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我将你留在苍云山上,没有命令不得私自离开。”
闻夕又一次体验到被抛弃的滋味,她反应剧烈,差点跪在地上求着师祖带自己离开。可毕竟是做梦,场景变化太快,师祖的身影转瞬即逝,在苍云山上的生活如同走马观灯。
半清醒时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湿湿的,闻夕眨着眼睛醒了过来。
醒来后,她记不清刚才的梦,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门外传来敲门声,敲了三遍,那是闻夕知道的暗号,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半开门。
月光笼罩在梅昀身上,显得这人格外温柔,他眼睛微微含笑看着闻夕:“方便进去说话吗?”
闻夕让他进来,房间内点起一盏烛灯。
此时已到半夜,二人处在一间多有不便,梅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我在藏书阁内见到了谢林真,他想要解开沈归宁设下的封印,拿走江湖密令。”
“藏书阁?”闻夕手指握紧,想起来刚才在藏书阁发生的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梅昀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视线往下移动到她唇边的血渍,即便闻夕不说,他也猜出来个大概。
他心里空了一下,将视线移开,继续说完。
宴会开始后,梅昀并未出席,而是跟在谢林真身后进入到藏书阁中,观察谢林真背着其他人做什么。他看见谢林真划破自己的手掌,沾着血抹在地上,嘴中不停念叨,随后刺眼的红光闪到梅昀的眼睛,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谢林真竟然消失了。
梅昀这才反应过来,谢林真用的是转移阵法,但是他可能想不到,这位梅花山庄庄主有自己的手段能够做到和他一样开展阵术。
追上谢林真后,梅昀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谢林真身上满是伤痕,衣服破烂,头发松散,一双眼睛血红如血,整个人僵硬无神。
他手里紧握着一块红色的碎片,透过缝隙冒出诡异的红光。
梅昀没有多想,从袖中甩出飞针扎入谢林真体内。那是梅花山庄的秘术,上可除邪祟下可保全自身,飞针扎在谢林真的四处穴道,他口吐一口淤血,紧握的双手立刻张开,红色的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林真跌到地上,双臂支撑,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强压内力,平稳体内错乱的经脉。
碎片失去了红色的光芒,变回平平无奇的东西。
梅昀出现在谢林真面前,弯腰想要捡起来碎片,谢林真伸手拦住他,眼睛中满是警戒:“不要碰。”
“谢道长可否解释一下,不去晚宴,来这里是为了拿这个东西?”梅昀眉毛一挑。
谢林真知道自己理亏,沉默了一会,向梅昀请求:“这件事,还请梅庄主切勿告诉掌门师兄,一切都是我的问题,想要带走这块不祥之物。”
“人人都想要的宝贝会是不祥之物,谢道长究竟知道什么。”梅昀声音冷了下来。
谢林真叹气,给他简单说明,看着红色碎片的目光中净是后悔与愤恨,说完后他仍然不放心,又想起来什么,着急地拽住梅昀的胳膊:“我知道梅庄主和我师姐关系甚好,如果可以请庄主将这些话告诉师姐,师兄那边我会想办法解决。”
梅昀看着谢林真,明明还是少年的模样,但透露出来的不再是少年该有的朝气,疲惫与无奈围绕着谢林真,催着他不能停下来。
答应谢林真的请求后,梅昀带着谢林真离开密室,来到院中。谢林真如释重负,松开手臂躺在地上,没有再让梅昀帮忙,说想要静一静在这里待一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交给梅昀,拜托他交给闻夕,抬头看着圆月,此刻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畅。
梅昀在离开前问他为什么要拉闻夕入局,他从谢林真口中得到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十岁登上苍云山,渴望成为强者,入门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打听山门内最强的人,希望能够学到真本事。本以为是对我最好的大师兄最强,但所有人包括大师兄都告诉我,山上最强的那人是闻夕师姐,在看过师姐的剑术后,我发自内心崇拜她,而且知道这辈子再也忘不掉师姐的剑。”
谢林真眼前闪过往日的片段,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起。
“师姐虽然冷漠,但对我很好,也没有想过赶我离开,我其实很喜欢跟着师姐,当个小跟班也不错。”谢林真闭上眼睛,“苍云山出事的时候,我看见师姐挡在我们面前,像是看到希望一样,哪怕她离开苍云山躲起来我其实觉得她没有错。”
“可是,师姐却回来了,是师兄带她回来,有个人告诉我说师姐一定会再离开,我听信了那个人的话,相信闻夕师姐留下来,苍云山就会回到往日的地位,依旧是剑术第一的宗门。只要有闻夕,那我们苍云山就不会被人嘲笑。”他忽然一顿,微微侧头,低声说,“不止我想让师姐回来,师兄比我的执念更深,但他是苍云山掌门,站在那个位置上后,连真实想法都不能说出来罢了。”
