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斯年看着朗白，一种自嘲感从心里升起，蚂蚁似的在他身上到处攀爬。
方林逸见他话说了一半：“怎么了？”
夏斯年缓过神来，走过去，“我想问问你这个镜头……”
朗白一直盯着他，眼神始终没有移开，夏斯年不太自在。
方林逸察觉到了，退开一步，介绍：“斯年，这是朗白，我朋友。”
方林逸又转身看看朗白，扯了下他袖口：“朗白，这是夏斯年，一个很优秀的摄影师。”
朗白记得方林逸交代给他的话，主动伸出手：“你好。”
夏斯年瞥见两个人暗戳戳的小动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他把手递过去，两个人礼节性握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
方林逸帮他解决完问题，夏斯年道谢，临走前又看了朗白一眼：“那我先过去了，哥。”
方林逸点点头。
他刚想转身和朗白说话，这只小狼的声音就低低地传过来，把脑袋凑到他面前。
方林逸身在其中，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的身位有多暧昧，可如果从旁人的视角看，就像朗白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一样。
“哥？”他问，“他为什么那样叫你。”朗白语气不爽，声音低低的，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方林逸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耐心解释：“就是一个称呼，和名字一样。”
朗白眉毛蹙着，看起来很不乐意。他刚刚仔细观察了每个人，和方林逸打招呼的人类里面，只有夏斯年这么称呼他。于是他说：“那我也要这么叫你。”
“哥哥。”他喊。
夏斯年喊一个，那他就喊两个。
方林逸的耳朵被朗白说话间带起的热气掠过，这声原本平平无奇的称呼在朗白嘴里变了味儿，落在方林逸耳边，他感觉自己整个后背都麻酥酥起来。
方林逸很不适应：“你别……”
他话还没说完，朗白又小声喊：“哥哥。”
方林逸：“……”
他纠结一阵，最终选择妥协。
喊吧喊吧，反正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方林逸抬眼，看向朗白。
这只小狼的人形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如果按人类的年纪来算，朗白喊他哥哥倒也算合适。
但方林逸不习惯，还是说：“可以喊，但别一直喊，知道吗？”
朗白见旁边大家都在忙，没人注意到他们，小心蹭蹭方林逸，撒娇：“我知道了，哥哥。”他说，眼睛亮亮的：“我更喜欢喊你的名字，方林逸。”
方林逸哼哼两声，转回身，专心整理手下的东西，跟朗白说：“你和我一起把这些搬到场地，模特来之前要做好准备工作，”他顿顿，“你在这里打打杂，帮帮忙。累了就去那边的椅子休息一会儿。”
朗白摇摇头，直起腰，把方林逸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我不累。”他说：“你去休息。”
方林逸笑笑。
旁边传来高跟鞋哒哒哒的声响，林希刚挂完电话，朝方林逸这边走着：“小逸啊，那个补拍……”
“……？”
林希看着旁边搬东西的朗白，脸跟着转了半圈，又转回来，用眼神询问方林逸。
方林逸忙答：“我朋友。”朗白刚好搬完回来，方林逸连忙给两人介绍。
朗白有些狐疑地看着林希。他之前在方林逸身上也闻到过她的味道。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有威胁，又回去搬东西了。
林希和方林逸聊完，问他：“你朋友哪家模特公司的？业内没见过。”
方林逸有些无奈地笑笑，开始解释：“他不是模特，纯素人，今天过来帮忙的。”
林希：“素人？”她不太信：“那他有没有当模特的想法？别的不说，我认识的经纪公司还蛮多的。”
方林逸听完这话思考了一瞬，跟着林希一同看过去。
朗白的外形条件的确很适合当模特，他想。
他从见朗白第一面，在认为对方还是个变态的情况下就冒出过朗白很适合当模特的想法。
天生的好料子，未经打磨的一块璞玉。如果朗白想进圈子，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香饽饽。
方林逸沉吟一瞬，回：“他刚来云城这边发展，对模特这行还没仔细了解过，等到时候我问问他，林姐。”
