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极其荒谬。
方林逸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种事情上给别人上实践课。
他一向不是个重欲的人,面对这种事情他都是非必要不解决,一年下来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他上大学的时候听说过一些宿舍会互帮互助的事情,但从没想过这种事在多年后的某一天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尽管性质不同,可现在事情的发展早就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和朗白面对面坐着,小狼崽子上半身倚靠在他身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正无意识地乱哼唧。
方林逸的手被朗白的手包着,他感觉自己的手又烫又麻,费尽心思想抽回去,却没成功。
在酒精和现状的加持下,方林逸现在浑身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
他也巴不得自己现在变成一个五感尽失不能视物的瞎子。
……
方林逸把手迅速抽回,朗白没动,他身体没有刚才那么燥热了,正慢慢缓着呼吸,让自己渐渐平静下来。
虽然身体还是很难受,但好了不少。
他又往方林逸怀里拱了拱,一副极其依恋的姿态。
方林逸唇线绷得笔直,稳住自己的呼吸:
“起来,别靠着我。”
朗白抬起脑袋,他眼圈儿还是红的,尽管光线昏暗,但在那张白皙的脸上仍然极其显眼。
他双眼还泛着水光,略显迷蒙地看着方林逸。
方林逸没看他的表情,逃也似的起身出门,撂下一句:
“……今天晚上你在这里睡,我去你的房间。其他的事情自己解决。”
然后小跑进洗漱间,飞快洗完手收拾好自己,进了朗白的房间,锁上了门。
他现在心情很乱。
非常乱。
方林逸失神般坐在床沿,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水珠,正顺着他脸颊的轮廓往下滴。
他眼神无意识地在朗白的房间里乱扫。
这里原本是一间小客房,配置简单,只有几个大件家具。
因为朗白的入住,这里慢慢添了一些细碎的小东西。
笔筒、台灯、语言书……衣柜里比他大了两个码的衣物。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移动,直到落在桌面的小镜子上。
方林逸走过去。
这个镜子是他之前给朗白买的,目的是让他学会打理自己外表的同时多学学表情管理。
方林逸看着镜子里自己脖间那几个明显的痕迹。
方林逸:“。”
小狼嘴下嘴真狠。
他先前对朗白贴贴抱抱的纵容都建立在老父亲养崽这样的心态之上,所以没有抗拒,也没有多想。
他更多的是把朗白去当一只没有长大的小狼去对待,而不是现实意义上的人。
还是个成年男人。
可现在呢?
小动物有发情期,那很好解决,配种或者绝育。
但朗白不能。
方林逸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思绪乱飞,随意翻着朗白放在桌面练字的纸张。
上面写满了最近他让朗白学习的字,字体不算工整,歪歪曲曲的,像是二三年级小学生写的。
接下来怎么办?方林逸脑海里一团乱麻,翻到了最底下的纸张,他猛地一顿。
还是练字纸,不过和其他纸张不同的是,每个笔画都写得极其认真,纸张上一片密密麻麻。
全是他的名字。
*
凌晨三点,方林逸听见自己房门的轻响,他脑海里一团乱麻,根本没有睡觉。
听见声音,他的呼吸瞬间绷起,身体僵直地躺在床上。
朗白要做什么?
模糊的脚步声慢慢走到了他的这扇门前,走得并不平稳,还有重重的呼吸声,在这样的黑夜里无限放大。
方林逸听着,心脏怦怦乱跳。
难道还没有缓过来吗?那怎么办?借助外部力量?现在点工具还来得及吗?
