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冥冥 > 11. 家有鬼妻
    下课时间,其他同学都抓紧机会起来走动,新同学杜一一却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

    她时而转手里的笔,时而嘟起嘴把笔夹在上嘴唇和鼻子中间。

    最近,杜一一三个字取代其他的八卦,成为补习中心学生闲暇时的谈资。

    杜一一的名字常出现在刘文雁的耳边。

    有关“新同学是个怪人”的传言甚嚣尘上。

    有学生说,曾看到杜一一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一会儿握拳头,一会儿跺脚,好像面前真有人似的。

    “她……不会……”说话的人伸出一根手指,在太阳穴处打转,意思不言而明。

    刘文雁看得懂他们的手势,和他们说完这句话后忍不住爆发出的笑声,以前,刘文雁是那个“她”,自从有了杜一一这个强烈的对比,刘文雁的阴沉都算小巫见大巫。

    学生们完全没有在背后造谣的羞愧和心虚,默默地孤立杜一一。

    杜一一仿佛全然不知。

    学生们的传言有头有脸。

    才没有几天,全补习中心都知道林如晖班上一个十七中的女生疑似精神有问题,喜欢对着空气讲话。

    有天补习,刘文雁早来,放下书包后拿上门后挂的抹布擦干净讲台,摆整齐教学用具,提前帮老师打开电脑和黑板后的电子屏幕,又把讲台周围打扫干净。

    这些不是刘文雁的责任,但是一直都是她在做。

    一通忙活下来,还是没有人来教室,她实在是来得太早了。

    放学到补课之间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补习中心在市中心,周围建有许多娱乐设施和大型商场,其他同学往往是放学后直奔商场,玩到上课前前十分钟踩着铃到教室也来得及。

    刘文雁在学校形单影只,并不留恋学校,更没有朋友一起去周边玩,放学后直奔补习中心。

    刘文雁推开窗户,站在窗前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补习中心前设置斑马线,路边是红绿灯。

    刘文雁看见新同学杜一一在红绿灯下,一个人,也不按灯过马路,其他人过马路时,她也不见要走,背对补习中心的建筑楼,向红绿灯杆在说着什么。

    新同学杜一一背白色双肩包,一边肩膀上挂补习中心的橙色帆布袋,另一只手臂上挂一把黑色的大伞。

    黑色大伞。

    这又是一个杜一一为人诟病的一点。

    同学们在背后小声议论:“不管什么天气,她都拿一把伞,那伞好大,又不见她打。”

    “我见过她打那把伞,来补习中心的路上我遇到她,她是打伞来的。”

    “这就更奇怪了,不下雨,快七点钟又没有太阳,她打伞做什么?”

    杜一一的行为又添古怪。

    还有一次,是课间休息。

    刘文雁去上厕所,女厕所在走廊尽头,旁边就是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的门关不严,刘文雁听到从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放下开厕所门的手,悄悄靠近消防通道那边。

    在半开的门缝里,刘文雁看见新同学杜一一站在楼梯上,面朝更高的台阶比手画脚,楼梯间空旷,说话有回音,稍微注意一听,杜一一说话的内容清晰可闻。

    刘文雁惊恐地瞪大眼睛,没控制住,倒吸一口凉气。

    “谁?”

    杜依跳下楼梯,伸出脖子探望。

    “咦?没人啊。”

    杜依转头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土地庙的地址。

    她对鬼同僚说:“明天晚上你到土地庙去,找一个穿黑色人字拖顶鸡窝头的鬼差,他会带你去投胎,明白吗?”

    江南不努力,只能靠杜依。

    杜依见到一个游魂就把人家抓到角落,劝鬼投胎。

    鬼同僚接过杜依的小纸条,呜呜呜表示明白。

    鬼同僚生前受人蒙骗,一时想不开喝农药自杀,农药顺食管而下,腐蚀五脏六腑,损坏器官,导致鬼同僚做了鬼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单音节。

    鬼同僚消失在白墙里,杜依提醒他,等天色再晚些,街上人少,再出去。

    走出消防通道,杜依掰指头算自己给江南创下几个业绩。

    报名那天在王老师办公室里看到在马路上徘徊的鬼魂,今天的哑巴鬼,再加上这几天大大小小闲散在补习中心周围的鬼魂,足足七个!

    杜依握拳,江南不请她吃顿好的太说不过去。

    走进教室,凡事杜依经过的地方,学生必然会停下原本的话题,等杜依走过,马上讨论起她来。

    杜依坐在位置上,环视整个教室,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的口中被传成什么样。可是杜依不在意。

    现在又不是死要面子的时候。

    她一个已故之人,要面子,有用?能投胎还是能饱肚?

    也是死后做鬼,杜依才真正地明白“身外之物”四个字的含义。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太多。

    她和刘碧洲的友谊,她从小戴到大的手镯,她在藏在棉絮底下大学第一年的学费……

    什么是她的?

