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林逸看看桌面上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鸡骨架还有零碎的猪骨头。起身端了碗温水放到小雪糕面前。
小雪糕低头想用舌头卷着水喝，但人类的舌头显然不如当狼时候的方便。
方林逸又给自己接了杯水，抬起下巴示意小雪糕。
“看我，人类是这样喝水的。”
他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小雪糕十分学了八九分，喝完水舔舔嘴角的水渍，耳朵小幅度向两边拉开，眼睛亮晶晶盯着方林逸。
方林逸想起小雪糕狼形态时类似的身体表达，福至心灵。
方林逸：“真棒！”
小雪糕学他：“棒。”
方林逸：“对，真厉害。”
小雪糕意识到是夸奖，嘴角弯起，不自然感淡了几分。
方林逸观察小雪糕的神情，没急着收拾桌子，而是问：“吃饱了吗？”
他刚刚搜索的时候看见搜索词条，六七个月大的小狼一天的总食量差不多是一只白条鸡，他还多加了几只猪蹄，应该饿不着小雪糕。
果然，小雪糕点点头：“饱、了。”
行，方林逸这才起身收拾桌子，他边收拾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小雪糕跟着他起身，学着样子帮他把桌子上的骨头清理到垃圾桶里。
虽然动作笨拙，但做的很利索。
方林逸顿了顿，站在旁边看，他一边琢磨一边回忆着从小雪糕刚进门到现在的表现，突然意识到小雪糕的学习能力其实很强。
他走到厨房洗碗，小雪糕站在旁边观察他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洗完一个，小雪糕突然向他伸手。
方林逸不明所以。
小雪糕没动。
方林逸试图跟上这个小狼的思维，犹豫着将手套取下戴在他的手上，然后和小雪糕交换位置，把碗碟递给他，又给他挤了两泵洗洁精。
小雪糕很顺畅地洗起了碗。
方林逸：“……真棒？”
小雪糕高兴地哼哼两声。
方林逸回过味儿来。
噢。小狼崽嘛，是犬科，其实和一只小狗没多大区别，况且还是自己亲自照顾过半个月的。
他站在旁边听着水流声开始发散思维。
云雪岭离云城有多远？他从云雪岭回来都得在路上呆个两天，而据云雪岭之行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算上老周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小雪糕不见的时间，差不多是两个多月。
小雪糕怎么过来的？
他看看小雪糕身上边缘处有些抽丝的毛衣，还有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棉裤和鞋，撇撇嘴。
那现在要怎么办？把小雪糕送回去？
显然不可能。
已知他现在知道了小雪糕的兽人身份，但别人不知道。兽人至今为止还是一个类似于传说的存在。如果贸然送回去或者报警，保不准小雪糕会被怎么对待。
说不定还会被捉去研究。
方林逸浑身恶寒。
小雪糕洗完最后一个碗，在刚刚方林逸摆放的位置放好，瓷盘碰撞间清脆的一声响。
眼下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小雪糕留在自己这里。
方林逸和小雪糕对上视线，男人眼睛弯了弯，慢吞吞取下手套。
方林逸点点头，打算先和小雪糕聊聊。
他接收新事物一向很快，已经从超自然的现实里缓过劲儿来，还是觉得解决实际问题要紧。
他和小雪糕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就像刚进来的时候一样。
方林逸：“一会我问你一些问题，你需要回答我。如果有不会说的字，点点头或者摇摇头都可以，明白了吗？”
小雪糕：“明、白。”
方林逸：“你是怎么过来的？”
小雪糕：“过、来？”他歪歪头。
方林逸换个说法：“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指指小雪糕身上那件毛衣：“靠这个？”
小雪糕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看了看天花板。
方林逸突然就明白了：“还有一只鸟？之前救你那个？”
小雪糕‘唔’了一声。
方林逸开始联想：“它是你的朋友？也是兽人？”
小雪糕点点头。
方林逸抿抿唇，瞬间接受了那只渡鸦也是兽人的存在。
方林逸：“为什么要来找我？”
小雪糕：“人。”
人什么？方林逸看小雪糕嘴唇又蠕动了两下。
“没有……”
没有？
没有什么？
方林逸听后有些疑惑，但另一个发现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刚刚和小雪糕聊这么一会儿，他的发音已经不像刚刚那么古怪了。
于是方林逸心里记下，把帽子扣到小雪糕词汇量还少这件事上，不打算纠结于这个问题，他决定小雪糕会说话的时候再仔细问。
于是他收收坐姿，嘴角微勾，眼睛瞪大看着小雪糕，再次拉起了长腔，重演不久前的情景。
方林逸：“方——”
小雪糕似乎没明白方林逸的脑回路，但照做：“方。”
方林逸给予鼓励：“林——”
小雪糕：“林。”
方林逸：“逸——”
小雪糕：“逸。”
方林逸：“真棒！”
小雪糕：“真、棒。”
方林逸：“这个你不用学，来跟我念。”他念的标准，播音腔差点冒出来：“方、林、逸。”
小雪糕学着方林逸的样子，一字一顿：“方、林、逸。”
方林逸推翻自己刚刚觉得小雪糕学东西很慢这个结论。
不仅不慢，还非常快！
这样下去，小雪糕如果能完全学会人类世界的规则，并且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就完全可以在这里生活了。
方林逸感觉自己受到了鼓舞，准备再接再厉。
他指指小雪糕头上的耳朵：“你会变回去吗？还能不能再变成一只小狼？”
小雪糕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在方林逸的注视下开始控制自己的身体。
只是事情并不像预想的那么顺利。
方林逸看见小雪糕的耳朵就像来回乱窜的地鼠，左边下去右边又起来，右边没了左边又冒出来。
如此循环多次，小雪糕的脸都憋红了，愣是没把耳朵收回去，而且还多出来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方林逸：“……”
行吧，孩子可能也不太熟悉。
