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林逸从小到大没有被人这么抱起过,酒店拖鞋挂在他的脚上不上不下,他有点慌乱地轻拍朗白的肩膀:
“做什么?先放我下来!”
朗白没听,抱着他坐在了床上,方林逸无奈,被对方有点霸道地揽在怀里,拖鞋终归有一只没挂住脚,掉在了半路。
他干脆使点力气踩在朗白的脚上。
方林逸穿鞋身量能有一米八,因为向邈总爱喊他玩些户外运动,也算精瘦有型的类型,在普通人里算不错的。但他的脚踩在朗白的脚上,这种不错就有些不够看了。
他比较着那两个脚,又看看自己和朗白的手臂,耳后就传来了湿热的呼吸。
“我今天过来跟你睡。”
“……明天早上不是还要拍摄吗?怎么睡?”
朗白理直气壮的语气中又带了丝他一贯的委屈劲儿:“我明天早上再提前回去,不会耽误拍摄的。”
孩子大了就是心眼儿多。
方林逸哼哼两声:“休息不好怎么办?”
“不会休息不好的。”他说,又把脑袋往方林逸颈窝里拱了拱:“你不在我才休息不好。”
黏人精。
“小美满都没你这么黏人。”方林逸说着,又踩踩他的脚:“一会儿去把拖鞋拾回来。”
朗白应了一声,很认真的说:“我要和你做伴侣的,方林逸。小美满不是。”
他说完就转身将方林逸从自己怀里小心放在床上,小狗似的乖乖捡拖鞋去了。
方林逸看见巴巴给他捡拖鞋又摆得工工整整的朗白,心里哼笑,语气却很温柔:“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两个人终究睡在了一个被窝。
朗白的体温偏高,方林逸不敢被他从背后抱着睡,两个人干脆面对面侧着睡觉。
被窝里像是个温度逐渐攀升的烤箱,方林逸看着那双暖色床头灯映照下亮晶晶的眼睛,不自在地眨了两下眼。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快睡觉。”
朗白又往他那边凑了凑,两个人几乎鼻尖对鼻尖,呼吸彼此缠绕,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想你。”
他从被窝里准确地捉到方林逸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冒出耳朵和尾巴。
方林逸习惯性地撸了一把,感觉到有个东西缠上了他的大腿。
他无奈:“等拍摄结束我们在格乌山多玩几天?明天我和向邈爬山,就不去看你了。”
朗白闷闷地应了一声,又往方林逸那边拱了拱,鼻尖对上鼻尖,嘴唇和嘴唇的距离被压缩到危险的两厘米。方林逸睫毛微颤,像只轻飘飘的蝴蝶,微侧了下脸,目光移向了天花板。
空气像是变成了某种液体,在两人之间缓缓滑过。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只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方林逸。”朗白盯着他的侧脸,“接吻是什么感觉?”
接吻是什么感觉?
方林逸心跳漏了一拍。
他单身了近二十五年,怎么会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朗白没出现之前他连小手手都没牵过。
天花板简直要被他看出花来,他又不自然地把脸侧了侧,语气飘浮:“不知道。”
朗白没再说话,呼吸有一下没一下打在他脸侧,打得他心跳越来越快。
格乌山寂静的夜,偶尔能从外面听见几声鸟叫。他们两个人躺在同一个被窝里,近在咫尺。空气里缓慢浮动着暧昧因子,导致所有事物都变得黏稠,酒店房间仿佛变成了正在被人慢悠悠翻搅的一罐蜂蜜。
黏腻又令人心慌不已,只有心跳声数着节拍。
四分之一拍、八分之一拍、十六分之一拍。
“你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吗?”朗白说话声音很轻,故意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喊了一句:“哥哥。”
方林逸半边儿身子都麻了,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昨天晚上看的实践资料。
在感觉到朗白的呼吸越来越近的时候,到底没顶住,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以后再知道。”他说。“很晚了,睡觉。”
没达到目的的小狼不满地摆了张苦瓜脸,方林逸感觉手心传来一阵湿热,又快速把手收回去。
“那你咬咬我。”
又来!
方林逸什么时候被这样一次次突破防线过,但他看着朗白委屈巴巴的神情,终究过去咬了他两口。
被咬完的朗白嘴角上扬,又回了他好多个咬咬。
这么折腾一阵,夜已经很深了。方林逸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朗白温柔地亲亲他的眉眼,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势将他揽在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朗白提前近一小时醒来,却没急着走。
方林逸乖乖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整只狼都暖融融的。
睡着的方林逸很乖,也不会像平日里躲避他的靠近。不仅如此,他还会主动往自己的怀里凑。
朗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眼轮廓,方林逸迷糊地“嗯”了一声。
如果他此时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朗白看着他笑得温柔。
时间没有像朗白期望的那样变慢,反倒流逝得越来越快。
今天他还要拍摄一天,想到此,他目光遗憾地看了看还在床上睡觉的方林逸,小心从被窝里出来,只发出了一些极轻的窸窣声。
临走前,他折回身,在方林逸额头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
方林逸起床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他和向邈今天上山,就没再拐弯看朗白。
两人收拾好东西出发时已经八点多。
他们带好了干粮,打算走到次峰就下来。
次峰高度约1500米,爬到那里大概下午两三点。两个人不着急爬,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拍几张照片。
渡鸦一直保持在两个人不远处,方林逸看他,他就咕呱一声。
向邈眯着眼睛:“小逸,我怎么总觉得这只鸟在跟着我们?”