    死了,什么都不是她的。

    “作业,自己上来拿。”

    几十个本子落在讲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补习中心的座位相对不固定,今天你和我玩得好,我们坐在一起,哪天闹矛盾了,又各自散开。

    因此,教室里没有固定的分组,从办公室抱来的作业本都是放在讲台上自己拿。

    这个时候,又是看人缘的机会。

    人群一拥而上,关系好的,会互相帮忙拿。

    眼见得厚厚一叠的本子七零八落地分完,剩下的本子孤零零地躺在讲台上,等着和它们同样孤零零的人认领。

    杜依单手撑头,手里转着笔,眼神放空。

    有天晚上,她回去,江南不在,到浴室里一看,红色大澡盆倒扣在墙上,转而多了六个水桶。

    这是杜依发火的结果,她坚决不让江南拿她的澡盆养鱼或者鬼。

    楼下杂货铺就有卖水桶的,各种型号,各种款式。买回来,五个小的里面装鱼,一个大的里装钱铭。

    钱铭是溺鬼,靠水为生,水是依托,鬼体不能离水太久,必须长时间泡在水里。

    没有浴缸,杜依又不肯贡献澡盆,只好买个大水桶,让钱铭将就挤在里面。

    钱铭虽然是鬼,好歹是个成年男子,体型不小,杜依已经让杂货铺老板拿出最大号的水桶,钱铭还只能双手抱脚,挨挨挤挤地蜷在桶里,露出半个脑袋,眼珠一来一回地在杜依和江南之间回转。

    江南不高兴,他觉得住小水桶委屈了他的鱼,但他不好为鱼声张正义,转头拿钱铭说事。

    “喂,你这样,要是他到下面去投诉我虐待鬼怎么办?”

    杜依斜睨江南一眼,冷飕飕地说:“该!”

    按理说,上个月就应该把钱铭送到土地庙去排队下阴司投胎,奈何江南太不靠谱,磨磨蹭蹭,竟然错过时间,再去,土地公让他们把鬼先带回去,等下一批。

    土地公把钱铭投胎证上的日前往后挪一个月,也就是说,钱铭投胎之前,都要跟着江南、杜依。

    杜依觉得,告江南虐待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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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的,应该检举他玩忽职守,导致工作上的中大疏漏,直接革他的职!

    每到这个时候,江南都会闲散地瘫在那个没有坐垫,硬得要死的木沙发上,坐在这头,脚搭在另一头的扶手上,说:“革我的职?哼,升职还差不多。”

    杜依捞起袖子一桶一桶地给水桶灌水,再从红色大澡盆地把鱼捞出来放进去,摸到鱼鳞滑溜溜的,鱼腥气沾在手上,让她想起在明阳湖边抓钱铭,她一口咬在钱铭腿上,也是一嘴腥味。

    一抬头,桶里的钱铭巴巴地看着她。

    杜依皱眉,没听清江南的意思。

    “升职?谁要升职?李春红吗?”

    半天,江南不应,杜依回头一看,他甩手大爷似地长长一条,躺在沙发上,手里甩弄他裤兜里摸出来的烂绳子,杜依气不打一出来。

    蹬蹬蹬地跑到江南面前,江南不清楚情况地“嗯”一声,眼皮刚一翻动,一条鱼砸在他脸上。

    杜依自那天起没和江南说过话。

    昨天,茶几上突然多出一张白色的信笺,杜依路过看到,刚要拿起来,江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快她一步抢过去。

    杜依忘了自己之前发誓不主动和江南说话,问他:“是什么?”

    江南展开,快速扫一眼,合上,揣进裤兜里,说:“没什么。”

    杜依大概瞥到里面是黑色的毛笔,像这样充满葬礼风格的信笺,凭空出现在茶几上,不用想,肯定是从下面来的。

    至于写的是什么,江南并不想让杜依知道。

    “不说算了。”

    杜依扭头,飘回房间。

    到晚上,天色暗沉,杜依才出来。

    房子是一室一厅,卧室杜依在住,客厅是江南的天下。平常,江南不是在沙发上躺着,就是在浴室里喂鱼。

    客厅空空,杜依到浴室里,也没有江南。唯独是原本装钱铭的那个大水桶,现在空荡荡的,水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

    杜依想到,江南应该是送钱铭去投胎了。

    江南一夜未归。

    坐在补习中心教室里的杜依,笔在指尖打转,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轮到她投胎?

    时间可是越来越紧迫,然而杜依要找的东西,却毫无头绪。

    没握住,笔从指头飞出去,掉在地上,杜依弯腰,笔在桌脚,低身伸手去捡。

    讲台边围拥的人散去,刘文雁才离开座位,到剩下被翻乱的本子里去找自己的那本。

    下讲台的脚步一顿,收回来。

    是一个本子。

    肯定是你抽我抢的时候,不留神从讲台上掉下来,又没有人注意,好好的一个本子,好几个黑脚印踩在上面,擦都擦不干净。

    刘文雁拾起来,上面写的是新同学的名字。

    杜一一。

    刘文雁对杜一一的印象,最深刻的还停留在她来的第一天。

    在女厕所门口抓住她犯错的现行,威胁要告老师的一幕。

    杜一一说她送给另外三个人的礼物里有不祥的东西,刘文雁的小秘密被戳穿,心慌得要命,来不及想新同学杜一一是怎么知道的,当下只有死不承认然后趁机跑掉。

    可是,杜一一威胁她要去告老师,虽然告状的理由是胡说八道,可是还是切中了刘文雁的要害。

    那三个礼物里的确有古怪,但刘文雁不确定,杜一一所说的“不祥的东西”,是不是和她以为的一样。

    “你的本子。”

    杜依抬起头来,面前是一本脏兮兮的作业本,写着她行走江湖的绰号。

    杜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