖玩玩具。
电视里正演到暴雨中主角激情表白的戏，方林逸随手抓过零食柜上的薯片，黄瓜味儿的。
朗白擦干净手，走到沙发旁边，熟练将他抄起，让方林逸窝在自己的怀里。
方林逸微调了下姿势，全身放松地倚靠在背后的人肉靠枕上，伸手朝后面喂了一个薯片。
手上的薯片空了，手指前端也湿湿热热的。
“……别乱舔。”
他抽回手，后颈又被小青蛙蹦跶了两下才停止。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视，气氛非常温馨。
“你不可以不要我！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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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你的爱太沉重了！我不要这样的爱！”
画面中的两位主角纠纠缠缠，雨淋在两个人身上，凄婉的bgm响起来，更显得画面凄美。
方林逸不合时宜地轻笑了一声。
“方林逸。”身后朗白喊他，下一瞬湿热的呼吸就到了他的侧脸。
“什么是爱？”他问。
方林逸没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反问：“你觉得什么是爱？”
朗白又将他往怀里揽了揽，两个人靠得更近。
“让你比喜欢更幸福，更开心。”他说：“只对你一个人好，只看着你一个人。”
方林逸没反驳，唇角微弯，应着：“嗯，这也是爱的一部分。”
“那你也会只看着我一个人吗？”
怀里那个脑袋终于轻轻摇了摇头，在主角歇斯底里的背景音里开口：
“朗白，爱不是单纯的占有。”
“那爱是什么？”
方林逸捏了捏他腰间温暖干燥的大手，沉吟一瞬：
“比如说我今天过得很糟，你也过得很糟。但我们两个待在一起，拥抱、发呆，或者聊天，干什么都好。过了一会儿，你说你饿了，我说我也是。”他声音里含着笑意：“我们就牵手，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突然觉得也没有那么糟了。”
朗白仔细听着，“这就是爱吗？”
“这就是爱。”
话音落，朗白牵起方林逸的手，微凉的唇瓣温柔地落在手背，虔诚般在上面落下轻吻。
“那我会天天抱你，陪你发呆、聊天、给你做饭。我会一直爱你。”他说。
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朗白想。
他抬眼看向在雨里淋得像落汤鸡般的主角。
他在手机上看到过许多描写爱的伟大词汇，看电视上的人们为了爱如何争得头破血流。
爱就好像是一个奇怪的buff，所有人都会因为这个字眼留下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痕迹，似乎这样才能彰显它的伟大。
可方林逸没有。
方林逸只告诉了他最简单的事，那些无数个溶于生活中的日常，不伟大也不令人印象深刻。
而这些事情他都可以做到。
凄婉的bgm停了，又换上了更为缠绵的一首。主角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在雨里拥吻，吻得难舍难分。
两个人一时间没有再说话，方林逸又往他嘴边递了一个薯片，零食袋发出细碎的轻响。朗白轻轻咬走，却没放过那个手指，将上面粘着的碎渣一同用舌尖卷走。
小美满玩累了，在小狗窝旁边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这些他们正在经历的日常，已经溶于时间中的爱意，往后还会有许多许多。
和方林逸一起，和小美满一起。
朗白注视着这一切，感受到怀里的温度，突然就觉得自己心被填得满满的，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吻方林逸。
吻他的脖颈、耳尖、侧脸。
很快方林逸身上就泛起了红，他回头和朗白对上眼神，眼睛里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朦胧的雾。
“……怎么又亲。”
“我爱你。”他目光牢牢锁住对方的眼睛，看见方林逸的瞳孔颤动一瞬。
他又凑上前去吻方林逸的嘴角，用气音又说了一句：“我爱你。”
方林逸眼睛不自在地移到一旁，脸颊泛着薄红。
“……知道了，我也爱你。”
缠绵的bgm还没停，朗白一手将方林逸抱起，对方嘴里传来小声的轻呼。他上前将电视关掉，抬脚向二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