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自身功力恢复不错,对待针雨有着他自己的游刃有余,时不时将红色碎片抛向空中又接在手里,再笨的妖鬼被他戏弄了也心急起来。
它一着急就暴露弱点,找准时机就能让闻夕靠近。
闻夕脚踏轻功飞身到黑色蛇头后面,屏住呼吸,所有的力量集聚在握紧剑的手中。
然后,拼尽全力的一击将左边的蛇头砍下!
她做到了,黑色蛇头轰隆落地,无首的长脖子失去方向四处摇晃,黑妖鬼疼的不停尖叫。
闻夕稳稳落地,脚上的疼痛还在刺激着她,但刚才斩下来黑色蛇头的触感令她无比兴奋,一时间盖住了她的疼痛。
还剩两个,只要砍下来,就能再次将它封印在地下。
蛇首张开大口朝着闻夕扑来,她灵活地躲开,然后劈了上去,蛇头上的贴满了坚硬的鳞片,剑与鳞片相触的瞬间被弹开。
闻夕手臂一麻,差点扔掉手里的剑。
妖鬼得意地喷出几口气,发出嘶嘶的声响,在嘲笑着他们。
在没有法宝和符咒的情况下,剑道想要击杀高等级的妖鬼是非常困难的事,除非有剑首的实力。
闻夕冷眼怒视妖鬼,无比冷静地告诉自己,她不能冲动。
妖鬼对她的兴趣不大,又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她,嘲讽几声后收回注意力继续转向沈归宁。
人常说,蛇攻七寸必杀之,背面是厚重的鳞片,正面也许会有软弱的地方。
闻夕大致数了数蛇身七寸的地方,瞧见一块鳞片与周围鳞片在颜色和纹理上有所不同,十分显眼。
就好像是特地暴露在她眼前一样,妖鬼的强势突出,弱点也十分突出。
她想试一试这个猜测。
“沈掌门,还能再拖一拖时间吗?”
“当然。”沈归宁甩开石剑,动作干净利索。
闻夕借助周围石墙的力,三步踏飞移动到蛇身的正面位置,那块突出的鳞片在她眼中更加清晰。
下一刻,一道银色闪光铺满她的眼前。
闻夕脑中一片空白,出于本能躲闪,飞落下来。
脸上出现一道刺痛,半张脸被撕烂了一样,火辣辣地让闻夕倒吸一口冷气。
她脸上中毒了,但幸运的是,被毒银针撕烂的是假面。
给她制作假面的神医说过,假面具可抵剧毒,除非她自己想摘下来,其他人用尽力气都摘不下来。
刺痛的范围在不断扩大,虽然隔着一层假面皮,但灼痛在一点一点滲透进来,这是在催促她快点撕掉面具。
要是他人在场就算了,她早就扔掉中毒的假面,可偏偏是沈归宁在她身边,她不确定沈归宁还认不认得出她的真面容,只怕是撕掉之后麻烦事席卷而来。
黑妖鬼分开一首朝她攻击过来,闻夕这次不会再失手了,她转身借力,将剑扔出去,一击命中妖鬼的弱点,随着又一声的尖叫,那颗蛇头爆裂成四分五裂。
沈归宁不是第一次对她的身手感到惊讶,本想对她说句话,却发现她神情不对劲,脸上也倏然黑了一小片。
藏在他心底的一个猜测此刻蠢蠢欲动。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闻夕想要速战速决,疼痛她能够忍受,可毒素扩散的速度超出她的想象,只有赶紧解决后,她才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离开这里,然后回到梅花山庄。
妖鬼接连失去两颗头,是它彻底小瞧了眼前的个子矮的女人,它抬脚朝着女人的方向踏出一步,溅起的碎石土渣冲着闻夕砸去。
闻夕只好一边躲着,退步到沈归宁身旁,与她背对背相互抵抗。
沈归宁带着关心又急切的心情问:“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闻夕平静地道:“中毒了,比我想的还要严重很多,先不管这些,只剩下最后一个你我合力砍下来。”
“好。”
绝境之中,沈归宁朝着妖鬼抛出红色碎片,碎片在空中划出一条红色的弧线将妖鬼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吸引过去,它不再看着闻夕和沈归宁,伸长脖子张着嘴,露出黑色的舌头,只为了能够温柔地稳稳接住得之不易的宝贝。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此刻的妖鬼并非不知两个人类从下方准备偷袭它,立刻幻化出一排排的毒银针指向他们。
闻夕甩开银针,剑指妖鬼的弱点,而沈归宁这边运气差了点,银针像是长了眼,被他甩开后仍不放弃朝着他飞来,扑到他的石剑上,硬生生将石剑钻碎。
“不用管我!”沈归宁摔了下去,落在地上后仰头高喊,闻夕不需要分心看他,全力对付妖鬼就行。
银针化成的骤雨下,闻夕凭着一把剑挥舞,自身周围显现出微弱的白光,那是她为自己造出来的屏障,托着她迎面针雨。
妖鬼害怕起来,化出的银针越来越多,全都扑向闻夕,就连她假面具上的毒素也在奋不顾身地阻止她。
“碍事。”
在毒素即将透过假面的最后一刻,闻夕撕掉脸上的伪装,露出她原本就姣好的真面容,带上面具太久,忽如其来的与空气接触的清新又给她一份动力,下一刻她将剑插入妖鬼的弱点处,死死困住它。
