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府的人皆震惊不已,此事若是真的,传出去不仅有损刘府颜面,庶妹谋害嫡姐这等罪名一旦扣上,那往后刘府女眷的前程,皆败了。
他酝酿半刻正要抢话,刘飞鹂却十分冷静地开口了:“是我做的。是我有意引怪,是我用帕子把你束腰上怪物留下的血涂到她袖衫上的。”
刘章书痛心疾首地望向她:“三娘,你为何要如此——”
“为何?”刘飞鹂凄楚一笑:“你问我为何?她害死阿弟,你包庇她你还问我为何?”
“四弟之死和二娘无关啊!”
“你撒谎!”刘飞鹂激动地吼道:“她分明是故意将阿弟留在房内,那场火也是她指使人放的!为的就是你!她怕阿弟挡了你的路,不惜杀了他!所以,我要她偿命,我要她为我阿弟偿命!”
殷时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吴勉抽过身旁护卫的剑,举起就朝刘飞鹂砍去:“我要杀了你!”
玄策轻挥袍袖,短刃飞出不偏不倚地钉在了吴勉的脚前。
“吴公子,当着本世子的面,你当真要当堂杀人吗?”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紧跟着得还有吴勉的扑通下跪:“世子,方才是我一时冒失,冲撞了世子。如今杀人凶手就在眼前,望世子,依律审判,还刘二娘子一个公道啊!”
“刘三娘子谋害刘二娘子一事,本世子必会严查清楚。至于刘四公子死亡一事……”
刘章书急忙抢话:“世子,我四弟之死只是个意外,就不劳烦司案堂出面了。”
“你还在护着她!”刘飞鹂愤慨抬头:“世子,刘飞燕就是我杀的,我认了,可我阿弟是刘飞燕杀的,并非意外,还请世子严查!”
“三娘——”
“都别吵了。”殷时突然出声。
她身后的高台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暗门,身后一道幼小的影子暴露在烛火下。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她往左移了一步,一个约莫年纪七八岁的男孩呆愣愣地看着众人,直到寻到刘飞鹂后,脆生生地喊了声:“阿姐。”
众人大吃一惊,特别是刘府的人急急忙忙地往回退,脸色煞白得像是见到了脏邪之物一般,只有刘飞鹂急急地扑上去抱住了男孩,声泪俱下地喊着“阿弟”。
其他人里也有见过刘章墨的,窃窃私语里尽是不敢相信,更有人扬言他是妖怪,转头就躲到了玄策的那一边。
此时逐日刚好赶回,在玄策身旁汇报情况,殷时也听了一两嘴。
原来刘飞燕和刘章书是刘夫人所生,刘飞鹂和刘章墨是刘大人的侍妾所生。
七日前,刘飞燕受几位官员千金邀请,赴诗会去了,还破天荒地带上了她一直都看不顺眼的庶妹刘飞鹂。那日刘章书也应同窗邀请,吃酒去了。
那晚,三兄妹尚未回到家中,便听到管事来报,说是家中一处院子走了水,那火烧得窜天,烧到了四公子的房间,四公子没能逃出来,活生生被烧死了。
记得见到那具焦尸手上还黏着她亲手缝制的彩绳碎片时,刘飞鹂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刘章书只告诉她,刘章墨的死是一场意外。
可偏偏就这么巧,刘飞燕从来都不喜带上她赴任何宴请,那日不仅去了,还允她在宴上多留些时辰,还把她介绍给众娘子们。
她当真以为嫡姐发了善心,往后会对她好些。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之前她早就吩咐仆从,在阿弟房间附近放了许多易燃的东西,她还专门问过那日的天气是否干燥,会不会下雨。”
“就连诗会,亦是她撺掇那些千金举办的。什么带我见见世面,往后议亲时能寻个好郎君……全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骗我在那多逗留一时半刻,好让我不能回去救我阿弟。”
“你胡说!”吴勉气急:“燕娘她不是那样的人!你分明在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刘飞鹂抱着刘章墨缓缓起身,“怕是你被刘飞燕美色所诱,看不破她那副皮囊下蛇蝎一般的心!你整日跟在她身后,她可曾高看你一眼?你知道她为何要来赴沈少君的生辰宴吗?因为她想攀附的一直都是沈少君,从来都不是你!”
“三娘!闭嘴!”刘章书出声喝止。
玄策重叩了下桌案:“吵够了吗?”
众人大气不敢出,玄策抚了抚下巴,目光转向殷时:“你说。这孩子从哪找出来的?”
殷时道:“方才他们吵闹之时,我听见后头有动静,破开了墙以后发现有暗门,这孩子就藏在暗门里,但他一直不肯说话。”
玄策点点头:“起来回话,告诉本世子,你为何出现在此?”
