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二人端着小瓷碗坐在门槛上乘凉。
赵姨有事出门,一眼便看到两个小家伙拿勺子在碗里捞东西。
“你阿姐又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赵姨挎着篮子,不忘打趣姜雅莳一声。
姜雅莳举起碗给赵姨看:“沙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赵姨来一口吗,很解暑的!”
“谢谢莳姐儿的好意,赵姨年纪大了,吃不了太甜的,对了,这两个砂糖橘给你们吃。”赵姨从篮子里拿了两个亮橙色的橘子分给姜雅莳和宗瀛。
“谢谢赵姨!”两人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赵姨看着二人的可爱模样心都要化了。
和赵姨打完招呼,姜雅莳把碗放在地上,用大拇指顶着果脐,轻松一扣就剥开橘子。她把橘子掰了一半,转身跑去灶房递给阿姐去了。
姜昀蓁在为明天的订单提前和面,她手上沾满面粉,腾不开手。
姜昀蓁弯腰张嘴,姜雅莳把橘子放到她的嘴里。
“好甜!”姜昀蓁含含糊糊地说话:“谢谢莳儿。”
姜雅莳心里甜滋滋地,她一口一个小橘子,站在一旁看姜昀蓁和面。
姜雅莳心下有些奇怪,总感觉忘了点儿什么,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不管了,吃完之后去洗手给阿姐帮忙!
灶房内不断传来两姐妹的欢声笑语。
坐在门口的宗瀛郁闷地吃着赵姨给的橘子,橘子很甜,但在嘴里化开是苦涩的。
宗瀛脑袋一沉。
给蓁姐姐喂橘子要这么长时间吗……
—
又是一日艳阳高照。
巳时过半,柴家的马车正在往范家行驶。
柴贵女坐在车中对父亲撒娇:“听闻那范小娘子不是好相处的主,女儿对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父亲好歹还是个正七品户部员外郎,怎能与曾是山贼的范老爷来往?”
“女儿快住嘴,咱们一家刚搬来此处,许多地方还需打点,万万不能惹了是非。”柴老爷假意生气:“此番前来是沾了范家大姑娘的光,不然我还指不定何时才能见到范老爷呢!”
“吁——”
马夫拉绳,马匹跺了几下蹄子,在原地停住。
待马车停稳,柴贵女跟在父亲身后下了车,看着他与范老爷在门口互相说着场面话。
“柴老爷真是好运啊,竟得如此乖顺貌美的女儿。”范老爷捋了把自己的胡子,精明的眼睛扫过柴贵女。
柴贵女对范老爷打量自己的眼神很是嫌弃,可面上还是垂眼行礼:“见过范老爷。”
“好好好,日头正大,快别晒伤了柴姑娘,家中陋舍,还望不要见怪,请进。”范老爷伸手示意,门口的侍女立刻上前带路。
映入眼帘的是高大影壁,上面雕刻着鸳鸯戏水,锦鲤游鱼。往右一拐,便可见前院全貌。穿过狭窄连廊,两侧种着当季蜀葵,密密麻麻,已有两米之高,花草将廊下笼罩于此,竟无一束光照。
走出连廊,豁然开朗。亭子下,几位贵女正拿着鱼饵喂水中锦鲤,嬉笑声不绝于耳。
身旁小侍女不知何时离去,柴贵女拎起裙摆,想要迈步向前。
倏忽肩膀被人一撞,只见一位穿着窄袖对襟衫,腰间百褶合围裙,身上绑着襻膊的小厨娘。
柴贵女拍拍袖子,掩面皱眉:“这可是我在京城找人做的高定成衣,要不是没有蹭坏,我定叫人仔细你的皮!”
一位身穿嫣红短襦长裙,披着碧色帔帛的女人恰巧走来,连忙赔笑,替小厨娘解围:“这是我家今日特请来做糕点的小娘子,她不熟悉这里,柴姑娘还请息怒。”
她敛了神色,对小厨娘说:“你顺着连廊,在石榴树下往西走,就是你负责的灶房了。”
对方端着红木漆盘,很是抱歉:“方才是我失礼了,冲撞了姑娘,这是我刚烤的黄金酥,夫人和姑娘来尝尝。”
黄金酥?
好怪的名字。
柴贵女看身旁女人伸手接过,自己也只好接下。
轻咬一口,意料之外的好吃。
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这件小乌龙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姜昀蓁见对方没与自己计较,重重松了口气。
刚才那小娘子说自己的衣服是高定时,她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还好没有弄脏,不然就算是把她全部家当拿出来,也是赔不起的。
姜昀蓁按照女人指路的方向走,很快找到了灶房。
烟囱白雾升腾,灶房内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一阵细密的哭声从角落传来,姜昀蓁循着声音找过去,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娘子,看打扮也是厨娘。
姜昀蓁询问道:“其他人呢?”
小娘子摇摇头,随即把脑袋埋到腿窝。
“他们是有事去忙了吗?”姜昀蓁询问。
小娘子没有说话。
姜昀蓁心下了然,没有继续再问。
她猛然瞥见小娘子手腕上露出的一小块紫色淤青,不忍深吸一口气。
姜昀蓁没再继续逼问,转而继续做事。
好在自己比较熟练,火候时间一看便知,当女佣前来拿黄金酥时,她也恰好烤完。
忙完后姜昀蓁准备看看茶水熬的怎么样,发现刚才的小娘子蹲在灶膛前,不断添柴火。
小娘子不怕热,她认真地看火苗燃烧的程度,还时不时用吹火棍调整火候。
姜昀蓁满意点头,是个好苗子。
院子角落,一群人在那里聊天。
其中一位胖胖的厨子面上不屑,对其他人说:“我在灶房里干了多少年了,我可主厨,她姜娘子竟倒指使起我来了。”
一旁的几位厨子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她个小丫头懂个什么,还不如经验丰富的您呢!”
