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孩子是一件很难的事。方林逸今天可算是体会到了。
等他终于躺在床上，时间已经逼近凌晨一点半，他眼皮像挂了铅，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他向来睡眠很好，一夜无梦是常态。今天却睡得不太安稳，又梦见了在云雪岭的日子。
他梦见自己上一秒还在摸小狼崽的头，下一秒小狼崽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作势要朝他扑过来。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男人也消失无踪。然后他看见不远处的雪山直直朝自己压来。
方林逸从梦里清醒，艰难地睁开眼，发觉自己呼吸不畅。他脑子还懵着，视线里赫然一片健硕的胸肌。
什么玩意儿？
他清醒几分，才发现自己被人以一个半包围的形式圈在怀里，鼻子被堵了一半。
方林逸皱眉，往后退了退，恍惚地抬头，看见小雪糕安详的睡颜。
他用几秒的时间加载完昨晚的记忆。
方林逸：“……”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闷闷地传进屋里，小雪糕将光线抵在身后。他睫毛轻颤，皮肤白皙，一副标准的睡美人图。
呵。
方林逸伸手去扒拉小雪糕的眼皮，强迫对方开机，在小雪糕困惑的眼神里起身。
方林逸绷直嘴巴：“下来。”
小雪糕眨眨眼睛，没有动作。
他刚醒，语气还软着，却还是摆出当家长的架势来：“你怎么睡这里来了，为什么不去自己的房间？”
小雪糕看起来很委屈，说话比昨天流畅许多：“不好。”
方林逸撇撇嘴，起身下床，感觉自己左边的肩膀酸痛，语气怨念：“不好？哪里不好？和我挤一张床上就好吗？”
小雪糕点点头：“嗯。”
他发觉自己现在和这只小狼有些说不通，还想再说几句，却发现小雪糕有哪里不一样，他盯了半晌，发现对方的耳朵和尾巴全然不见。
小雪糕此时正半撑着身体，尺码不合适的睡衣睡得乱糟糟的，领口还开了两颗扣子，满脸无辜地盯着他。
方林逸想教训的话悉数堵在喉咙，生生转了个弯儿。
“你的耳朵和尾巴呢？可以控制了？”他问。
小雪糕摇摇头又点点头，以为方林逸喜欢，又变了耳朵和尾巴出来，说话慢吞吞：“不、熟悉…”
毛茸茸毛茸茸……
方林逸语气鼓励：“你能变成小狼吗？”
小雪糕顿了顿，起身坐直，努力了一阵，身体却还是没有变化。
好吧。
方林逸希望破灭。
这也不能急于一时。能控制耳朵和尾巴已经很厉害了。
他脾气散了大半，准备下楼整点早餐，他喊小雪糕：
“下楼吃饭。”
饭吃完，小雪糕主动洗碗，方林逸犹豫半天，没有坚持。
孩子爱做就做吧。刚变成人多动动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手机震动起来，是向邈打来的视频电话。
方林逸瞥一眼小雪糕的方向，身体往后侧了侧，按下接听。
向邈声音大剌剌传来，小雪糕转头看方林逸一眼，方林逸连忙把声音调小。
向邈：“小逸！干嘛呢？昨天给你打视频怎么不接，你在家吗？”
方林逸：“手机关机没看见。在家，怎么了？”
向邈：“那就好！让我去你那避几天，我爸妈又想趁走亲戚的时候给我相亲，我不想去啊！！！”
向邈语气急吼吼惨兮兮，方林逸看看小雪糕，有些心虚的往后坐了坐。
“不太行……我这几天有点事，不方便。”
向邈刚刚夸张的表情收了起来，他眼神探究，语气下沉：“啥事儿啊，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方林逸装苦恼：“你别问了，你跟叔叔阿姨出去走走也……”他话说一半，小雪糕那边突然传来哐啷一声。
方林逸下意识抬头看，手机视频界面只能看见他的下半张脸。
向邈：“什么声音？怎么了？”
方林逸没立时回他。
向邈又等了一会儿，方林逸的脸仍然在视频外。
卡了？
向邈疑惑地瞅瞅手机Wi-Fi。
满格啊。
他又问了几声，方林逸还是没回话。
不对劲儿。
向邈皱眉眯起眼。
他太了解方林逸了。
十分有十分的不对劲儿。
他看向视频里方林逸的脸，直觉告诉他方林逸有事情瞒着。
他福尔摩斯上身：“小逸，你跟我说说……是不是背着我在家里藏人了？？？”
方林逸把眼神收回来，低头看手机，听见向邈的话心里一惊，干脆装网卡：“什么？没有啊？哪有什么声音？你听错了吧？邈邈你怎么卡了？喂？”
然后他挂了视频通话。
方林逸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把快变成筋膜枪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呼。
眼不见心不烦。
现下的事情他自己还没理清楚呢。
他扔下手机，走到小雪糕身边：“怎么了？”
小雪糕指指旁边的碗：“掉、了。”
“受伤了吗？”他拉开小雪糕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小雪糕摇摇头。
方林逸放下心，清理好。接着让小雪糕擦干手坐到沙发桌前。他拿出电脑：“你既然已经变成人，就要开始学习人类的东西，不能再像小狼一样生活了。”
小雪糕学方林逸抿着嘴巴：“为、什么？”
方林逸沉吟一瞬，解释：“因为你是兽人，和我们不一样。如果被别人发现，你可能会被抓走。”他顿了顿：“你想和我分开吗？”
小雪糕剧烈地摇头。
方林逸有些欣慰：“那就对了。这是人类的语言，你要尽快学会流畅地说话，才能更好地融入我们。”