刘飞鹂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阿弟,别怕。阿姐在呢,你有什么要说的,全说出来。你实话实说,世子不会为难你的。”
刘章墨眼珠子转了转,怯怯开口:“是……是二姐说要带我出来玩的,她把我送到这里,就走了。我想去找她,好多好多奇怪的人不让我走,他们还绑我,说要……说要拿走我的心。阿姐,他们为什么要拿走我的心,是我做了什么错事惹二姐不高兴了吗?”
玄策的嘴角彻底沉下去:“那些人呢?”
“我不知道,刚刚他们好像听到上面有动静,就都跑了,我看他们跑了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然后那个姐姐就发现我了。”
刘飞鹂心疼地搂住弟弟:“是阿姐没有护好你,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刘飞燕以后再也不能伤害你了,她已经死了……”
刘章书沉声喝道:“三娘!休要胡言!这根本就不是四弟,不过是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孩子,被那妖邪上了身,做出的幻象罢了!还望世子尽快将此邪物抓起来!”
殷时适时插话:“方才我进栖凤阁追查妖物时,确实瞧见里面有许多暗室和机关,可能不止妖邪,还困了些人在里面,世子不妨派人下去看看。”
“你一个奴仆哪有你说话的份!给我闭嘴——”
“咳咳,谁在此吵吵闹闹的!”沈惊鸿微微睁眼,掩嘴咳嗽道:“原是刘大公子啊,吵得这般激烈,发生何事了?”
身旁的仆从低声说了两句。
沈惊鸿脸色惊变:“方才我躲进栖凤阁里的时候,确实听到有人呼救。”
此话一出,刘章书脸上的慌乱之色愈发浓重。殷时看得真切,同席的贵公子中,亦有几人跟着变了脸色。
那几人暗道不妙,本想着混进人堆里偷偷溜出去,岂料刚迈出一步便被盘星与追月齐齐拦下。
玄策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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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所有人,在查清栖凤阁一案前,不得离开。逐日,你带人搜查栖凤阁,暗室,机关哪怕是一根没见过的钉子也全部给我找出来。”
有一仆从弱弱出声:“世子,我家少君还病着呢,可否——”
“住嘴。我们怎能妨碍玄世子办案呢?世子请便,不必顾虑我。”沈惊鸿一副十分慷慨的样子。
末了,还冲殷时挑了挑眉。殷时翻了个大白眼。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逐日带着一众人马,先送了一批人上来,这些人都是被困在地牢暗室里的人。有囚犯,有孩童,男女皆有。
他们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虽还残存一条命,但大部分都失了神智。见到那些华衣锦服的人,一直在不停地求饶。
仍有几个被带进来不久的,理智尚存的,被带到玄策跟前回话。
照他们所说,他们大部分都是被缉捕抓进来的,还有一部分是绸缎庄掌柜逼迫他们的父母还债,还不起的便只能拿儿女抵债。就连那些孩童,还尚未养出襁褓,就被拿来做交易买卖,连包裹他们的襁褓上,都缝制了买卖的编号。
众人愕然,看向刘章书的眼神都变得惊恐。
恰好破云带着证据呈了上来:“世子,这是在栖凤阁二层内室中搜到的一本账簿,上面有各府和栖凤阁的交易往来。”
“刘洁义,齐进,楚方正……好啊,没想到平日里廉洁刚正的几位大人们,居然暗地里做的是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这话如平地惊雷,震得众人心底一颤。
刘章书惊慌地望着玄策手里的账簿,急忙辩解道:“世子明察啊!我……我是真不知此事,这栖凤阁是舍妹常来,我今日可是第一次踏足,并不知舍妹如此糊涂,竟打着父亲的名号做出这种事!”
“你闭嘴!”吴勉气得满面涨红:“燕娘她纯真善良,根本就不会做这种事,是你!是你为了洗脱罪名硬是栽赃到燕娘身上——”
“阿勉!住嘴!”吴勤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向玄策行了礼:“世子,舍弟一时口无遮拦,我们吴府与他们刘府不甚熟识,是舍弟莽撞了,还望世子莫要放在心上。”
吴勤在朝中,颇得圣上赏识,也算是个当官的好苗子。不过他这弟弟嘛,倒是有些愚笨痴情,被那刘章书当枪使了都不知。
玄策笑了笑:“既你来了,我便给你几分薄面,待事情查清,把你弟弟带回去吧。”
“多谢世子。”
接着他吩咐破云:“把刘府的人全都带到司案堂。”
“沈少君!”刘章书突然扑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家父与国师有旧,通家之好,您给句话,救救我们啊——”
沈惊鸿脸色发白,被他吓得跳了起来,扯着殷时的衣袖躲到她身后:“你别胡说啊,此次宴席我根本就没有邀请你,是你不请自来,我与你连面都没见上过几回,何来有旧?”
玄策冷声道:“来人!将刘府、齐府、楚府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入司案堂候审。栖凤阁即刻封查!”
侍卫蜂拥而上,把刘府所有人都架走了。
殷时嫌弃地挥开沈惊鸿的手,站至玄策身旁:“世子,栖凤阁里有妖气。”
玄策听出她的意思:“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