妖鬼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闻夕手腕扭动,将妖鬼钉在石壁上。
它仍不死心地用血红的眼睛瞪着闻夕,在闻夕身后暗暗化出几根银针想要杀了她,但它的阴谋没有得逞,银针被沈归宁扔来的石剑拍飞。
成败在此刻就已经分了出来,即便它再怎么抵抗也白费力气,漆黑的身体在闻夕的剑下逐渐石化,与这片大地连为一体,妖鬼直到再次被封印前的那一刻都是看着沈归宁,看着他手里的红色碎片。
闻夕从不觉得会杀人作乱的妖鬼值得可怜,那双和人相似的眼,到死都是布满贪婪与执念。
她轻叹一声,拔出剑甩掉最后一丝妖鬼的痕迹。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昏倒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头顶上的洞口,由亮变暗。
————
闻夕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到可以睁开眼睛后,她轻轻颤抖眼睛,虽然眼前模模糊糊但能看到熟悉的土墙在一点一点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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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沈归宁背着,温热的触感十分真实,低头可以看到脚踝的伤被重新包扎了一遍。
沈归宁接住失去力气昏倒的她,处理好一切后背着她离开这里。
“你醒了?”
沈归宁察觉到背后的闻夕发出轻微声响,柔声问了一句,闻夕本想说句话,可喉咙太干太疼咳嗽起来。
他将她轻轻放下,望了望四周寻来还算干净的露水,接了一捧喂给闻夕,动作很轻让闻夕看不出别有他意。
闻夕实在没有力气走路了,刚才对付鬼东西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虽然表面看不出,身体内的器脏多多少少有伤。她倚着墙,看着沈归宁,心想这次估计真的跑不掉了。
经历过生死的二人彼此之间没有放松的气氛,反而更加陌生,气氛冷若冰点。闻夕闭上眼睛,听到沈归宁说:“你先休息一会,等有了力气再离开。”
闻夕双目微睁,瞥向沈归宁:“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换一张脸出现在你面前?”
“如果我问了,你会诚实地回答我吗?”沈归宁背对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闻夕。”
最担心的事情再也不用瞒下去了,闻夕反而轻松了不少,她为了躲沈归宁和认识她的人太久,每时每刻都在警戒着,直到被戳破后她再也不用躲下去了。
这样也好,一直藏下去太累了,直截了当才是闻夕喜欢的方法。
她看不见沈归宁此刻是什么表情,是在生气想要夺剑杀了她报仇,还是先留她一条命,带回去召开天下大会当着江湖众人的面前狠狠惩罚。
“五年不见,你成了苍云山的掌门了,师兄。那时候没能杀了我,现在我毫无反手之力,恭喜你可以报仇了。”闻夕自嘲般笑了。
沈归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闻夕,他的阴影包裹着闻夕,眼睛中满是冰冷。
“我找了你五年。”
“我当然知道,满大街的追杀令都是你沈归宁发的,清州、溯州......每一个我去过的地方都有你安排的眼线存在。”
沈归宁有他自己的办法到处追杀她,那闻夕也能靠着梅花山庄提前获取消息来躲藏,只有这一次失手了。
她看着沈归宁捡起来自己的剑,陪伴她出生入死的剑此刻落在最想要杀了她的人手上,指向敌人的剑尖此刻指向自己,闻夕心有感慨,原来在她打过的那些人眼中,自己的剑长这个样子。
她再次闭上眼睛,剑身颤抖的声音响过耳边,闻夕侧目看去,银色剑身倒映着自己的脸。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归宁:“你这是做什么?”
沈归宁将剑插进她身旁的石墙内,不到一拳的距离就能要了她的命,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你觉得你死了就能偿还苍云山上下几百人的命吗,闻夕,杀妖鬼前跟你讲过的那个故事就是在试探你,五年前的苍云山和望眉镇一样,尸横遍野,只你一人的命绝不能够偿还。”沈归宁俯下身贴近闻夕,俊美的脸上没有愤怒,平静地将这些话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更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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