方林逸胡思乱想着,却没敢动,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对方的动作似乎很小心,过了一会儿,门上传来一声极轻得闷响,而后是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朗白像是将额头抵在门上,坐在了门前。
在这样的深夜,一扇门之隔。方林逸突然意识到朗白从来不是他所认为的简单小狼。
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养小狗儿,而是同他一样,有思想、有欲望的人。
尽管是兽人。
朗白在门前不知道待了多久,方林逸也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
正当他以为朗白要在门口守一夜的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
朗白的呼吸没有先前那样杂乱,但也不算平稳,方林逸听见他在门外说的话。
说是说话,可朗白并没有发出声音,最多最多只能称之为气音。
在这样寂静的黑夜里,方林逸听见了那极为微弱的一句:
“不要害怕我,方林逸。”
……
第二天方林逸起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觉。
昨晚朗白回去之后,他一夜无眠,甚至还能模糊听见从自己房间里持续传来的动静。
方林逸思考了一晚上,没有得出结论,得到了两个国宝级黑眼圈儿。
他打算抽个时间再和朗白好好谈谈,如果朗白能更快融入人类世界有立身之地是最好。
方林逸起身,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没听见什么声音,这才小心打开了门。
毕竟昨天晚上发生了那种事情,他还是有点尴尬的。
可方林逸刚走出两步,他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他下意识转头,和朗白对视。
这么一晚上过去,朗白脸颊还在泛红,眼睛湿淋淋的,衣服看起来整理过,但还是有些歪七八扭;头发不像平日里那样柔顺,看起来像是汗湿后又干。
但总体来说。
……观感莫名不错。
朗白见了方林逸,眼神一下子变得委屈起来,抬脚就往他这里走。
方林逸僵硬地后退两步,制止:“自己去收拾一下,没洗澡之前不许靠近我。”
朗白站在原地没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暗哑:“我把衣服,还有床……收拾好了。”
方林逸抿抿嘴巴,移开眼神:“……嗯,那些也要洗。”
朗白看起来很受伤:“对不起。”他说。
“你不要讨厌我。”
他的眼神巴巴地望过来,像个即将被人遗弃的小狗儿,一米九几的大高个露出一副不谙世事楚楚可怜的表情。
方林逸看见了,不自然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自己是不是把问题想得太严重了?
虽然昨天晚上他想了很多,但再次放到现实当中去看。
小雪糕没有自己先前想得那样简单,这是事实,如果小雪糕真的想对他做什么,就像向邈说的,自己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但……
他又想起来昨晚小雪糕说的那句‘不要过来’。
方林逸设身处地去想,如果自己陷入了昨晚小雪糕的情况,会比小雪糕做的好吗?
答案是模糊的,因为方林逸自己也不知道。
欲望、本能,这些是最难抵抗的东西。
小雪糕什么也不懂,发情期也不是他能克制的事情,况且他还先提醒过自己不要先过去的。
他竖起的防御和警惕心开始分崩离析,在朗白这样委屈巴巴的眼神里渐渐软化。
方林逸:“……没有讨厌你,去收拾吧,一会儿吃饭。”
朗白后撇的耳朵悄悄立了起来:“真的?”
方林逸:“真的。”
方林逸心里轻叹。
真的假的又能怎么样呢,日子还是要过的啊。
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身体还难受吗?”
朗白眼神闪过一丝欣喜,然后被他悄悄压了下去,垂头丧气,继续用那种低哑无辜的声音:
“好多了……但还是很难受。”他身后的尾巴有气无力扫了一下:“我害怕。”
方林逸看看他脸上不自然的红晕:“这种情况会持续一段时间,等过去就好了。”
他很负责任地补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说明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用害怕。”
方林逸突然想到他什么基本都教给朗白了,唯独漏掉了生理知识这一条。
性教育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他无声叹了口气,转身去洗漱,思索该给朗白看什么样的教育视频才好。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朗白看着他的背影,眯起眼睛,舔了舔唇角。
方林逸洗漱完走到一楼,捡起昨天在地上躺了一晚上的衣服,拿起其中一件的时候他顿了下,发现是之前云雪岭他最后给小雪糕的那件毛衣。
这件衣服他洗完后就没找到过了,原来是被小雪糕藏起来了。
他撇撇嘴,连那件衣服一起,全部扔进洗衣机。
洗衣机嗡嗡嗡地工作起来,方林逸转身走进厨房。
楼上依稀能听见水声。
方林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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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做着饭,机械地搅动锅里的东西,整个人大脑放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楼上的水声停了。
方林逸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背就贴上了一个还冒着湿气的躯体。
朗白脑袋咕蛹到他耳边,声音很轻:“我洗好澡了。”
还在思考的方林逸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不自然地轻肘了他两下。
方林逸:“别靠太近。”
朗白没松手:“疼。”
方林逸皱着眉头,挣开他的爪子,转身看他:“什么疼?”
