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姜昀蓁与姜雅莳带着行李坐上马车。
临走时,姜昀蓁回头看了眼空荡荡地院子,毫不意外,姜全影并没有出现。
姜昀蓁面无表情转过头,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两姐妹坐在车里一晃一晃,姜雅莳唇朱微启:“阿姐,你相不相信第二次生命。”
姜昀蓁整个身子僵硬了一瞬:“这是谁告诉你的?”
姜雅莳压低声音在姜昀蓁耳边说:“姐姐和我本来被叔父强行嫁给范老爷,可到了房间之后忽然起火,我昏了过去,醒来便回到了前三日!”
怪不得莳儿忽然性情大变,不管怎样都要劝说她离开叔父家。
姜雅莳见姐姐正在思索,以为姜昀蓁不信她,本能地调高了音量:“姐姐务必信我!”
姜昀蓁拉住妹妹的手:“我自是信你,只是这件事对旁人说着实古怪,切勿与他人提起!”
见姜雅莳点头,姜昀蓁安慰妹妹:“逃离叔父家就是我们的第二次生命的开始。”
“可裕兴楼……”姜雅莳垂眸,情绪有些低落。
“别担心,总有一天裕兴楼还会回到我们手上的。”姜昀蓁向妹妹保证道。
拐过几条街,马车终于到了粉荷巷,二人随便在附近吃了个早饭,就回家收拾行李了。
此时院门响起一阵敲门声,姜昀蓁拉开门,原来是住在隔壁的赵姨,赵姨开朗热情,最喜与人聊天,告诉姜昀蓁大相国寺开放之事也是她说的。
赵姨拎着三条腊肉塞到姜昀蓁手里:“刚搬来没准备太多食物吧,这个是我自家腌的腊肉,好吃得很。”
“这怎么好意思,快进来喝茶。”姜昀蓁连忙推脱,不好意思要那么多。
“不碍事,家里还有很多,你且拿着!”赵姨主动帮姜昀蓁把腊肉挂到院子里。
姜雅莳端着刚沏好的白茶,赵姨便顺势在院子里坐下,环顾四周。
“你这院子收拾得可是真干净!”赵姨夸赞道:“这茶也不错!”
姜雅莳甜甜地笑起来:“谢谢赵姨夸奖。”
“您还没吃饭吧,要不留下一起吃饭?”姜昀蓁笑着问对方。
“不了不了,我官人还在家等着我做饭呢!”赵姨连忙摆手,不想麻烦姜昀蓁。
姜雅莳也想留对方吃饭:“阿姐做的饭是真的好吃,赵姨不信的话就来尝尝。”
赵姨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谢谢莳儿留我,以后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对了,郭叔最近忙吗,我想找他定做一些东西。”姜昀蓁问道。
赵姨回答:“他这几日到不忙,不是在家待着就是去街上闲逛,你可以来问问他。”
赵姨抬头看天:“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郭叔随时有空,直接来找他就行。”
姜昀蓁和姜雅莳纷纷起身在门口送赵姨。
“中午吃腊肉饭怎么样?”姜昀蓁问姜雅莳。
姜雅莳满脸期待,一个劲儿的点头,脑后的双丫髻也跟着一上一下。姜昀蓁心疼的摸摸小妹的头:“阿姐这段时间疏忽你了。”
姜雅莳连忙摇头:“才没有,阿姐是待我最好的一个。”
姜昀蓁拿着条腊肉走进灶房,不得不说赵姨选的肉实在是太好了,肥中有瘦却又肥而不腻,红白相间,层层相叠,很是漂亮啊!