林希点点头，怎么看怎么满意：“他这外形条件，不当模特有点可惜了。”她说，“要是有意向到时候再联系我。”她朝方林逸眨眨眼睛，就去忙了。
方林逸站在原地，看着朗白的身影，在脑海里想了很多关于他未来职业的发展，突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连忙掏出手机给向邈发信息。
逸：【邈邈，你有没有办法给朗白搞个ID卡？】
向邈那边回得很快：
小猫邈邈叫：【你这可问对人了】
小猫邈邈叫：【前几天一个办事处的亲戚刚好找我家帮忙，你等着，兄弟这就帮你去问（骄傲）（骄傲）】
方林逸笑着发了两个大拇指的表情。
朗白走回方林逸身边，“我搬好了。”
今天太阳没有昨天大，但热度倒是没掉，朗白鬓角冒出来点薄汗，方林逸顺手帮他擦擦，等意识到又把手不自然地抽回。
“热的话把外套脱了，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他指指旁边的休息区，路过的灯光师神色揶揄地朝他递了个眼神，用口型询问：“男朋友？”
方林逸眼睛瞪大，摇了摇头。
灯光师挑挑眉，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走了。
朗白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眼神跟着灯光师移动了一段距离，又转回方林逸身上，看见他穿的高领，很贴心地想去帮他理低一点儿。
方林逸穿这么严实，肯定也热，他想。
他的手刚碰上方林逸的领子，手就被轻轻拍掉。方林逸有点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别乱碰。”
朗白不明所以，有点委屈地低头：“我想跟着你。”
方林逸看看时间：“一会儿我就要去工作了，你跟着我也是站着，累了就去那边歇着，知道吗？”
朗白乖乖地点头。
等大家准备好，模特也掐着点来了，难得没有迟到。
他一进来就看见了旁边站着的朗白，下意识将自己和对方对比了一下。心里涌起了强烈的紧迫感。
同行来压场子的？
他眼神没从朗白身上移开，被造型和妆发带着进化妆间，没有像往日那样挑剔，只调整了一些小地方。
压场子也没事儿，他签了约，不用担心被替掉。
他这么想着，进了场地，却没像之前一样作妖，甚至还主动配合方林逸他们。
朗白站在旁边，仔细盯着方林逸的一举一动，他想象着自己的眼睛就是方林逸手里的摄像机，用眼神把方林逸框定在他的这一方小世界里。
工作时候的方林逸和平常的方林逸很不一样，他想。
平日里的方林逸身上总会带点松散的味道，像他本人的性格。可工作时的方林逸极其认真，拍摄的时候目光非常专注，就连嘴巴都绷成了一条直线，连带着唇角那颗浅淡的小痣都显得严肃起来。
朗白又看向对面的模特，突然冒出来一种不爽的情绪。
他眯起眼睛，认真打量那个模特，又看看自己，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那个人会做的他也会，朗白想。
他转回眼神，看向认真工作的方林逸。
他喜欢方林逸看他。
如果站在那里的是自己，方林逸也会像现在这样看自己吗？
朗白这么想着，心里莫名涌出来一种酸酸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有些烦躁地皱皱眉头。
等到中午休息，场地有限，大家凑在一起吃饭。
盒饭数量固定，方林逸另外给朗白点了一份，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
旁边造型师觉得两个人之间氛围有点不同寻常，和灯光师两个人眉来眼去的，都意会到了对方的意思，两个人一副‘你懂吧’‘我懂’的表情。
夏斯年坐在一边有点尴尬，小周看看这气氛，开始和夏斯年聊天：“斯年，你家小松饼病好了吗？”
方林逸听见，跟着看过去。
朗白一直盯着方林逸，嘴里还嚼着东西，略显不满地抿了下唇
夏斯年笑笑：“好了，前几天乱吃东西有点肠胃炎，没什么事儿。”
小周点点头。两个人聊到小狗儿，夏斯年顺势问方林逸：
“哥，你家小雪糕最近怎么样？”
方林逸拿着筷子的手一僵，感觉旁边的朗白眼神一下子炽热起来。
他下意识想扭头看，又控制着自己没动，呵呵笑了两声：
“挺好的，天天活蹦乱跳。”
就在你旁边儿呢！
他笑得有点僵硬，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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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察觉到了，应了一声，没再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朗白死死盯着方林逸，眼神里充满了不满和疑惑。
