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忘川离岸 > 32. 等待进入网审
    回到临时落脚的厢房时,夜已经很深了。

    普济寺的怨气散了大半,夜风穿过空荡荡的回廊,带着一点草木的清苦气,不再像之前那样阴冷刺骨。

    常怡累得够呛,一沾床就睡了过去,临睡前还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终于结束了"。常砚去清点寺里剩余的卷宗和财物,说要等天亮后移交给官府,沈意忱说要去看看钱娘子的状况,也跟着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温渝和付云舟两个人。

    "坐下。"付云舟指了指桌边的椅子。

    温渝挑眉:"干嘛?"

    "上药。"

    温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膀。伤口已经止了血,但药粉是他自己胡乱倒上去的,敷得不均匀,血渗出来,把里衣黏在了皮肉上,一动就扯得生疼。他刚才强撑着没说,这会儿被付云舟点破,倒也不逞强,大大方方往椅子上一坐:"行,那就麻烦小师叔了。"

    付云舟没说话,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还有一卷干净的白布。他在温渝面前站定,微微俯身,手指碰到温渝的衣襟时,动作顿了一下。

    "……把衣服脱了。"

    温渝笑了一声,故意逗他:"小师叔,这不好吧?大半夜的,孤男寡男——"

    "废话少说。"

    温渝见好就收,没再贫嘴。他单手扯开衣襟,左肩的伤口露出来,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狰狞地横在那里,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是钱娘子爪上带的尸毒。

    付云舟的眉头瞬间蹙紧了。

    "中毒了为什么不说?"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小事。"温渝满不在乎,"这点毒还奈何不了我。"

    他说的是实话。上辈子他中的毒比这厉害得多,这点尸毒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付云舟不知道这些,只当他是年轻气盛,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付云舟没理他,指尖蘸了些药膏,轻轻按在伤口边缘。他的手指很凉,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温渝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疼?"付云舟的动作停住了。

    "……不疼。"温渝喉结动了动,"就是有点凉。"

    付云舟"嗯"了一声,继续上药。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最深处,药膏一点点敷上去,清凉的感觉慢慢压过了灼痛感。

    温渝低着头,能看到付云舟的发顶。他的头发很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屋子里很静,只有两人极轻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温渝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小师叔,你说钱娘子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就是……'你们两个倒是般配'那句。"温渝刻意说得漫不经心,"她是不是见过我们?还是说,她能看到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付云舟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也许是蜃气的影响,她胡言乱语。"

    "是吗……"温渝摸了摸下巴。

    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钱娘子说"我想,你应该清楚"的时候,眼神分明是落在他身上的。难道……她真的知道些什么?知道他是重生回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温渝压了下去。

    不可能。重生这种事,除了他自己和崔稚渊,没人会知道。

    "别想了。"付云舟把最后一点药膏敷完,拿起白布开始包扎,"她已经废了灵力,又燃了寿元,撑不了多久。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白布一圈圈缠上肩头,付云舟的手指偶尔会碰到温渝的脖颈和锁骨。他的指尖很凉,碰到温渝的肩膀让付云舟莫名有点发烫。

    温渝别开脸,假装去看窗外的月亮。

    "好了。"付云舟收了手,退后一步,"三天换一次药,别碰水。"

    "知道了。"温渝拉好衣服,活动了一下肩膀,"谢了,小师叔。"

    付云舟没应声,低头收拾药瓶。烛光映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温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师叔,好像也没有上辈子印象里那么冷冰冰、遥不可及。

    上辈子他和付云舟交集不多,只知道这位小师叔是师门里的佼佼者,天赋极高,性子极冷,整天板着一张脸,像谁欠了他钱似的。宗门大宴上远远见过几次,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可这一路同行下来,他发现付云舟其实……挺细心的。

    会在他受伤的时候递药,会在蜃气里拉住他,会在他冲动的时候挡在前面。

    就是嘴硬了点。

    温渝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意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他摇着扇子,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哟,这是刚上完药?我来得不是时候?"