方林逸拍拍身旁的沙发，示意小雪糕坐过来。
小雪糕看起来很气馁，尾巴在大腿上绕了半圈，坐到方林逸身边就想往他身上蹭。
方林逸想阻止，他还不习惯小雪糕的人形态，更不习惯和一个男人有什么亲密行为。
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在小雪糕尾巴上撸了两把，小雪糕反应有些大，却没躲开。方林逸看见小雪糕红成一片的皮肤，心里喟叹，到底没阻止。
人类对毛茸茸毫无抵抗力啊。
“没事，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还没你厉害，我们慢慢来。”
小雪糕大狼依人：“唔。”
电视上春晚已经开始念倒计时，方林逸这边还在没话找话，外面不知道谁家放起了烟花爆竹，声音很大。
方林逸感觉到小雪糕身体猛地一哆嗦，不受控制地想往他怀里钻，很用力地抱住了他，情绪似乎很激动，在他怀里发抖，嘴里还模糊念着什么。
方林逸被小雪糕吓了一跳，只当他被吓着了，连忙捂着小雪糕的耳朵。他被这个用力的拥抱挤压的快要呼吸不过来：
“小雪糕，咳咳。没事儿，别怕，不是危险的东西，”他手没放开，干脆凑到小雪糕耳朵边说话。“今天是人类的春节，大家过节要放烟花的，你看。”
他听一阵鞭炮声过去，轻轻松了一只手，托着小雪糕脑袋往窗外看。
窗户外，不远处的天边绽开各式各样的烟花，声响闷闷地传来，把黑沉沉的天空装饰的富丽堂皇。
小雪糕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细碎的光彩。
他看了一阵，又往方林逸怀里拱了拱，渐渐平静下来。
方林逸安抚他：“好看吧。”
小雪糕没说话。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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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你如果害怕我们就不看了，我去把窗帘拉上。”方林逸想起身，又被小雪糕压回到沙发上，在他怀里摇摇头。
小雪糕安静一会儿：“方、林逸。”
方林逸哎了一声。
小雪糕从他怀里抬起头，慢慢组织消化自己刚刚从春晚以及方林逸身上听来的词汇。
他说话还不利索，但发音正了很多。
小雪糕：“我，找你。”
方林逸惊讶又期待：“对。”
小雪糕说话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龇牙咧嘴，他继续：“不走。”
不走？谁不走？
方林逸没深想。
这是自己家，走的不可能是他。如果是指小雪糕自己，他原本也打算把小雪糕留下。
其实和家里多只小狗差不多，小雪糕还能说话做家务，应该比养一只小狗轻松简单。
于是方林逸回：“不走。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在这里你不能乱跑，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小雪糕点点头。
这样就行。方林逸没多大要求。他拍拍小雪糕的肩膀：
“那你起来，太重了，别压着我。”
小雪糕依依不舍地退开了。
时间早就过了零点，电视里还在唱难忘今宵，方林逸关了电视抬脚往二楼走，准备洗漱睡觉。他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雪糕睡哪？
他回头看看高大的男人。
比他高，比他有肌肉，比他占地面积大。
总不可能像在云雪岭的时候让人家睡床边吧。
他走到二楼转去旁边的客房，从柜子里抱出新的被褥铺床，小雪糕看了一会儿开始上手。
两个人把床铺好之后方林逸坐在床边，拍拍被子：
“你以后就睡在这里，知道吗？”
他交代完，指指外面的洗漱间：“一会儿自己去洗个澡，洗完再睡。”他又从柜子里给小雪糕拿了一套备用的睡衣，在小雪糕身上比比，皱皱眉：“有点小，等过几天复工再去买件大的。”
小雪糕满脸纠结，耳朵下垂，说话慢慢地：“你、呢？”
方林逸：“嗯？”他指指对面的房间：“我去那个房间。”
小雪糕摇摇头：“不……我、跟你。”
方林逸收回了一半的手顿在空中。
他义正严辞：“不行，睡不下的，你就在这里睡。”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和一米九几的男人挤在一个床上，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他走到门口，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炙热的视线，干脆直接将人拎到了洗漱间，耐心给小雪糕讲解完如何洗澡以及洗漱，接着关上门。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水流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确定没问题去楼下拿自己的手机，看见向邈半小时前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给向邈发完信息，见人没回，把手机收好，去楼上开始收拾自己。
等他洗漱完，外面洗漱间的门也打开了，方林逸看见小雪糕把那身睡衣穿得歪七扭八的，浑身还冒着湿漉漉的气息。
他眼角抽了两下。认命般走上前把衣服给小雪糕扯好：“衣服是这样穿得，你看。懂了吗？”
小雪糕点点头，亲昵地蹭蹭他的手。
他质地柔软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耳朵和尾巴都是半干不干的状态。
方林逸无奈，又扯过吹风机：“低头。”
小雪糕顺从地低下脑袋。
方林逸专心致志给小雪糕吹头发，吹到耳朵的时候时不时摸一把，小雪糕就哼哼唧唧起来，习惯性地往他身上凑。等方林逸察觉时，两个人的鼻尖只差两个手指的距离。
他被拢在小雪糕的阴影里，男人湛蓝色的眼眸正温柔地盯着他。
手里的吹风机还在嗡嗡响，吹出的气流带起了小雪糕一侧的发丝，头上的灯光为两个人镀了一层暖黄的柔边。
方林逸和小雪糕对视几秒，时间像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流速逐渐变慢。
方林逸绷直了嘴巴，手握着小雪糕的下巴把他的头转向一边：
“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