方林逸扭头看他，不自然地笑了笑，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腿，以示安慰。
方林逸小声凑过去：“回家说。”
下午的拍摄进行的也很顺利，大家拍完提早收工。
这组大头总算拍完了。方林逸轻轻呼出一口气。
后面两天就是补拍一些镜头还有和服饰对应的产品。三组拍摄直接排在了后面，没有特意安排休息时间。
等拍完这些，方林逸打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顺便问问朗白的想法，带他去看看模特公司。
朗白帮他收完东西，和他一起回家。
等到了家，朗白的脸还是臭臭的，方林逸觉得莫名好笑：“怎么了？”
朗白声音很低，但说的很郑重：“‘小雪糕’是我们的名字，那个人为什么知道。”
这小狼一天下来就想这事儿呢。
方林逸无奈笑笑：“就是个误会。”
朗白委委屈屈凑过去，轻轻抓起方林逸的手，放在他刚把耳朵放出来的脑袋上。
方林逸顺毛捋着，耐心解释了一遍原因。
朗白不满意，又抱着他粘了一会儿，抱得方林逸不自在到僵硬才松手。
朗白：“以后不许告诉别人了。”
方林逸低着头眨眨眼睛，嗯嗯两声：“好。我知道。”
这么一茬才算过去。之后几天，朗白天天跟着方林逸去上班。
他学习能力很强，适应得也快，除了不怎么爱说话之外，什么忙都帮，收获了影棚许多人的好感。
但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他总会暗戳戳贴贴抱抱方林逸。
虽然在外面不能像在家里那样肆无忌惮，但只要能陪在方林逸身边，他就觉得心满意足。
*
等到了三组开拍的日子，大家像往常一样早早去那边准备好。
朗白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下面是水洗蓝色牛仔裤，配了一双白色面包鞋，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清爽，方林逸调侃他像个青春男大。
朗白很喜欢方林逸打扮他，尤其是打扮完方林逸看向他的眼睛。
亮亮的，充满了欣赏。
他不管什么男大不男大，他只知道方林逸喜欢就好。
正当大家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的时候，旁边林希接了个电话，没过半分钟，她的声音就染上了火气。
方林逸他们看过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林希越来越低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她挂了电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脸色黑得像刷了一层漆。
林希来回踱着步，高跟鞋敲在地面的声音像首打乱的野蜂飞舞，她脸色铁青地翻着通讯录，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通话声暂停。她脸色黑得像能滴出水来，然后通知了所有人一件事。
模特在拍摄当天，放了所有人的鸽子。
“我问了认识的经纪公司，都说最近的模特档期都满了。”她看起来非常烦躁，狠狠谴责了那个关系户。
但杂志四月中旬前要拍完，现在是三月底，马上就四月初，时间赶得紧，原本档期就是紧紧排着。
现在还能去哪里像长笋一样冒出来个模特来？
方林逸过去安慰，帮她一起想解决办法。
但他业内认识的人并不多，能联系上的更是少之又少。
朗白默默跟在方林逸后面。
林希感觉自己现在眼睛里都能冒出火来。
第三组原本就是被塞进来的模特，临到拍摄突然放鸽子，对方还是个有钱的主儿，违约金也拿捏不了对方。
她缓了口气，准备再问问有关系的几个朋友，突然就抬头看到了在方林逸身后站着的朗白。
这个在影棚刚冒出不久的新面孔今天看起来更是清爽，虽然不爱说话，长得有点高冷，但从来没有架子。
不仅如此，还是个热心肠。人帅事儿少，嫩得像个白净的小葱苗苗。
一个念头霎时间在她脑海里掠过。
模特？
林希眼睛慢慢变大。
新鲜嫩笋？
她放下手机，眼睛放光一样盯着朗白。
生活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天无绝人之路呀。
林希想。
这不现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