灶房很大,不仅有两个灶台,墙角还有主人之前自己堆砌的烤炉,姜昀蓁选择租这里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里灶房的设备齐全。
姜昀蓁蒸上米,往砂锅里点了几滴油,这样可以让米饭粒粒分明,还能更好的锁住米香。
大火起锅烧油,待油温差不多后把葱姜末扔入锅中爆炒,只听“呲啦”一声,葱香味就从锅里冲出来了。等葱花边微微焦褐,姜昀蓁将切好的腊肉片、香菇、豌豆以及葵菜按顺序依次放入翻炒。
姜昀蓁蹲下调整火候,把蒸好的米饭也一同放入锅中,为了使米饭看起来更加金黄,她还往锅里打了两枚鸡蛋。
一份色相味俱全的腊肉饭很快大功告成。
姜昀蓁盛了一大份腊肉饭给赵姨和郭叔送去,赵姨拉着她进家坐坐,还喊了郭叔一起坐过来。
“听说郭叔平日里喜欢做些木盒,可否拿来请我一看?”姜昀蓁主动提起。
郭叔耳尖一动,没什么反应,只见他缓慢起身,往屋内走去。
赵姨笑着对姜昀蓁解释:“之前大部分人来找他都是定做大型家具,但其实他特别喜欢在木盒上雕花,一做就是一堆,木盒在家里都快堆成山了。别看他没什么表情,心里可高兴着呢!”
郭叔一连跑了好几趟,这才把几个得意之作摆到地上。
姜昀蓁看着这一大片不同样式的木盒,完全被惊呆了。
郭叔看她的反应很是满意,整个人都挺拔起来了,他自豪地朝姜昀蓁介绍:“这个是梅花形状的木盒,上面雕着梅花喜鹊。这个是圆形木盒,有的镂空有的凸起,还有方形……各种尺寸的都有,看你想要哪种了。”
姜昀蓁思索了一下,估算了一下黄金酥的大小,指着其中一种方形的木盒说:“这个尺寸的木方盒多吗,雕花没有要求,能否把盒内都装上隔板,每排三个,还有三列。今日二十个能做完吗?”
“当然可以,这个很简单。”郭叔回答。
“敢问郭叔愿不愿意与我合作,您加工的这些盒子我一并拿去摊位,若是卖掉一个,我就给您六十文怎么样?”
赵姨在旁边听着,心下一喜,定做这种木盒在外也要八十文,虽说姜昀蓁出价低了些,可有总比没有好,还省了家里面的地方呢。
于是二人就这么敲定了。
姜昀蓁又找郭叔定做几套桌子长椅,几人商量完正事后又唠了会儿家常。
“我就一个儿子,他在京城干活做劳力,很少回来,我和你郭叔就整日盼啊盼,希望他能回来陪陪我们二人。”赵姨欲哭无泪:“所以我和你郭叔很高兴你们能搬过来,这样也还热闹些。”
郭叔嘴角微颤,好笑般看着自己的妻子,没有戳破对方。
“娘。”门外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赵姨险些没从凳子上掉下来:“儿啊,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我的母亲是如何向他人控告我这个十日回来五次的儿子。”郭大郎吐槽道。
姜昀蓁站起来和他行礼:“我是今日和小妹刚搬来的姜昀蓁,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阳光先是刺痛了郭大郎的眼,待他再睁开双眼看向对方,只见绿罗衣裳,美人淡妆,风吹过连廊,步摇摇晃。
郭大郎觉得自己脸颊发烫,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与姜昀蓁说话的,又是如何与对方告别的,反应过来时,一碗金黄的腊肉饭摆在面前,听阿娘说,这是姜娘子做的。
米饭均匀地裹满油脂,粒粒分明,香气扑鼻,夹起一片腊肉,透过阳光看是晶莹剔透的。所有配料混合其中,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是锦上添花。
郭大郎连话也来不及说,一直闷着头吃饭。郭木匠和赵姨也如此,一时餐桌上鸦雀无声。
想不到小小娘子做饭竟然这么好吃。
另一边的姜昀蓁吃完饭后开始思索开放日去大相国寺卖什么。
现在已进入立夏,在太阳底下站久了会感觉到热,但好在风是柔和凉爽的,吹在人身上很是舒适。
