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半妖阁 > 8. 第8章
    玄策不耐地打落他手里的刀:“嚷什么?都给我滚进去!”

    那男子不依不饶不肯后退:“世子,她是杀人凶手,快把她抓起来啊!是她杀了我妹妹!”

    “她是不是杀人凶手还轮不到你来教我!你若再阻拦,就是妨碍司案堂办事,我倒是可以把你抓进去!”

    那男子的仆从急忙上来劝和拉走自家公子,末了还向玄策赔罪道歉。

    贵女的侍女还趴在地上哀声哭着,一名穿戴南兴服饰的女子站了出来平静道:“方才刘二娘子一事,我有几句话想向世子秉明。”

    护卫在一旁小声提醒,说这是戚大人家的二娘子。

    玄策:“戚二娘子请说。”

    “混乱之时,我曾听见这位娘子让大家把匕首都放下,娘子们大都慌张,没有放下,刘二娘子曾小声与她们说,让她们先听阁主的,把那位娘子给杀了,大家不愿意去,她就自行去了。许是那时,她身上便染了邪祟,后来发生的事……应与那位娘子无关的。”

    殷时略感诧异,没想到居然有人为她说话,不过这位世子此刻还在气头上,估计对她有利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果然,玄策只是淡淡地应了句,然后问及别的:“刘二娘子的尸首在何处?”

    “在内间。”

    突然门外又有一年轻公子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哽咽地喊着:“燕娘!燕娘!”

    刘二娘子的侍女似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吴公子,你可算来了,我家娘子她……她被人害死了!”

    然后手一指转到殷时身上:“是她!是她害死的我家娘子,她明知那是怪物也不出声提醒,还把我家娘子推出来,被那怪物夺了脸……”

    瞧见殷时淡然镇静地站着,吴公子愤恨地大步朝着她走过去:“一个奴仆,竟敢为了自保牺牲主子的性命,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玄策掀帘而出,怒声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是你吴府还是刘府?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呼来喝去?”

    看见玄策,吴公子敛了敛情绪,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吴勉不知世子在此,方才一时失态,还望世子恕罪。”

    玄策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到上座坐下,等到仆从奉茶上来,才唤来管事。

    “把今日赴宴的名册呈上来。”

    管事恭恭敬敬地呈上名册,玄策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然后看向刘二娘子的侍女:“你家娘子根本不在此宴邀请的名册上,为何还来赴宴?”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道:“今日是沈少君生辰,娘子想着……想着若不来赴宴,外头恐会非议娘子,自矜身份不肯赴宴,所以便来了。”

    玄策皱眉:“前日不是传话各府,让住在临安街的各家娘子莫要外出?临安街左近刚出过事,你们不知道?”

    侍女讪讪:“出门前,娘子已经在身上洒过除祟的符水了……”

    玄策冷笑一声,合上名册。

    “既如此,那便怪不得别人,自己赶着趟来送死,谁也救不了。”

    吴勉立在一旁,面上隐忍的愤怒无法压制:“世子此言差矣。刘二娘子出门之时已经万事俱全,怪物来此也并非她过错。错就错在有人明知怪物在此,不出声提醒还将她逼至怪物眼前,明明能救她,却任由怪物把她……把她杀了。”

    玄策不紧不慢道:“你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她不曾出声提醒了?”

    “并未。可刘二娘子的侍女亲眼看见,也亲耳听到,她不曾出声提醒。”

    玄策又看向侍女,笑容里满是压迫:“吴公子说,你亲耳听到,这位娘子明知阁主是妖物也没有出声提醒刘二娘子,此事当真?”

    侍女点头如捣蒜:“当真!当真!”

    “她既没有出声提醒,你亲耳听到的又是些什么东西?!”玄策寒声道。

    侍女怫然变色。

    玄策捏了捏额角:“来人!把这个满口谎话的仆从给我拖下去!”