他点开电脑上的视频：“你从26个字母开始学，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今天要把视频看完。”
小雪糕好奇地盯着屏幕，他不知道方林逸给他留的是多大的工程量，但在方林逸略显纠结但期待的目光里点了头。
他喜欢方林逸看他。
小雪糕甩甩尾巴。
方林逸给予鼓励：“好，小雪糕真棒。”
他又想起一茬，轻声：“小雪糕。”
小雪糕愉快地动动耳朵：“嗯。”
方林逸还是觉得有必要给小雪糕换个名字，如果以后小雪糕要和其他人接触，他总不能自我介绍的时候对别人说自己叫小雪糕吧。
不。
光是想想那画面方林逸就要抠出来一套芭比梦幻城堡。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说：“小雪糕，我现在要为你重新起一个更像人类的名字。”
小雪糕看起来有点不乐意，话秃噜出来：“为什么？”
方林逸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是打算用小雪糕能听进去的话说。
他弯起眼睛：“因为小雪糕是你当小狼时候的名字，是我们之间的称呼。你想要别人也叫你这个名字吗？”
小雪糕思考，给出答案：“不想。”
方林逸：“对，所以我要给你再起一个你在人类世界的名字。”
他看看小雪糕的白色耳朵和尾巴。
方林逸：“你看，你是一只小狼，还是一只白色的小狼。所以你就姓朗，名白。叫朗白，怎么样？”
小雪糕不懂人类的起名，但方林逸觉得不错，那就是很好。
小雪糕：“好。”
小雪糕轻声重复：“朗、白。”
旁边视频里字母过到了x，老师正在念x开头的词组，声音透过电脑传来。
小雪糕看向屏幕，捕捉到一个词和意思，然后转向方林逸。
“喜、欢。”
方林逸愣了愣，看向视频，又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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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
方林逸：“喜欢就好。”
小雪糕看向方林逸电脑上的视频。
他下午看完了字母教学，视频里正在教发音。
他跟着视频念了一段，觉得没有问题，凭借方林逸刚刚教他如何用电脑的记忆，点开了后面的视频。
教的是一些简单的词汇。
他学到家的概念以及家庭成员称呼，想起几个月前还在雪山里的狼群。
狼群是家。
小雪糕神情低落下去。
他看看旁边也在用电脑不知道干什么的方林逸。
方林逸也是家。
想到这，他心情又好起来。
视频里老师开始解释词语【妈妈】的意思，声音有些失真。
“妈妈是关心我们的人，也是我们最亲近的人。妈妈会在我们……”
方林逸修完一张照片，揉揉眼睛，扣下电脑，伸了个懒腰。
他看向旁边还在认真学习的小雪糕，看看时间，走过去。
方林逸：“好了，休息一会。”他看向屏幕，暂停视频，略显惊讶：“嗯？看这么快，前面的都学会了吗？”
小雪糕点点头，抬起眼睛，看着方林逸，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小雪糕：“妈妈。”
方林逸准备坐在小雪糕旁边的身体静止一瞬，而后弯起的腰又按原路返回。
他表情古怪，眼神略显惊悚地望着眼巴巴等夸奖的小雪糕。
比小雪糕名字不贴脸更让人龇牙咧嘴的事情发生了。
妈妈？
我吗？
被一个一米九几比他高比他壮比他有力气的男人喊妈妈？
方林逸后退一步。
“嗯，妈妈，这个词念的很标准。”他做好家长的身份，先夸奖，而后补上：“但不能乱叫。”
小雪糕似乎很疑惑：“为什么？”
方林逸：“妈妈是指生下你的人。”
小雪糕指指屏幕：“亲近的人。”他说。
方林逸脸上肌肉乱跳：“对，妈妈是亲近的人，但不是所有亲近的人都可以叫妈妈，比如说我，就不能。”
小雪糕似乎在认真消化理解，而后：
“爸爸。”
方林逸：“。”
他开始懂为什么家长都喜欢给孩子提前上什么早教班了。
孩子真的很难教啊。
其实小雪糕这么叫也不是不行，但他心理上无法接受。
方林逸：“也不能叫爸爸，爸爸和妈妈一样，是一个身份，不是随便就可以叫的。”
小雪糕觉得自己两次都叫错，有点受打击。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是，什么？”
方林逸看看小雪糕低落的表情。
虽然按照人类标准来说，一个高大的男人做这样的表情非常违和，但方林逸不忍心。
“我吗？”他坐到小雪糕身边，安慰：“虽然我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但小雪糕叫的很标准。”
他安抚性摸了摸小雪糕的脑袋：“很厉害，真棒。”
小雪糕的飞机耳慢慢抬起来了。
方林逸心里轻叹。
到底还是小孩子，肢体语言太明显了。
他继续：“我是你的朋友，救过你的朋友，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
小雪糕：“朋友？”
方林逸解释：“对，也是很亲近的人，指我们两个人关系很好。”
小雪糕接受很快：“关系好。”他弯起眼睛。
“方林逸，朗白。关系好，朋友。”
方林逸给予鼓励：“没错，就是这样，真聪明。”
方林逸这边在仔细纠正小雪糕的错误，完全忘记早就被他扔在一旁的手机。
向邈弹出来两条消息。
小猫邈邈叫：【方林逸你什么意思？？？不回我信息是吧？行。你等着，我明天就过去找你。】
小猫邈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