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忘川离岸 > 21. 等待进入网审
    付云舟和温渝早早地过去了。后山鲜有人来,山门弟子大多只在前山课业往来,这条山道渐渐荒了。石阶缝里漫生野草,老树根盘错着拱起石板,林间静得听不到人语,只有风轻拂林间,摇落积年枯叶。

    偶有飞鸟掠过低枝,转瞬又归于死寂。后山像被门派刻意遗忘,安安静静沉在薄雾里。

    转至柳暗花明处,有一条小路不断向前延伸,延至尽头是一个小村子。门口用一块古老的木块雕着歪歪扭扭的字,那字别人看不懂,这不是汉族字。

    这山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村落?

    温渝:“小师叔,我倒是在画里开眼了。从未听闻后山有什么一奇处。”

    正说着话呢,常月眠过来了。她倒像是认得这字的,指着上面叫着:“雾湘村”

    付云舟道:“你认识这字?”

    常月眠轻点点头,她看着这村却有一种厌恶的感觉,降低了声调,道:“我小时候在这里待过。”

    温渝:“你看上去不大喜欢这里。”

    常月眠听了,怔了一下。她没有回答温渝的问题,随即一笑偏头对付云舟温渝道:“走吧。”

    一踏足这村子,一群人敲锣打鼓地欢迎三人。温渝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却惊奇发现那村子与外界仿佛有一道屏障隔开,再退不了。

    温渝抓了抓付云舟的衣袖,付云舟回过头来,温渝道:“小师叔,出不去了。”

    付云舟听了,转身用手试探亦是如此。而常月眠却没有发觉,一进了村子,常月眠就有种异样的感觉。她鄙夷地看向那些敲锣打鼓的人,那些人咧着嘴,蹦蹦跳跳地。

    这时,人群中有一位妇女道:“好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人啦!!”

    她旁边的一位男子道:“瞧瞧这姿色,山神大人一定喜欢!”

    人中有一位看着很年长威严的人,想必是这里的“王”。她从人中站出来,旁边的人纷纷为她开路。那“王”指着常月眠道:“你。”

    常月眠站出去,温渝拉着常月眠道:“师姐,小心有诈。别去。”

    常月眠笑了笑,拍拍温渝的手:“阿渝,不要怕。”

    而后那位“王”掐了掐手,斜着眼睛笑着看着对面三个人,收回了伸出去的手:“今儿山神喜欢热闹,你们三个过来吧。”

    付云舟怀着一种“你算老几”的眼神对着那“王”。他能明显地感受到此处的人不是什么善类。“王”领着他们到了一间小屋,这屋主人也是一名女子,她戴着银色蝴蝶的项链,手上也戴着好几个手环,头上还有两只大银蝶。她一走,那蝴蝶随之摇动,“哒哒哒”吵个不停。

    “鸣笙,你先照顾好这几位客,明早送上去吧!”那位“王”说这话的时候可以省略了一个名词。带上哪儿去?

    鸣笙双手交错搭在双肩,微微屈膝:“是。”

    那人走了,屋子里留下这四个人。

    常月眠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鸣笙”的身上。这眼神与看别人的眼神大相近庭。怜悯、亲切、关怀……都在这眼神里了。

    那叫鸣笙的妇女看着常月眠,笑道:“这位姑娘一直瞧着我做什么?”这话里没什么疑问味道,而有着“不好意思”的羞涩感。

    常月眠摇摇头,撇开话题道:“这位姐姐,我该怎么称呼?”

    鸣笙被叫了“姐姐”,不觉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用那环着手链的素手捂嘴失笑:“哈哈,没想到我还能被叫姐姐。我汉姓孙,名鸣笙。哈哈。小姑娘,你看着年轻,我女儿都五岁了。你们想看看吗?”

    常月眠点了点头。接着孙鸣笙唤出了她那五岁的女儿。

    这小女孩很可爱,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穿着一凝夜紫衣裳,脑袋后面有一大大的银蝶,像长了只小翅膀。摇摇地跑过来伴着头饰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

    “我女儿花月夜。”孙鸣笙轻轻地摸摸花月夜的头,笑着看向她。

    温渝:“夫人这孩子长得随您,真好看。”

    孙鸣笙转过头说道:“你们外界的人说话可真好听。哎呀,说起来我好久没见过外界的人来了。”

    付云舟道:“夫人,您这儿不是汉人待的地?”

    孙鸣笙:“嗯。我们是青婳族的,早些年受了驱赶躲到了山上,多亏山神庇护我们,让我们能在这儿安居。”

    温渝笑说:“夫人的官话说得不错。”

    孙鸣笙抿嘴一笑:“昂,是这样的。最开始住在这儿难免会碰见汉人,长久来往官话便说得好了。”

    早先青婳一族还不在这儿,在遥远的北方。因战乱和种族看待被驱赶,又迫不得已来到了南方。在南方颠沛流离了许多年,青婳一位先祖找到了这座山,族人都称这山为“神山”,而庇护者这座山的就是“山神”。

    花月夜踮着脚拉拉孙鸣笙的手:“娘,我可不信这些。什么山神啊神山啊我都不信!等我过了贾女我就出了这神山!带上娘一起,我喜欢山里的汉人,他们不像你故事里讲的什么战……乱?战乱时的人那样坏!”