    未等刘府的人反应过来,玄策又道:“接下来我问什么,你们都给我一字一句说清楚了!若有想观一观司案堂刑房的,我也可以成全你们,亲自带你们过去。”

    屋子里鸦雀无声,众人纷纷倒抽了口凉气。

    问话的当口,殷时一直在默默观察他们的神情,大多说的都是真话,亦有的是真假参半,也可能是当时吓傻了根本就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刘府的那几人最是奇怪。大公子刘章书看起来很疼爱这个妹妹,三娘子刘飞鹂虽然也流露出悲恸的情绪,可那眼睛里的冷漠是藏也藏不住。

    还有那个吴勉公子,应是二娘子刘飞燕的爱慕者。问话期间,他恨不得把桩桩罪名都扣到殷时的头上。

    “……此事说到底,还是栖凤阁护卫不力,刘二娘子遇害一事实属意外。至于那位娘子,她还护住了沈少君,该论功行赏的。”

    吴勉惊愕半晌,气愤上头顾不得礼节强词道:“意外?就算是意外,世子方才也提到了,栖凤阁护卫不力,这仆从虽然护住了沈少君,可却间接导致了刘二娘子遇害身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哪有行赏之理,应当重罚!”

    玄策轻叩桌案:“按吴公子所言,该如何罚?”

    “自是依律仗责,发卖充役!”

    玄策折扇一合,不疾不徐道:“你倒说说,依的是哪条律?”

    “宣朝律令写得明明白白,奴仆不护主,罪同不义!”

    玄策抬眸:“这娘子,是你吴府奴仆,还是刘府奴仆?”

    吴勉一愣:“……皆不是。但她是这楼里的奴仆——”

    “这楼是你开的?”

    吴勉语塞,随即梗着脖子道:“天下奴仆,皆属主子!她既是这楼里的奴仆,就得按律法处置!”

    玄策低笑一声,折扇轻点他胸口:“你是圣人吗?天下的奴仆,都是你一人的?”

    吴勉脸色刷地白了。双膝一软,浑身抖如筛糠轰然跪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跟着跪下,刘章书故意伏到地上大喊大闹:“燕娘啊,是阿兄无用,阿兄护不住你啊,都怪阿兄无权无势,没能为你讨回一个公道,阿兄对不住你啊……”

    哭得惊天动地,话里话外,隐有指责玄策徇私枉法之意。

    殷时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向来喜欢动手不动口,如今有人替她动了口,她倒是省了动手的力气。

    看这刘府的架势,玄策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他们就要在此处纠缠到底了。

    此事本就与她无关,就算没有玄策,她也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不过是想看看这各怀鬼胎的一家人到底藏的什么鬼心思。

    众人都被刘章书的动静吸引了过去,殷时却悄悄退进了内间,敞开珠帘让众人都能瞧见刘二娘子的尸首。

    她的袖衫上沾了一些妖血,闻那味道与饮血剑上的一致,许是在黑灯瞎火的时候沾上去的,但妖血的痕迹有两个指印那么深,若是不经意沾上去不会有这么一大滩如此整齐的痕迹。

    更像是有人故意印上去的。

    玄策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刘二娘子身上的妖气极重,他原以为是她被妖夺了脸后,头颅上有遗留的妖气,但其实妖气来源于她袖衫上沾的妖血。

    起初他以为是人血,后来那股腥味实在太过浓重,他才断出那是妖血。

    玄策无视刘章书的哭哭啼啼,大手一挥:“来人!把刘二娘子的尸首带走!”

    眼见殷时也跟着玄策就要离开铭星阁,刘章书上前阻拦:“世子!还不能把二娘带走!此事尚未查清呢!还有她!她怎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开!世子还未给我们刘府一个交代呢!”

    玄策顿住脚步:“交代?方才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刘二娘子遇害一事实属意外,至于这位娘子,她无罪为何不能离开?”

    刘章书还想争辩,玄策指了指刘飞燕的尸首:“你若想带刘二娘子回家,我不带她走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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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不过我可要提醒你,她身上有妖血残留,妖气未散,不用符水擦干净的话,妖气很可能会把妖物再次引来。”

    “妖物不是被世子杀死了吗?”