朗白把脑袋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手放到昨天方林逸死死拽着的地方:
“这里疼。”
方林逸:“……”
还不都是你这只小狼崽子没轻没重的。
方林逸举起自己昨天磕到的手臂,上面有点泛青,他没好气地看了朗白一眼:“我这里也疼。”
朗白不说话了,一副极其愧疚的样子。他低头看着那片泛青的皮肤,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像是怕弄疼了他。好半晌才开口:
“……对不起。”
方林逸把手抽回,搅着锅里煮的粥:“不用说那么多遍对不起。”他关了火。
“你是兽人,和人类身体不同,昨天是特殊情况,可以理解。”
方林逸慢吞吞盛着粥:“你知道发情期是什么吗?”
朗白乖乖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不知道……”他顿了顿:“可我很想舔你。还有……奇怪的感觉。”
方林逸端着两碗粥走向餐桌,朗白在身后拿餐具。
“嗯,奇怪的感觉是正常的。”他把粥放好:“这种感觉叫做欲望。”
朗白不理解这个新的名词,他递给方林逸一个勺子,乖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方林逸接过:“你肚子饿的时候叫做食欲。”他用勺子指了下面前的粥。
“你昨天……想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叫做情欲。”
朗白乖乖点头,离他近了点:“我对你有情欲。”
方林逸:“……”
方林逸:“话不能这么说,有欲望很正常,但也要学会解决,像你昨天那样扑来扑去就是不对的。”
朗白:“可我控制不了……”
方林逸:“我不是教过你了吗?以后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自己学会解决。”
朗白目光直勾勾的:“那你还会帮我吗?”
方林逸:!!!!!!!!
他刚喝了一口粥,差点被呛到。
方林逸艰难咽下,“不会。”
他压压自己再也聚不成老父亲心态的小心脏:
“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通常情况下只有伴侣才可以做,我们不可以。”
然后他没等朗白开口,继续:“你以后一个人生活,如果察觉到自己身体像前几天那样不对劲,自己就要提前做好对策,不能像昨天那样。”
朗白刚刚举起的勺子掉回了碗里,他语气紧张:“你要赶我走吗?”
方林逸没第一时间答话。
自己不可能和朗白生活一辈子,不管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人和小狼。
分离是总有一天的事情。
况且……虽然今天他还在像往常那样去教朗白,但已经完全无法用之前轻松的心态去和朗白相处了。
朗白总归要有自己的生活,而自己最多算个救助人和领路人。
方林逸抬眼,看着面前脸色仍然泛红但整个人都紧张兮兮盯着他的朗白。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周围还泛着红,里面的神色很复杂,但方林逸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恐惧。
朗白在害怕。
方林逸不自觉放轻了语气:“……没有赶你走,但你总有一天要自己独立起来,我没办法一直陪着你的。”
朗白听后,眼睛里泛着水光,他努力从脑海里搜刮出语句,学着像人类那样去表达,语气里带着恳求和认真:
“方林逸,你不要赶我走。我会认真学习,会努力去独立起来。我会去找工作,挣钱给你花。”
朗白的头发还处在半干不干的状态,和他的眼睛一样,像蒙着一层雾气,叫人看不清楚。
可他说的话却异常明晰,重重落在方林逸耳边。
“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讨厌我。”他说。
方林逸看着他。
这样一只连欲望都不了解是什么的小狼,正在按他期望的那样去努力融入人类世界。
他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昨晚想的那些东西又模糊起来。
“我不想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