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突然抬头,注意到一只黑蛾在他们上空盘旋。
黑蛾子扑棱翅膀,绕了几圈后飞去远方。
“老人家,多谢您将此事告知于我们。”
过路人摆手离开,其他人不敢多言,他本来也不想的站出来,但又觉得这三个外来人面相好,怕好人被欺负了,于是才多说了几句。
三人继续赶路,可心态发生了改变。
“师父,临云城内的世家大族对那人不管不问,任由他为非作歹吗?”张松岭问。
闻夕说:“未亲眼见到,不可随意下结论,他们不懂术法,只是普通人,只知道那少年会巫蛊之术,可我们没有亲眼见到,也不能断定那人是坏人。”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事,连她自己也经历过,不到最后无法知道事情缘由。
沈归宁一直保持沉静,仰望天空,似乎在找什么,他带着闻夕和张松岭穿过偏僻小径,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一处荒废的房屋前。
四周空无人影,房屋前杂草丛生,大门缺了一半又烂了一半,破烂到让人忍不住倒吸凉气。
张松岭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就要掉下来,他又赶紧扶好,看向沈归宁的眼光中满是疑惑:“沈掌门,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沈归宁和闻夕一同进去,没走两步,闻夕伸手拦住他们,紧盯着前方的破屋,房门毁烂,清楚地看见屋内摆了尊木头做的神像,桌子上点了烛火,还放着贡品。
荒废许久的地方,怎么会有新鲜的水果做贡品。
一只黑蛾子又扑着翅膀飞入他们眼中。
顿时,四周冒出雾气,将他们包围起来,张松岭被浓雾呛了一口,后衣领被沈归宁拽住,闻夕一道剑气将雾团劈开,雾气冲向天空。
迷雾中,一道鬼魅人影掠过沈归宁和张松岭的身后,忽现忽隐,张松岭伸手抓,结果抓了团空气。
人影移动速度迅速,将他们包围成圈,雾气越来越浓,就算闻夕的剑气再锋利,也砍不完雾气。
直到浓雾将整片天空笼盖,伸手不见五指,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沈归宁的身后,一双手朝着他的脖子掐去。
“找到你了。”
抢在那双手落在沈归宁的脖子之前,闻夕握住这人的手腕,出乎意料的纤细,皮肉贴在一起,骨头十分突出。
将这人从雾中拖了出来,竟然是刚才见过的小乞丐。
小乞丐恶狠狠地瞪着她,身子往后仰,大喊着:“放开我!杀人了!”
究竟是谁想想杀谁,真会倒打一耙。
闻夕手上加重力气,反手将他摔在地上:“解开术法。”
突然出现的迷雾是小乞丐搞的鬼,可小乞丐不服气地嘲讽:“就是不解开,你还能杀了我……疼疼,快松手,我解开!”
手腕猛然一疼,竟然还听到了骨头断裂声,他倒吸一口气,立刻求饶,闻夕只放开他一只手,也足够让他解开术法了。
院中的雾气散去,天空湛蓝。
沈归宁看着小乞丐:“为什么要阻止我们进来?”
小乞丐甩了甩酸痛的手,眉毛狠狠拧起,吃痛地对闻夕说:“先松开,松开了我就说。”
闻夕看到沈归宁对自己点头示意,手一松,小乞丐跌坐地上,他的手被闻夕扭伤,耷拉在地上,一时间失去了触感,他没有发脾气,反而用另外一只手抹去眼角的泪。
张松岭小声地对闻夕和沈归宁说:“怎么感觉像是我们在欺负他?”
闻夕心想,难道是她力气太大真把小乞丐弄疼了,她摸了摸身上,找出了一瓶药膏给小乞丐。
小乞丐眼底发红,看了眼药膏,硬是忍着痛没有服软收下来。
“你们不是听那群人说了,我会巫蛊术,和我接触会遭殃,还非要跑进我的地盘。”小乞丐冷哼一声。
闻夕微微外头:“你的地盘?”
张松岭又来了一句:“可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啊。”
“那也是我家,你们这些不愁吃穿有好地方睡觉的人又怎么懂得,这里再破也是我家!”小乞丐觉得这三人很是讨厌,尤其是和他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张松岭,穿着他羡慕的好衣服,背着一把宝剑,身旁跟着二位身手不凡的高手,还一脸天真地跟他说这里住不了人。
他瞪着张松岭,心里越发气愤。
这一骂让三人也说不出话了,小乞丐起身,想要赶走这群人:“赶紧离开,不然我在用其他法子把你们敢走。”
说着出手要推沈归宁,他的手很黑,靠近沈归宁洁净的白衣时显得他的手更黑了,小乞丐又气又自卑,更想把这群人赶出去。
沈归宁侧身闪开,伸手拽住他的手腕,顺着手腕往下翻开他的手掌。
小乞丐大喊:“你怎么和那女的一样,老是拽着我的手不放?”