大相国寺面积很大,前来摆摊的商贩肯定很多,再加上大家肯定要闲逛,卖茶水似乎是一个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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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选择。
而且寺庙来往人员众多,其中不少官宦贵族,姜昀蓁准备做些蛋挞去卖,虽然这个世界已经出现牛奶羊奶一类乳制品,可价格仍然很高,所以相应的定价不能太低。
姜昀蓁掰着手指算自己还有多少银钱。父母留下了十两银子,租房需要提前预支前三个月的房租,补齐家具还有生活用品算下来也有二两银子。再加上找郭叔定做店里的桌椅板凳、木制食盒、采购的食材和日常开销,零零散散竟然只剩三两银子。
看来挣钱开店已经刻不容缓了。
转眼就到了大相国寺开放日,姜昀蓁和妹妹天还未亮就准备出发了。
大相国寺离粉荷巷不是很远,姜昀蓁借了邻居一个手推车准备推过去。
郭大郎得知此事赶来帮忙,把三个木桶抬到推车上。车上角落还放着竹篮,竹篮里是洗净的竹筒杯,供客人喝茶水用。
竹篮旁是摆放整齐的木盒,盖子上是镂空雕花。打开盖子会发现里面被隔板均匀地分成九个方方正正的小格子,正好可以放入对应数量的点心。
不论姜昀蓁如何推脱,郭大郎仍然把东西送到才肯走。
几人到时正是卯初,已经有许多商贩占好位置了。
姜昀蓁挑了个差不多的位置停下,强烈要求郭大郎拿几个蛋挞再走。
姜雅莳帮忙把东西摆好后,新奇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来来回回张望着不知如何开口。
姜昀蓁拿出一块超级大的牌子,上面大字写着:姜氏黄金酥,送礼不会输,买来赏西湖,谁说不满足?
大字旁边还刻着一行清秀的楷体:前十位可免费试吃!二十文一个。
姜昀蓁掏出牌子的那一刻,附近几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她抓紧时机大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限定新品黄金酥,前十位免费品尝,买九个赠精致食盒,送人自留都可以!”
“限定”、“新品”、“免费试吃”、“赠送食盒”等字眼充斥着行人的耳朵,有些人愣在原地反应,有的人则是拔腿往姜昀蓁的摊子前冲刺。
姜雅莳趁机继续喊:“还有解暑的紫苏饮和酸梅汤,以及现熬好的酒酿小圆子!”
冲过来的步伐声更大了。
“还请有序排队。”姜昀蓁补充道。
一位妇人离得近,她率先抢占摊位:“我先来的,我想尝一下你们的黄金酥!”
“好的,请稍等。”姜昀蓁拿出一个黄金酥放在案板上,奶和鸡蛋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扩散出来。妇人后面排队的人都各各踮脚伸着脑袋张望。
大家默契地没有出声,只见刀缓慢落到黄金酥上,酥脆的声音仿佛在刀片上起舞,听着千层饼皮碎裂的声音,大家咽口水的声音从队伍开头响到末尾。
姜昀蓁把每份黄金酥十字切成均匀的四分,一共切了三个。姜雅莳用竹签插好递给前十二位顾客。
第十二位客人是个眉眼清秀的小娘子,因为跑得慢了些没赶上前十位,所以发现自己可以试吃后是又惊又喜,品尝后连连赞叹味道不错。
第一位的妇人本来想买几个尝尝鲜,可她看后面的队列很长,而且这个确实好吃,怕以后买不到,就狠下心花一百八十文买了九个。
“感谢这位客人买了九个,这里赠送您一个食盒,因为您是今天的第一位顾客,我再赠您一杯酒酿小圆子,您拿好。”姜昀蓁身子瘦,但是脸有些肉肉,笑起来还有小虎牙,声音清脆甜美,让人心情极好。
姜昀蓁和姜雅莳分工明确,妹妹为客人装黄金酥,姐姐拿竹筒打茶水给客人。
妇人顶着众人羡慕的目光抱着精致的食盒和酒酿小圆子离去,心灵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莫名感觉很值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