方林逸笑了两声:“那是朗白的朋友。”
“朋友?!”向邈惊讶,拿着小型望远镜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他也是兽人?”
“嗯。”
向邈凑到他身边:“他会变人吗?”
方林逸摇摇头:“他不太喜欢人类。”他又补上一句:“兽人变人是有条件的。”
“啥条件?”
“想变成人类的时候才能变成人,”他想起那晚和朗白的聊天,眼睫低垂:“兽人的生命是我们的三倍,但变成人类之后就是人类的寿命。”
话音落,一向爱吵吵闹闹的向邈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小雪糕真的很喜欢你。”
方林逸应声,到底和向邈说了自己的想法:“邈邈,小雪糕的族群……都死在偷猎者手里。我想去那边搜集一些证据,最好能把他们送进去。”
向邈眉头皱起,激扬开骂:“草!一群赚黑心钱的垃圾玩意儿!”
“那你打算和小雪糕两个人去?不危险吗?”向邈想起什么,语气没有平时不着调的样子,正神色担忧地看着方林逸。
方林逸严肃起来:“不会正面对峙,先去问问当地的居民,能取证最好,或者拍一些他们盗猎后留下的痕迹。”
向邈很担心:“哪个地方?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小逸,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方林逸摇摇头,不打算将向邈掺和进来:“别太担心,我们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你放心。”
话音落,向邈看着方林逸的眼睛,没再坚持,微微点头。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这位好兄弟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他没再多说,拍拍方林逸的肩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兄弟一直在你身后!”
方林逸笑了两声:“知道了。”他故意耸耸肩,将刚刚严肃的氛围抹去:“你还挺肉麻。”
“喵喵的!兄弟这不是担心你吗?”
两个人边说边笑,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的视野已经极其开阔,他们能看见远山,还有结队成群的鸟儿,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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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驴友说的鹰嘴岩。
一阵风起,带来一丝凉意,周边的植物沙沙响。挂在山头的太阳热烈却没多少温度,树影落在二人身上,随风轻晃。
他们坐在两块大石头上休息片刻,向邈喝了两口水,打趣:
“哎,小逸,你怎么不问问我写的新书?”
方林逸水正喝一半儿,想到那个雷霆书名,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面带嫌弃:“就你那个书名?”
向邈哈哈大笑:“哪能呢,这本书要出版的,你兄弟我好歹是个畅销书作家,起那个书名不得丢脸死。”
方林逸跟着笑:“你还知道。”他拧好水瓶:“给我出场费,”顿顿:“还有小雪糕的。”
“哎,哎,哪能这么算!”向邈从石头上跳下来:“这时候知道你家小雪糕了,你还没答应人家呢。”
两个人互损笑骂一阵,不知不觉就到了次峰。
方林逸随身带着相机,打算去附近找找构图。
向邈跟着他拍了一阵,简单做了下拉伸,觉得自己还浑身有劲儿,走到方林逸旁边:
“我打算再往上爬爬。”他指着山顶:“都到这里了,不上去可惜了,你跟着我走不?”
方林逸没他那么有精力,摇摇头:“我就不跟你上去了,记得别下来太晚,山里气温变化大,晚上还是挺冷的。”
向邈这才点点头,两个人分开走。
他一个人脚程快,爬到山顶的时候还不到四点。在山顶附近拍拍照,看了会儿景,下山的时候刚刚四点半。
五点多的时候山上开始起风,向邈加快速度下山,六点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并且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什么鬼天气。”他抱怨了一句,戴好帽子,从登山包里翻出轻便雨衣穿在身上,小步下山。
格乌山石头多,一下雨就变得格外湿滑。
向邈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七点多,朗白正面色焦急地来回踱步,看起来刚收工没多久,身上的妆发都没卸。
看见他,大步走了过去。
向邈拍拍身上的雨水,一阵风吹来,冻得他一激灵:“怎么了这是?”
“方林逸呢?”朗白看见只有他一个人从山上回来,整个人都变了脸色。
他语速很快,气息不稳,紧紧握着拳头,骨节都泛着白。
“小逸?”向邈脑袋一空,“他没回来吗?”
“没有。”
怎么可能?
方林逸应该比他更快下山才对。
外面的雨开始哗啦啦地下,远处传来了雷声,震得人有些心烦意乱。
格乌山地理位置偏北,天早就黑了,叠上乌云更是黑沉沉一片。
如果方林逸等一会儿再出不来,马上就入夜,气温会更低。假如他一个人在山上遇到了危险,再加上淋雨,很有可能会失温。
向邈浑身汗毛竖起,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你等我给他打个电话,先别急!”他大力拽住准备冲进雨幕里的朗白,雨衣帽檐上挂着的水珠正顺着他皱着的眉毛往下掉。
“我给他打了很多次,他没有接。”
朗白话音刚落。向邈的手机里就传来机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
朗白挣开他的手,二话不说就往山的方向跑。
向邈连忙拉住他,声音很大:“这么黑的天这么大的雨你上什么山?我先联系当地救援队,你先别过去!”
“方林逸他可能有危险!”
朗白急得双眼发红,声音发哑,连带着呼吸都乱成一片。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危险?!你现在上山有用吗?如果你出事了怎么办?”
向邈一边拨着当地的救援电话,一边和朗白说话:“你冷静一会儿,说不定他马上就回来了!”
朗白看着那只死死拽着他的手,深呼吸几下,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
“我的命是方林逸给的,我要去找他。”
他说完,狠狠将那只手拨开,头也不回地向山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