“吃了在下的馒头,让在下看一眼手也无碍吧。”沈归宁冲他一笑,手指点在他的手心,快速地在上面划动。
“你干什么?”小乞丐觉得手掌发热,顺着手臂往身上传送暖流,一股奇怪的感觉冲上脑门。
沈归宁掐住他手中的脉搏,有微弱的灵力在脉搏中流动,流到手心位置时突然消失,然而懂得术法之人的脉搏与常人不同,可小乞丐的脉象似乎不一般。
沈归宁迟疑片刻,带着奇怪的目光看他:“你只会巫蛊术?”
小乞丐心虚地回答:“是啊,你想干什么?”
他只会耍人的巫蛊术,顶多给人下小咒,弄个烟雾或者点个烟火啥的,他这人父母死的早,也没有亲戚,从小到大就是个小乞丐,又看不得其他人对自己投以恶意的目光,性子使然让他用这种方法反击。
闻夕凑近他们,没有看出沈归宁究竟在犹豫什么,过了一会沈归宁才放弃探索他的脉搏,给小乞丐的手腕处简单摸了摸药膏才彻底松手。
沈归宁一脸和气:“我们并非有意闯入此地,还伤了你,实在抱歉,只是有件事在下不解,可否告知?”
“什么事?”
“你真的只会巫蛊术,不会其他术法?”
小乞丐眼皮跳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又问了一遍,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他上下扫视沈归宁,此人一身正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傻子。
察觉到误会后,沈归宁解释:“我们是跟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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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飞蛾来到此处,那只飞蛾身上设有术法,一直监视我们,只有懂得术法之人才能做到,不料在你身上没有察觉到使用术法的痕迹,想来真是奇怪。”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闻夕不懂术法,刚才疏忽大意没有察觉到,细细想来沈归宁为何不说话,原来是怕打草惊蛇。
再看小乞丐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不像是演出来的样子,可能他是真的不知道。
也许从他们进城后,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了。
小乞丐耸肩:“可惜了,我不是术士,也没本事学那玩意,就是个会点小把戏的人,这城内术士多到喂鱼都吃不过来,要是想找到监视你们的人可难了。”
沈归宁眼中含笑,面对小乞丐的嘲讽丝毫不生气,临云城术士再多,可偏偏找上他们三个刚进城的就只有一人。
他们在找闻不语,闻不语也在找他们。
彼此之间在做一场游戏,就看最后谁能赢下。
沈归宁没有点破,扬起势在必得的笑容看了闻夕一眼,即便不用说话,闻夕也懂了什么。
沈归宁见小乞丐捂住肚子,黑黢黢的小脸消瘦,饿到骨头都快要突出,他拿出最后的馒头塞给小乞丐,在小乞丐惊讶的目光中微笑着说:“微薄之意,还请收下,以后切莫再去捉弄他人。”
“你……”小乞丐低头抱着白花花的馒头,沾了他手上的灰,白亮晃了他的眼,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沈归宁,喉咙卡住想说的话。
这人未免过于善良了,小乞丐心想。
他最怕有人对他露出善意,让他全身上下都难受。
一滴雨落在他的鼻子上,小乞丐愣了一下,越来越多的雨滴打下来,一场大雨不巧地降临这座城。
四人差点被淋透,小乞丐挥手让他们进屋躲雨,放下手中的馒头,心中有些愧疚,想要向这几人说些好话,预先摆起笑脸,转身却见闻夕解开外衣,一只袖子已经脱下来。
小乞丐脸突然一红:“你,你干什么?”
闻夕脱掉淡紫色上衫,单穿着一件白衣,见小乞丐惊讶无比的表情有些奇怪:“衣服沾雨了,脱下来烤干再穿。”
沈归宁和张松岭对视,尴尬一笑。
闻夕搭了个火堆,用剑支起衣服烘干,她又卷起衣袖,露出光滑的小臂,坐在火堆旁取暖,又问了沈归宁和张松岭要不要烤干衣服。
她的动作在小乞丐看来,和平日里见过的姑娘小姐们端庄拘谨的行为大为不同,从未想到长得如此漂亮的姑娘会这样做。
沈归宁看到他看着闻夕面颊发红,心中起了不悦之情,但还是耐着性子向他解释:“这位是在下的师妹,身为剑修性格直率,常年在外出任务,衣上多有损坏也正常,脱下来修补再穿也是正常举动。”
说完,沈归宁挪到闻夕身边,提出帮她拿衣服。
小乞丐挠挠头,他年纪小听不出沈归宁言外之意,仍然觉得坐立不安只好侧身朝着另外一方面坐,刚转身就对上张松岭在对自己微笑。
他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让他们跟自己进来了。
不过,也不算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