胖厨子摸摸鼻子,想到灶房里的小厨娘:“那玉儿也真是没眼色,还上赶着去帮忙。没有奴籍就是好,哪天干不下去了,甩甩手就能走。”
“是啊,听说她是救过五夫人的命,又因为快要饿死了,五夫人善心大发,把她带回来了。”厨子说着说着还有些羡慕。
旁边的厨子吐槽:“别瞎想了,你看她自从被接回来后,五夫人和她说过话吗,宅子这么大,来往下人众多,估计五夫人早把她忘了罢!”
不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姜昀蓁仔细听着,不像众人热闹相互调侃,倒像是吵架。
因为炉子还烤着黄金酥,茶水也在烧着。姜昀蓁不敢走远,只能顺手拉住一个最近的小侍女:“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闹……闹了人命,有人前来讨说法了。”小侍女慌慌张张,连话也说不利索。
原是负责西角灶房的厨子们也跑了回来。
姜昀蓁询问其中一个还算和善的小厨子,那厨子道出原委:
“五夫人,也就是廖五娘的两位兄长总是仗着范老爷的名声在县里闹事,别人都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面咽,不敢得罪。可偏偏他们惹了王家,还是王家夫人老爷最心疼的小儿子。
平日里范老爷都得礼让王家三分情面,况且王家也不是吃亏的主,这下带着全家来范宅门口控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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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姜昀蓁对原负责的厨子说:“火可以关了,我已全部做好,你们找人盛出来便可。”
胖厨子应声:“好。”
不对?
自己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姜昀蓁没管胖厨子怎么想,她提着个食盒一路打听,朝范小娘子的院子里走。
果不其然,范小娘子已被送回院子里,她闷闷不乐,正拿筷子用力戳黄金酥。
“好好的黄金酥要被你糟蹋了。”
范小娘子正要抬眼骂人,一看来的人是姜昀蓁,于是又低头继续戳黄金酥了。
“你来干什么?”范小娘子开口问道。
姜昀蓁思索了一下:“嗯……让你难忘今宵?”
“呵。”范灿自嘲般笑道:“已经很难忘了,在生辰遇到这等事,爹爹的脸都气得铁青。”
姜昀蓁走上前,把食盒放到范小娘子面前:“生辰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范灿虽然很不开心,但看到姜昀蓁为她准备的礼物还是心下一喜。
范小娘子板着脸吐槽道:“别人生日送礼,不是送金银珠宝,就是首饰金钗,你倒好,送我个食盒作甚?”
“这些物品范小娘子家中可是都能堆成一座小山了,送礼讲究别出心裁,不然怎么能入的了您的眼?”姜昀蓁笑着说道。
“贫嘴……”范小娘子忿忿骂了姜昀蓁一句。
“我倒要瞧瞧你准备了什么稀罕玩意儿,要是和其他人送的一样无聊,我拿你是问。”范小娘子掀开盖子,看到一个没见过的一个吃食。
白色圆形的点心,有手掌般大,上面还放着个火红的樱桃。
“这是……”范小娘子询问道。
“这个叫做蛋糕,是专门为寿星做的。”姜昀蓁解释道。
“蛋糕?”范小娘子拿勺子挖了一小块奶油仔细瞧:“这个是怎么用鸡蛋做出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姜昀蓁想起来昨日专门把徐大郎叫来帮忙打发奶油之事。
徐大郎一边哭一边喊姜昀蓁是如此狠毒之人,还问自己是那里得罪蓁姐儿了。
这简直就是上刑!
后来姜昀蓁好好安抚了徐大郎,给了他许多钱,徐大郎看着这一大笔钱有火撒不出,只能讪讪在早晨顶着个熊猫眼回家了。
范小娘子没有细问,她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奶油身上。她把奶油放在鼻尖轻嗅,有些香甜。而后凑近勺子舔了一小口。
这是何等的美味!
范灿按照姜昀蓁告诉她的方式许了愿,又切开蛋糕,露出三层蛋糕胚,中间两层夹着姜昀蓁昨日熬制的樱桃酱。
范小娘子本以为这个白色的樱桃糕点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切开后别有洞天。
她分了一块给姜昀蓁,另一块分给下人们品尝,还有一块留给她父亲。
她吃完了自己的那块蛋糕,把樱桃留在最后。
“你怎么不先吃樱桃?”姜昀蓁问。
范灿说:“你不觉得樱桃在蛋糕上很是好看吗,光是看它在上面放着就很是开心了。”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西角灶房有位叫玉儿的小厨娘,似乎被其他人欺负过。”姜昀蓁想起来今日灶房里的事,问道。
“玉儿啊,她没有奴籍,是被廖五娘捡回来的,我吩咐下人不要再去欺负她好了。”
“不必了。”姜昀蓁没把玉儿今日求她之事告诉范小娘子。
此时有位小侍女前来传话:“姜小娘子,五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范小娘子面色一沉,嘟囔道:“这个廖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