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说完这句话后,剑首和闻夕都带着震惊看着他。
“归宁,你这是愿意原谅师父了?”剑首眼中竟然出现一丝期待,身上的狂气一扫而空。
沈归宁扯了个笑:“暂且不提了,师父,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没能及时赶回来救苍云山,可扔下我们不管不问五年之久,我还是放不下,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是在也累了,改日再提。”
他向剑首抱拳行礼,低着头转身离开。
剑首眼中露出不舍,心中无比苍凉,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无法缓和了。
闻夕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剑首,随着沈归宁一同离开。
来到外面,她见沈归宁被其他人围着,面带微笑和他人说话,又变回了昔日冷清又温和的人。
但那只是伪装出来的假面,沈归宁的眼睛中藏着冰冷与无奈,还有倦意。
闻夕心想,他真的很累了,假装自己永远强大,不会沮丧悲伤,更不会让身旁人看出来他的疲惫。
夜晚休息时,闻夕坐在床上,摸着断剑,小心翼翼地包起来。
山洞很大,他们几个人分开在不同地方睡着,小莲和霍鸢聊的欢,床铺也搭在一起,张松岭怕冷睡在最里面,她觉得在哪里都无所谓,剑首师父让她睡在有床帘的地方,至于沈归宁,很巧睡在她的不远处。
闻夕又一次失眠,心中郁结迟迟不得入睡,她拂开帘子,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香,闻夕轻手轻脚下了床,摸着黑站在沈归宁床边。
月光恰好照在他的床边,沈归宁坐在床上,抬头望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欢喜。
他往一旁挪了些,让闻夕坐下,月光同时照在二人身上。
“剑首师父的事,你可还怨他?”
沈归宁抿唇,闭上眼睛:“我放不下。”
现在的苍云山看似摆脱往日的阴霾,又重新回到四大宗门之一,可重建时所经历的磨难,他人的非论还有山下未安息的冤魂,全都推到沈归宁的身上,他将重振苍云山当做自己的使命,用了五年时间才做到现在的成绩,可辉煌的背后的东西别人又不在乎,沈归宁也不愿意当众再提。
他也想过,扔下一切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苍云山,沈家家大业大,多几个人吃饭修练又不是问题。
可他少小离家,上仙山求道,从此对家里的事全然不知,沈家在他离开不久后逐渐衰落,与苍云山落得相同的命运。
沈归宁无声自嘲,又将往事翻出来尝了一遍,又苦又酸,没有以前尝到的浓烈,也不是什么好滋味。
闻夕双手交叠,手指搓了搓,想了很久终于将心里话说出来:“我不来劝你原谅剑首师父,同样我也没资格来说你可以放下过去,如果真的放不下去,那就不用放下好了,就这样放在心里。”
“小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归宁苦笑,他觉得闻夕冷漠之下依旧率真,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些天真。
和她平时表现出来的可真不一样。
“你无需原谅任何人,事情已经发生也找不到可以挽回的方法,重要的是看接下来要怎么做,继续恨他恨我或者恨其他人也好,恨意亦是动力,放在心里专注接下来的事。”
沈归宁幽幽地看她,心里乱如麻,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这几年催着他动起来的就是这些恨意,可恨来恨去终究会累。
那闻夕呢,她活得坦率可以做到不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上,让他实在羡慕,忍不住靠近她,想要在她身上找到让自己解脱的方法。
“那你恨你的师祖吗。”沈归宁继续问,他一直问这个问题,终于在这时候说出来,忽然感到了一丝解脱。
闻夕双手松开,望着铺满月光的地面,忽然笑了笑:“曾经恨过她,怨她为什么要将我扔在苍云山,也恨她做出来的事,恨她扔下我一个人死去,但师祖救我养我,教我学剑,没有师祖我早就死了,我想念她又怨恨她,时间长了,谈不起是爱是恨了。”
“如果在见她,倘若她死了,我会很难过,倘若她真的还活着,我也不会再恨她了,我的剑与她的剑,终究还是要交手。”
闻夕抬头看向沈归宁,见他被月光笼罩,白衣如玉,冷清的脸多了柔和,她心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瘙痒。
忽然,她看见男人笑了,弯起唇边,一双美目在月光中令人陶醉,五官在她眼前不断放大,闻夕心中一慌,微微偏头,唇边多了微凉柔软的触感。
这一次她没有想逃走,反应过来时顿觉自己的做法一反常态。
沈归宁垂眸含笑,又往上凑轻轻贴着闻夕的面颊,感觉到对方没有躲开的意思,亲昵地蹭了蹭。
他想亲一亲她,只是可惜,只亲在唇角上,没有亲在唇上反而让他更加蠢蠢欲动。
经过好几次这般的亲密接触,闻夕似乎接受了些,这一次就当给失魂落魄的沈归宁一个安慰,只是对方有些得寸进尺,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直蹭她的脸。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不像正常的师兄妹之间的关系,较之心意相通之人又少了些什么。
闻夕挪开沈归宁的脸,哪像这人还想抱着自己,于是她推开他,起身离开。
沈归宁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露出的笑容也带着甜:“师妹,晚安。”
闻夕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赶紧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抚摸着断剑,困意席卷而来,随后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道是她昨晚说的话起了作用,第二日就见沈归宁和剑首之间可以正常说话,剑首眼睛红了一圈,而沈归宁心平气和,虽然有些生硬,没有曾经的亲近,但比昨天差点闹翻要好太多。
小莲手指抵住下巴,眼睛微眯,仔仔细细在沈归宁和剑首的脸上来回看,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们吵架了?”