    玄策轻笑一声:“它是被我杀死了,可你怎么知道这京安城里只有一个妖物呢?还是说,你与那妖物……”

    刘章书急忙否认:“世子慎言!”

    玄策眯了眯眼,挥掌示意护卫抬走尸首,可刚走出没两步,他身形一晃呕出了大口黑血,盘星与追月赶忙上前搀扶,他摆了摆手说不碍事。

    紧接着居然又吩咐人把刘飞燕的尸首抬了回来。

    “刘二娘子身上的妖气太重了,抬出去所接触之人只怕也会受到妖气侵蚀,幸好我随身带了符水,不妨就在这里为她擦拭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思索半晌递给了刘三娘子:“刘二娘子千金之躯,别人碰不得,就由你来吧。”

    刘飞鹂哆哆嗦嗦地接过瓷瓶,却迟迟不敢入内间。

    玄策忍不住道:“刘二娘子身上就一点妖血而已,在袖衫上。只要擦拭得够快,便不会被妖气入侵体内。她的头已经用绢布盖住了,你无需害怕。”

    刘飞鹂仍然像石柱似的杵在原地,刘章书看出妹妹的害怕解围道:“世子,不妨让我去吧。”

    “男女有别的道理,刘大公子还是懂的吧。”

    此话一出,刚张开嘴的吴勉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刘章书一滞:“那……便再寻个侍女去。”

    他目光巡视了一圈,所有侍女皆低下了头,就是被点到名字也宁死不去,玄策还在一旁催促着,不悦之意渐显。

    刘章书终是没了办法:“烦请世子派人。”

    玄策指了指殷时:“你去。”

    殷时说:“我可不敢去。免得一会儿又有别的罪名栽赃到我的头上。”

    “把帘子掀开,各位公子背过身去,娘子们看着。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你若还是不敢去,那我便真要把你带去司案堂好好审审了。”

    殷时夺过刘飞鹂手里的瓷瓶,在刘飞燕身旁蹲下,挽起袖衫时还念念有词:“这妖血已经沾了半个多时辰,若是再擦得晚些,那妖物有同类的话,只怕很快又会把那妖物引来。”

    “不过她已经死了,死人的气息是不会引来妖物的。活人就难说了。”

    为刘飞燕擦完妖血,她又倒了点符水擦了下自己的束腰:“方才与那妖物打斗的时候,沾上了点。”

    她突然顿了一下:“怎么有帕子的香味?是不是有娘子的帕子碰到了我的束腰,可能上头也沾上了那妖血呢,娘子们快看看!”

    “我……是我的帕子!”刘飞鹂急急地站出来:“符水……求世子赐一瓶符水!”

    殷时眼里泛起幽光:“我记得刘三娘子,当时离我甚远,你的帕子又怎会碰到我的束腰?”

    刘飞鹂慌慌张张地解释道:“我……我当时太害怕了,瞧见娘子有武功,便跑到了娘子身边,当时太黑了,娘子可能没注意……”

    殷时又问:“那你为何要把妖血涂到你姐姐袖衫上?”

    刘飞鹂脸色惊变,连连摇头:“我没有!我没有涂什么妖血!”

    殷时不再答言,抢过刘飞鹂手里的帕子,将那瓶符水倒在上面,轻轻擦拭。

    片刻后,帕子上浮现出清晰的血迹纹路,与刘飞燕袖衫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不是符水,”殷时淡淡道:“这是明红水,明红所制,能让血迹现形。”

    玄策接过帕子,对着烛火照了照,声音不紧不慢:“凡勘验伤痕,当以织物拓印,比对纹路,以定真伪。这帕子上的血迹印记,与刘二娘子袖衫上的一模一样。”

    “你有何话想说?”

    刘飞鹂张口结舌,跌坐在地。

    殷时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妖物在黑暗里对妖血极为敏感,你把妖血涂在你姐姐袖衫上,究竟是有意引怪,还是无心之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