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欣欣向荣(美食) > 9. 胡荽小馄饨
    粉荷巷内,某户人家的烟囱早早开始烧起来。

    从支起的窗户里飘出炒菜的香气,分外浓郁。

    偶有几阵风吹过,这股喷香就被风卷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住在姜昀蓁隔壁的赵姨一家更是能嗅到这食物的味道。

    郭家院内,赵姨放下手里的白粥对郭叔吐槽道:“我是一天都吃不下这个没味儿的东西了,你能不能学学蓁姐儿的手艺,做顿好吃的饭菜。”

    郭叔嚼着炊饼,一脸委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一个木匠,怎能和厨娘相提并论嘛……”[1]

    “看着你我就来气!”赵姨恨铁不成钢,只能闻着香气给自己催眠,把面前的白粥想象成肉粥。

    “蓁姐儿昨日又给了我们几个黄金酥,我还收着呢。”郭叔试探着开口,见她眉头微松,便知道合了对方心意。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郭叔连忙起身往厢房跑。他知道妻子这几日心情不好,他这做官人的总得体谅着点,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没办法,自己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娘子,怎样都得宠着。

    待郭叔把一盒黄金酥拿来后,赵姨面上这才由阴转晴。

    赵姨捏起一个黄金酥往嘴里送,尽管隔了一夜,这黄金酥仍旧酥到掉渣。她只得拿手托在下面,好让残渣不要掉到裙子上。

    美食好像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心情愉悦。

    反观姜昀蓁这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灶膛内火舌席卷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油菜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叶脉滑下,在菜盆底汇聚成一小摊水。

    厚重的菜刀在案板上不断敲击,猪肉被锋利的刀刃剁碎,变成一团肉糜。

    整个灶房如同巨大的蒸笼,热气如海浪般一波接着一波地翻涌过来。

    额头上结成细密的汗珠,碎发绞成细线贴在鬓角,姜昀蓁拿打湿的手帕擦拭脸颊,这才感觉到些许凉意。

    姜昀蓁稍作休息后,将调好的肉馅放入碗中,分多次倒入花椒水,朝同一方向搅和,再磕枚鸡蛋抓匀。

    只见姜昀蓁拿筷子挖起肉馅铺到面皮上,随手一捏就是一个小馄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箅子上就全部堆满了白色小金鱼。

    水烧开后下入馄饨,期间取一小把胡荽,用水冲洗残留的泥土,于案板上切碎。

    油麦放入锅中滚两次,与馄饨一起滑入粗陶柴烧碗中,撒上胡荽。

    嫩粉色的肉馅透过薄如蝉翼的馄饨皮,晶莹剔透,小巧玲珑。馄饨皮完美地锁住了肉香,一口咬下,肉质软滑弹嫩而不松散。

    姜雅莳胃口大开,连吃了好几碗。

    姜雅莳打了个大大的嗝:“嗝,阿姐我吃饱了。”

    姜昀蓁夸夸团准时上线:“莳儿今日真乖,吃的好多,过几日准会长高。”

    “嘿嘿。”姜雅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今日我约好了一个朋友去街上玩,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姜昀蓁想了一下说:“申初我要去找范小娘子确认最终要订的饮子,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要不这样,我去的时候把门锁上,钥匙就放在赵姨那里。我提前做好饭,你若玩累了就找赵姨拿钥匙,自己把饭热一下再吃,不用等我。”

    “好的阿姐。”姜雅莳脑袋趴在桌子上,感受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她两条腿在下面晃来晃去:“要是时辰可以过的再快一点儿就好了,我已经等不及去和朋友出去玩了。”

    姜昀蓁被她逗笑:“快乐的时光总是飞快,所以莳儿愿不愿意和阿姐一起玩一会儿呢?”

