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凌娘子气得目眦欲裂,身上似有万条毒虫在爬,眼瞅着少年的引灵绳将将落下,她回身冲向挡在众人面前的少女:“世子既然喜欢给人换脸,倒不妨把她的脸也一并换给我!”
她指尖黑气顿起,可前方却比她更快射来数枚飞刀,刀刃不仅淬毒还化了捉妖的符水,碰触一下都能让她无处遁形。
殷时早在雪凌娘子与那少年斗法之时便悄然转至她的身后,只待她心有不甘想拉人陪葬时再出其不意地突击。
怎料那飞刀刚击中雪凌娘子左肩,少年的引灵绳便已经落下,它把雪凌娘子捆成个肉粽一般,凄厉嘶吼自她眉心扬出,凛冽如魔音灌入堂风。
众人惊做一团抱头鼠窜,少年攢紧绳头,好心飞至殷时身边欲将她带到安全地带。
殷时堪堪避开少年伸过来的手,侧身绕过他,三下五除二卸了雪凌娘子身上的引灵绳,掏出符纸便往她心口拍去。
就差一步取出妖丹,少年眼疾手快地抛出长链又将雪凌娘子带离眼前。
殷时奋起直追,一个回身射出数枚飞刀,竟尽数都被那少年的折扇挡落回弹。
少年踏月纵起,殷时抽剑指端,折扇被饮血剑刺得弯如弦月,剑尖如星锤直抵少年喉头,咫尺之距,两相对望。
殷时手腕一抖,剑锋偏转,削向他握扇的手。少年不退反进,折扇展开,素白的扇面挡住剑锋,整个人欺身而上。
扇面与剑刃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个人的脸,几乎要紧贴在一起。
殷时仔细打量那人,一身玄紫色云袍,金玉带束腰。唇角噙着意气风发的笑容,瞳深如墨,眸中映着她冷脸肃杀的面容。
对面那人的脸她在司案堂门口的公告栏上见过,圣上的义侄儿,临安王的长子,赫赫有名的司案使:玄策。
司案堂乃是京安特设的部门,专司妖谲诡案。殷时来京安的第一日便想着去干谒。对于她而言,捉妖杀妖均不在话下,奈何缺了点情报。
而司案堂便是最好的妖物情报来源之地,听闻各路妖诡的奇闻怪宗,都被归纳于此了。
殷时向司案堂递上了一封干谒书,等了五日,却只等来一道闻所未闻的考题。
那司案使玄策说:“若能在一日之内,认出这五十幅画里,哪一幅里的一颦一笑是真正的我,那便算通过考核,进入司案堂。”
殷时听了,连去都没去。
她可不敢指望如此自恋的人能给她带来什么情报,待在这种人手底下做事,保不齐也会被他同化,有降低能力的风险。
只是那干谒书是她花了银子包装的,可不能白白浪费。
于是她隔日便打探消息,趁着玄策带领缉捕离开司案堂,偷偷溜进去将那干谒书拿了回来,只是离开时恰巧遇见玄策去而复返,便只能躲进了柜子里。
躲得正是时候,一字不落地听见玄策是如何数落她的:“就她这样的人,连认一个画像都不敢,有何做资格做捉妖师,怕不是这干谒书也是字字假言吧。”
此番话,气得殷时离开司案堂之前,将玄策做考题所用的五十幅画全部砸了个稀巴烂。
然后她就回了戒云山。
本想着散两日心再出门捉妖,定不会碰到父亲。可偏就这么巧,她前脚刚进门,后脚父亲也跟着回来了。
父亲一如既往地只关心她一月内有没有捉到两百只恶妖,取到两百颗妖丹。
自是不够数的。京安及附近的恶妖都被她抓完了,涉及一些悬案的妖她找不到线索,也就无从追踪与下手,离开京安去别处寻更是大海捞针。
父亲闻言,依旧板着一张脸催促她尽快出门,毫不关心她有没有在路途上出过危险。乃至于她每一次都怀疑,她定是父亲捡回来当捉妖的工具,不然父亲怎会甚少给她好脸。
每每想到这里,她总是想去母亲的墓前静静地待上一天,虽然她从未见过母亲。按父亲的说辞,母亲是因生她而死。
也许父亲,正是因为这个才迁怒于她。
幸而,阿兄总会及时出现,宽慰开解她。思及阿兄,殷时回过神来,距灵蝶传讯已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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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阿兄应当已经赶到京安了。
“世子!世子!”护卫的声音把殷时的思绪扯了回来,方才愣神间她与玄策已经分开,雪凌娘子不知被他带到了何处,自己正被他的护卫围着。
玄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挥手示意护卫散开:“这位小娘子只是受了惊吓,并非行刺,都下去守好各厢房入口。”
殷时想起自己现在的脸,与那日送报干谒书的脸并非同一张,玄策应该没有认出她。
彼时玄策吩咐护卫将带来的一些药分给众人,殷时环顾四周找不到雪凌娘子的身影,只能暂时先跟上他。
后头突然有人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殷时重重一甩,回身望时看到是方才被杀的那个贵女的侍女。
那侍女跌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地喊道:“是你!是你害得我们娘子惨死!是你把我们娘子推出来的!我都瞧见了!”
殷时漠然道:“你家娘子方才想要杀我,我不把她推出来,难道我还要站在原地等她把我杀了?”
“强词夺理!”侍女又攀了上来要抓住她的脚踝,“明明就是你害的我家娘子!你不能走!你必须给我家娘子一个交代!”
殷时略施力气就把她再次踹开,出言更狠:“你家娘子是自己蠢死的,滚开!”
“世子……”
玄策不耐烦地横了那侍女一眼:“她说让你滚开,你听不明白吗?”
殷时诧异地侧过头,玄策正好转头与她的目光对上:“小娘子,此前你与那怪物交过手,不妨与我一道,再去会会那怪物。”
殷时颔首,那侍女见玄策不帮她,大着胆子再去抓殷时的脚踝,可还没等殷时把她甩出去,那怪笑又从吹进来的风里灌了进来。
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往人群里避。
殷时瞥了一眼玄策手中的镇妖符,原是他搞的鬼。
她权当没看见,跟在玄策后面入了竹林。
彼时,沈惊鸿悄然睁开了眼,意味不明地盯着离开的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