被说中心事的剑首立刻回答:“没有啊,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可能吵架呢。”
一边说着,手上时不时摸着身边的东西,茶杯,桌子,眼神也飘忽不定。
小莲也没想到,剑首竟然是个藏不住心事的男人,她憋住笑,挥手说道:“剑首大人不用这样说,弟子都明白的。”
看着剑首一脸错愕的表情,小莲继续说:“我和木声师兄也会经常吵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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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吵完之后就和好了,吵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啊,在乎对方才会吵架,要不然真吃饱了撑着。”
“是啊,是啊。”剑首感慨。
话题突然转到木声身上,小莲从身后拿出一块小铜镜,献宝般递给沈归宁和剑首他们看。
铜镜平平无奇,背面贴着一张黄符纸,小莲神秘兮兮地摸了摸镜子正面,镜面上竟然出现了模糊的人影。
“霍鸢给我的镜子上贴了一张传影符,说能隔着千里看到想看的人,我试了一下,果然能看见木声。”小莲激动地说,又撇撇嘴,“谢师叔派木声去临云城了,听说这个季节的临云城能看到奇观异象,白日能见月亮,夜晚能见太阳,真羡慕木声能去看一看啊。”
“华风山下临云城,万种奇景观不尽,临云城内多美人......为何谢林真让木声去那里?”闻夕喃喃。
她只听说过临云城,几乎是梅昀将临云城的传闻和故事讲给她听,那里被称作人间仙境,是江湖人最舒心的居地,城内存在三大势力相互制约,守护着这座城。
“要是事情处理好了,有机会我也要去临云城见一见。”小莲收起铜镜,心生向往。
沈归宁并无想法,他了解谢林真,这人心思缜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考虑,不会无缘无故做事,倒是他注意到身旁的剑首师父脸色铁青,放在桌上的手蜷缩起来。
剑首师父藏有太多秘密,也许听到临云城,那里有他不想面对的人或者事也说不定。
闻夕忽然开口:“怎么不见霍鸢姑娘和张松岭,小莲,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小莲看向洞外:“在外面呢,张松岭说有一件事想和霍鸢聊一聊,似乎霍鸢知道他家的事情,还和松月山庄庄主认识呢。”
这倒是引起闻夕和沈归宁二人的好奇心,虽然了解到霍鸢认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人脉之广让他们无法想象,突然知道两个毫无关联的人相互认识,确实让人吃惊。
“归宁,这位霍姑娘是何来历?”剑首严肃地问,双臂抱起。
“霍鸢姑娘以除妖师为生,行走世间,精通各种符咒阵法,实力很强,是我与闻夕师妹的朋友。”沈归宁顿了一下,“不瞒师父,霍鸢还是天辰山的人,前阵子苍云山上妖鬼作乱,正是霍姑娘出手相救,才免一大难。”
剑首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顿悟,他想知道的不止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身份,实力还有背后靠山都不重要,他对霍鸢这个人产生些许恐惧。
亲眼看见霍鸢受了他的三十二道削铁如泥的剑气,身上满是伤痕,血流四周,竟然还能跑下山去,又和他徒弟一起上山,身上的全无受伤的痕迹,皮肤光滑连个刮痕都没有。
剑首心里有个让他感到颤栗的想法。
但看见霍鸢和沈归宁闻夕几人交好,不像是有其他意思,只当朋友间平等相处,剑首硬是忍着没有说出来。
他憋了好一会,想了许多措辞,最后化为一句话:“你们多注意些,这位年轻的姑娘可不一般。”
这句话对闻夕几人而言,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警示,他们都见识过霍鸢的实力,也都知道她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