    贾女是青婳的一个节,话说女子过了十五岁就叫贾女。族里几位年长的老人对这些小女孩说贾女那天要选几位女孩去一个地方。在那儿面见山神,山神会保平安。出来后就可以下山了。可以的是没有一个青婳人出过这神山。十几年,一个也没有。

    有女孩子问老人为什么没有人出去,老人常说:这是山神太喜欢她们了,要留她们待在山神身边一辈子!

    那时的姑娘不知道什么叫做“在山神身边呆一辈子”,只是觉得能够在山神身边很是荣幸。可有些大姑娘不这么认为,生怕被山神看中了,要呆一辈子。从小到大,姑娘们都盼着能出神山——她们被这山困了太久了。

    孙鸣笙听花月夜这么一说,不禁眉头蹙起。

    温渝注意到一旁的常月眠,道:“师姐,你……怎么哭了”

    常月眠没理他,起身走向门外擦擦眼角的泪:“师姐想出去看看。”

    孙鸣笙关切地说道:“姑娘,山顶屋外边冷,你还是进来吧!”

    常月眠合上木门,转过身朝孙鸣笙浅浅一笑,眼中有着泪光。

    温渝看向孙鸣笙,开口问道:“夫人,方才那位是?”

    “是我们族的首领,族里上下,人人都畏她。”

    付云舟轻声追问:“她口中明日送上去,是去往何处?”

    想必是去见所谓“山神”。

    孙鸣笙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起身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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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诸位不必忧心,待到明早再说。今夜先歇息。花花,整理两间卧房,安置客人。”

    青婳一族作息守时,亥时一刻便要安寝。两间卧房,女子一间,男子一间。孙鸣笙、花月夜同常月眠一室,付云舟与温渝共处另外一间。

    常月眠一向作息规整,亥时一至便歇息,睡得安稳沉熟。温渝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同小师叔共处一室,他更是难以入眠。

    “小师叔,你睡得着吗?”他端正躺在床榻上,低声询问。

    “你别说话,我快要睡着了。”付云舟淡淡应道。

    温渝应了一声“哦”,心底暗自腹诽,这人实在执拗。上次在自己房中同宿,他分明熬到将近三更才歇下。没法子,他不敢再出声,悄悄翻身朝右。

    这一转,恰好正对上付云舟清隽的侧脸。这人也并未安睡,一双凤目微微垂敛,眼尾线条迤逦纤长,长睫轻垂,温渝不由得多望了片刻。

    他连忙又翻身朝向另一侧。床榻年岁已久,稍一动弹便发出嘎吱轻响。他能察觉到,付云舟也随之调转身形,背对着他。长夜寂静,终入梦。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孙鸣笙抱了两件衣裳推门前来,道“几位把衣裳换了,我们动身吧”。几人恰好相继醒转,唯独花月夜依旧睡得沉。

    孙鸣笙一旁站着常月眠,她已经换好衣服了,墨绿短款交襟上衣,绣满金线缠枝蔓草纹样,腰间悬着小巧的铜铃与花囊。耳上悬一对镂空兽形银坠,颈间层层叠叠串起玛瑙与贝壳,肌肤衬得饰物愈发鲜亮。

    温渝和付云舟也赶忙换好衣着,青婳的服饰甚是好看:墨色长袍银线勾纹,银箍束发。

    温渝开口问道:“孙夫人,这是要带我们去往哪里?”

    孙鸣笙不便直说,只能勉强笑着搪塞:“是这样,首领吩咐我带诸位前去拜见山神,各位不必担心,有我在不会出事。”

    温渝迈步走出屋外:“我们并未想要拜见山神。昨日无意闯入此地,实属冒昧,又出不去,只求暂且落脚,不敢贸然前去。再说,如夫人所言只有‘贾女’才会见山神,我们二人早已弱冠,并非女子,我师姐又是花信年华,前去又有何用?”

    他口中的我们,指的便是自己与付云舟。

    孙鸣笙神色为难,关上房门,做贼似的压低声音:“几位还是随我前去。只要同行,我尚能保诸位平安;若是执意不去,首领绝不会善罢甘休。”

    温渝道:“前去并非不可,还请夫人实说,那地方究竟是何处?”

    孙鸣笙长长叹了一口气:“那里是……祭坛。”

    常月眠心头一震。

    孙鸣笙摆了摆手:“也罢,终究瞒不住你们。所谓贾女,并不限定十五岁少女。每逢这个时节,首领与族中长老便会挑选女子送入祭坛献祭山神,祈求部族安稳。这么多年,送去的女子数不胜数,只是挑选男子,我还是头一回遇见。”

    话音顿住,她紧咬下唇,眼眶泛起湿意:“我实在再也看不下去……诸位放心,今日就算豁出这条性命,我也要断了这荒唐陋习,断不能再传下去!”

    一旁的常月眠唇瓣轻动,低声呢喃了一句:“您又要这般吗?”

    声音太轻,消散在风里,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