    “好耶!”姜雅莳从座位上跳起来,姜昀蓁带着小妹去正房内休息去了。

    午睡过后,姜雅莳收拾整齐,背上小布包就出门了。姜昀蓁看时辰差不多了,也准备好茶水往范宅出发。

    她锁好大门,把钥匙交给赵姨。

    再出来时,姜昀蓁发现范家专门批了辆马车前来接她,她把篮子交予随行的侍女,被扶着上了车。

    车内萦绕着一股浓烈的排草香。姜昀蓁被闷的有些头晕,索性拉开帘子透气。

    中途路过裕兴楼,果真如徐大郎所说,酒楼外侧全是手脚架,门口还放着“暂停歇业”的牌子。

    马车转过几个街口,在范宅后门稳稳停住。

    不出所料,范小娘子就是范老爷的女儿。范小娘子年十六,与姜昀蓁同岁。

    范老爷当初为了在金关县更好的立足,托人介绍娶了位当地有名的富商家的大姑娘。

    起初周家知道范老爷的过往不愿女儿与这种人相处,但他口口声声保证自己已经改邪归正,拿着仅剩的银两去打拼,还真让他干出了一小番事业。

    再加上长期相处下来他人确实还算正直,有上进心。虽说岁数相差有些大,但二人也算是真心相待。周老爷就这一个女儿,拗不过周大姑娘的恳求,便同意了这门婚事。

    开始范老爷确实喜欢过周娘子,可后来周娘子家道中落,他把在外养的小妾,也就是范小娘子的亲生母亲柳氏接回了家。

    周夫人起初对柳氏敌意很大,可她渐渐发现,柳氏性子软弱,除了平日里会分走大部分范老爷的宠爱,并没有要抢走正妻之位的意思,也就没在刁难柳氏了。

    可惜周夫人去世太早,家里无主位,范老爷便把柳氏扶成正位,两人依旧恩爱,不出两年,柳氏诞下一女。

    那年,范老爷五十四岁,柳氏三十二岁。

    没过几年,范老爷开始不断往家中带小妾回来。柳氏不同意,连夜将人赶了出去。

    范老爷有些不爽,他威胁柳氏,如若柳氏不同意他娶妾,他就能一个月不见她,并且克扣她手下的钱。

    柳氏为了女儿,忍气吞声,看着宅子里的空房逐渐被填满,她日夜啼哭,最终在范小娘子六岁时暴病身亡。

    范老爷风评很差,却是出了名的宠女儿。柳氏过世,他也立誓不再娶正妻,并立柳氏为唯一的妻子。

    姜昀蓁下了车,接过篮子。

    侍女引着姜昀蓁进入偏门,穿过蜿蜒游廊,廊上悬着精细雕琢的红木花卉六方吊灯,夜晚点亮绝对十分明亮好看。

    石榴树上挂满了鸟笼,一有动静,便叽叽喳喳地唱起歌,放眼望去,竟没有一只品种是重复的。

    期间路过几家小院,院子角落种着茉莉花和栀子花,一大簇一大簇的,甚是芬芳。亭子错落有致,睡莲在池子里含苞待放。

    又跟着侍女右拐,还未到就远远的听见砸杯子的声音。

    “她廖五娘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指手画脚!”范小娘子坐着黄花梨灯挂椅,头上的花鸟银脚金步摇随着她身形微微摇晃。

    “五夫人她可能是好心提醒,她正得老爷宠爱,灿姐儿别和她一般见识了……”一个小侍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范灿气的一拍几案,指着侍女鼻子骂道:“好心提醒?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没见她一直在讽刺我没有母亲了吗,石妈妈近来怎么回事,这等不中用的东西也敢放在我的院儿里!”

    侍女被吓得身子直颤,连连对着她磕头,口中哭腔不断:“大姑娘我知错了,大姑娘我不该如此……”

    小侍女磕的头上直冒血,其他侍女没一个敢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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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都站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范灿气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你又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传到外面又要苛责我欺压下人,你若真想领罚,我便成全你。来人,给我拉出去打!”

    范灿坐下皱着眉揉自己的太阳穴,瞥见门外姜昀蓁的身影。

    随行的小侍女赶忙行礼:“大姑娘,姜小娘子已到。”

    范灿叹了口气,手低低一抬。

    姜昀蓁挎着竹篮站在跟前,几位侍女轮番上前把竹杯放到范灿的面前。

    姜昀蓁怕路上颠簸,往竹杯上都塞了一个大小合适的盖子。

    范灿闭目养神,眉头紧锁:“你们都下去吧。”

    房间内只剩下姜昀蓁和她的两位贴身侍女。

    空气如一潭死水,闷闷地,像压在心底的一块大石头般让人无力。

    范灿随意拿取一杯打开盖子。

    “这个是白菊槐花茶……”姜昀蓁解释道。

    范灿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后把姜昀蓁带来的几种茶水全部喝光。

    “范小娘子想要我明日准备什么茶呢?”姜昀蓁微微歪头,试探性开口。

    范灿的神情似是深夜里沉寂的大海,看不清也猜不透。她沉默了许久,忽然拿帕子捂住脸,无力般弯下腰,背部不断颤抖,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许久,她弱弱开口:“你会做酸梅汤吗?”

    “会的,前几日您来找我时品尝过,只是当时范娘子说很难喝,所以我今日便没有准备。”

    “……”

    范灿被噎住了,不过心情又舒畅起来,她缓的差不多了,终于恢复成平日的样子。

    范灿扭了扭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和姜昀蓁对视。

    范灿假意欣赏墙上的古画与姜昀蓁说话:“我现在又觉得,很好喝。”

    二人敲定了最终要选的茶水。

    姜昀蓁拿着本子细细记下范小娘子选的茶水以及数量,又拿给她查看。

    核对没问题后姜昀蓁合住本子:“我明日会把黄金酥和茶水全部送过来,一共三两银子。”

    范灿一挥手便有一名侍女上前把银子递给姜昀蓁,她漫不经心地摩挲自己的指甲:“送来太过费事儿了,我让人为你在灶房附近收拾出一间屋子,今晚你先在这里住下吧。对了,给西角灶房的厨子说一声,让他们听姜小娘子差遣。”

    “谢过范小娘子,只是家中小妹年纪尚幼,不便一人独自在家。明日寅初我会赶来,到时再借灶房也不迟。”姜昀蓁收拾好篮子里的物品,对范灿说。

    范小娘子微微颔首,姜昀蓁没有多待,很快告辞了。

    回到家发现院门开着,姜昀蓁跨过门槛,发现两个趴在木敦子上的小孩子。

    走进一瞧,原来他们是在玩推枣磨。脆枣切半,露出枣核,拿三根短木棍插在枣上形成稳定支架。后将长一点的细竹篾两段插上大小差不多的脆枣。把竹篾放在枣核上面保持平衡,旋转不掉。

    “我赢了!”姜雅莳开心的跳起来,身旁的男孩对她说:“莳儿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雅莳察觉到身后有人,一回头,阿姐正坐在阴凉处喝茶,笑意盈盈地望向自己。

    姜雅莳身旁的男孩起身,拍了拍膝盖处蹭到的灰,对着姜昀蓁作揖:“姐姐好,我是莳儿的朋友,宗瀛。”

    男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穿着涧石蓝色斜领交襟衫,举止投足间透露着温润儒雅。

    姜昀蓁点点头,开口问道:“瀛哥儿好,你们两个饿不饿,我去给你们拿几个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