谢林真了解沈归宁,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见过他风光的时刻,也知道他藏在心底无法倾诉出来的秘密。
如果师姐愿意回来,沈归宁会不会有所改变,曾经的时光还会回来吗,谢林真想,这也是他引闻夕入局的原因。
梅昀听完后,默默离开,独留谢林真在院子内晒月亮。
出于私心也好,他并未说完谢林真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看着闻夕若有所思的表情,梅昀忽然觉得心虚。
“谢林真......罢了。”闻夕欲言又止,想了很多但到了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现在知道谢林真对她并无恶意,但是他希望的事情恐怕不能让她实现了。
少有的,闻夕露出落寞的表情。
忽然,她看到梅昀变出一块手帕,身子朝着自己倾斜过来,轻轻地为自己擦去嘴边的血渍。
那是被沈归宁咬烂的地方,手帕轻按在上面,冒出星星点点的疼痛。
“好了。”梅昀笑得十分温柔。
闻夕向他道谢,她眨了眨眼睛,丝毫不觉得有异样的感觉。虽然她现在的身份是梅昀的手下,帮着梅昀去做各种事情,但二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朋友,梅昀对她不错,平常在梅花山庄内,他会对自己说关心的话,做出关心的举动,闻夕把他当做朋友,从未有超过朋友之外的感觉。
刚才的举动也是,二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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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距离太近,却无暧昧之情。
和师兄靠近自己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闻夕心里慌了一下,往后撤开一小段距离,她看见梅昀的手悬在半空,又僵硬地放下。
空气中尽是令人烦闷的气息。
梅昀假装不在意,在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起身准备离开:“早些休息,明日启程离开这里。”
目送梅昀离开,闻夕打开纸条,上面写了几句话,字体并不是梅昀的,闻夕想了想应该是谢林真写的。
短短三行,却让闻夕心慌了起来。
谢林真将附身在黑脸壮汉身上之人的下落告诉了闻夕,多余的话也没有再提。
闻夕死死盯着纸条上出现的地方,桃花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藏着师祖棺椁的高山之下有个小镇子,似乎就叫做桃花镇。
那日她亲眼看着师祖躺在水晶棺椁内闭上眼睛,呼吸停止,脸色煞白,在闻夕前脚离开山洞后,巨石崩塌堵住了石洞。闻夕像个失去线的木偶,仓皇失落地离开那里,在遇到梅昀之前,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师祖真的复活了吗,闻夕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她不信死去的人还能复活,除非这人根本没有死亡。
闻夕烧掉纸条,熄灭灯,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这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苍云山恢复该有的平静,人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并不多做停留。
走到山门前,闻夕停足,转身又望了一眼身后的苍云山,翠绿色缀满了这里,和记忆中的苍云山并无二样。
她还是舍不得割舍在苍云山上的记忆。
是舍不得离开这里,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人。
闻夕从下山起,就带有一丝丝期待,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沈归宁会不会在她身后看着她,可越往下走期待越来越小,失望涌上心头。
梅昀时不时问问她的身体情况,她并不想让梅昀多担心,又觉得梅昀对自己太过关心了,和之前在梅花山庄上的感觉很是不一样。
似乎是在担心着什么。
眼见前方就要彻底离开苍云山的地界,闻夕在心里默默叹气,期待也随风而去,她转变心情,决定不带着犹豫离开这里。
界线之处,遥遥地看见一身玄衣。
她眼睛微微张大,但那人不是沈归宁,是谢林真。
他们保持沉默经过谢林真的身边,闻夕看到谢林真眼睛向下,带着愧疚,即便一句话也不说,他出现在这里是来和闻夕告别。
闻夕并不怪他做的事情,只是二人见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离开两三步后,谢林真忽然叫住她:“师姐。”
闻夕回头看他,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受伤的眼睛紧闭着,另外一只眼睛透露出少年人应该有的清澈:“师姐,你还会再回来吗?”
闻夕给不出一个答案,能或不能并非她能决定的,她在风中回答:“有缘再见。”
谢林真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话音落下,她又一次离开苍云山。
天大地大,江湖路远,闻夕又一次踏上她自己选择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