    "少废话。发现什么了?"

    沈意忱也不逗他了,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支玉簪。

    钱娘子咽气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这支簪子,指节都发白了。沈意忱说要留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就带了过来。

    沈意忱指着玉簪的末端:"你们看这里。看见了吗?"

    温渝和付云舟凑过去看。玉簪的尾端刻着一朵小小的桃花,纹路已经磨得很模糊了,但在桃花的花蕊处,有一个极细小的印记——像是某种家徽或者门派的标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温渝皱眉。

    "我也不确定。"沈意忱收起扇子,"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江南沈家的标记。"

    "江南沈家?"温渝一愣,"就是那个几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江南沈家?坊间都传他们是遭了横祸,满门没了?"

    "并非灭门。"付云舟拿起玉簪,指尖摩挲着那个细小的印记,缓缓开口,"那只是沈家故意放出的流言。"

    沈意忱点头接话:"没错。我年少时跟着家父游历,曾听一位老前辈提过一句。沈家当年内部出了大事,族中有人暗中私研禁术,险些酿成大祸,还牵扯进了好几桩人命案。族中高层为了保全整个家族,也为了不让禁术外流,选择对外散播沈家遭难的传闻,举族避世,隐居到江南水乡深处,切断了和外界所有往来。外人都以为沈家早已消亡,实则他们一直藏在水乡之中,严守着当年的秘密。"

    温渝眉心微蹙:"那小荷一个寻常女子,为什么会持有沈家徽记的玉簪?"

    "小荷应该是沈家旁支流落在外的后人。"沈意忱道,"当年风波爆发的时候,沈家为了不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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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支,也为了留一条后路,把一部分旁支子弟遣出家族,散入民间,改名换姓生活。这支玉簪,便是小荷从长辈手中得到的遗物,她自己恐怕都未必知道这玉簪的真正来历。"

    屋内安静了片刻。

    温渝心头一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现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有什么秘密,连这样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不自觉做出来的。

    付云舟将玉簪放回桌上,神色沉静:"普济寺一案,已经牵扯到沈家旧年的禁术风波。钱娘子的术法,十有八九和沈家当年的禁术同出一源。想要继续追查线索,我们必须去往江南。"

    "现在动身?"温渝有些意外,"普济寺这边的烂摊子……"

    "尽快处理。"付云舟抬眸看向他,"线索不会等人。如果想要查清禁术的源流,江南是必经之地。"

    沈意忱笑着摇了摇扇子:"巧了,正好去烟雨江南走一趟。都说江南风景好,美人更多,路上说不定还能生出别的趣事。"

    "行吧。"温渝站起身,"那就去江南。正好我也想看看,这沈家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你的伤……"付云舟皱着眉,"明天赶路没问题?"

    温渝下意识拍了拍他的手:“小伤,无妨。”

    这一下过后,他突然有点后悔:

    自己是不是脑抽了?

    付云舟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别开脸,声音淡淡的:"……嗯。"

    温渝没再逗留,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见鬼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就是拉了一下别人手腕吗?至于吗?

    一定是尸毒的影响。

    对,一定是。

    温渝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的躁动压下去,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江南啊……

    江南真好,但这个地方总觉得自己去过。

    “怪了……”

    罢了罢了。

    只是不知道,沈家避世几十年,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秘密。

    温渝握紧了拳头。

    不管是什么,他都要查清楚。

    如今他也不敢认定他自己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了,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在他心里翻滚,却捣不出个所以然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渝回头,看见付云舟站在门口,也在看天上的月亮。

    月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银。

    "小师叔,"他喊了一声,"明天几点出发?"

    付云舟回头看他。

    "卯时。"

    "行。"温渝笑了笑,"那我先去睡了,明天见。"

    "嗯。"付云舟应了一声。

    晚安。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付云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温的。

    和他自己的,不一样。

    付云舟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

    不知道为什么,接触到温渝的血时,自己会觉得有一瞬间的不适。

    他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夜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