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陷深渊(强取豪夺) > 3. 耳尖红透
    褚怀安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顺着羌燎渊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屏风后面那两团模糊的影子,他还认不出来吗?他那不省心的女儿,还有陆屿那小子!

    “欢禧!陆屿!”他沉声斥道,“躲在后面做什么?不是让你们待在院子里别出来吗!偷听大人说话,像什么样子!”

    欢禧吓得一哆嗦,拉着陆屿转身就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一口气跑到后院的花圃旁才停下来。欢禧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跳得像擂鼓,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他看见我们了!他肯定看见我们了!那双眼睛好吓人…”

    陆屿也微微喘着气,但比欢禧镇定些。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欢禧吓白了的脸,忽然站直了身子。

    “怕什么。”他说,“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欢禧瞪大眼:“他都看见我们偷听了!这还叫没做亏心事?”

    “看见就看见了。”陆屿咬了咬牙,“我要回去,他是我三表舅。虽然这关系远了点,但到底沾着亲。我去跟他说几句话,也许能帮着褚叔劝他们羌家招安。”

    他说着,当真转身往回走。

    欢禧急了,一把拽住他袖子:“你别去!那个人、那个人好凶的!他看人的时候就像、就像要把人吃了一样!”

    陆屿回过头来。他比欢禧高一个头,夕阳落在他肩上,衬得少年眉眼温和而坚定。

    “别怕。”他说,“有我在呢。”

    欢禧看着他,又望了一眼那条通往厅堂的长廊,心里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她想到爹爹一个人面对那个可怕的男人,想到爹爹说起百姓时那双疲惫又恳切的眼睛,又想到上一任刺史惨死的模样。万一、万一那人对爹爹也动了杀心怎么办?

    她咬了咬牙:“那、那我跟你一起去。”

    陆屿一愣:“你去做什么?”

    “帮你劝他。”欢禧攥紧了他的袖子,声音小却坚定,“我也要帮爹爹,我不能让爹爹像上一任刺史那样…”她没敢把话说完,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陆屿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瞎想。褚叔待我如亲子,我早把他当亲爹看待了。今日不管那羌燎渊是什么来头,我总会想办法帮褚叔周旋。你放心,有我在,褚叔不会有事。”

    他说这话时,少年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郑重,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欢禧用力点了点头。

    陆屿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笑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那我们走。”

    两人并肩往回走。长廊尽头,厅堂的侧门还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羌燎渊似乎还没走。欢禧深吸一口气,脚步跟在陆屿身后,掌心微微沁出了汗。

    厅堂里,褚怀安正要送客,见两人去而复返,不由一愣。

    陆屿已经上前一步:“褚叔。”

    褚怀安看过去,心里无奈又气,这俩孩子怎么又回来了?方才不是让他们走了吗?

    他沉着脸看着两人,欢禧被他这么一盯,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叫了一声:“爹…”

    然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旁边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方才他坐着时,便觉此人必然身量极高,此刻立起身来,果然颀长挺拔。比爹爹高出两个头都多,比陆屿哥哥还要高上大半个头。

    欢禧的视线继续往上,对上他的脸。离得近了看更好看了,眉目秾丽得不像话。可这时她忽然发觉,他居然也正看着她,唇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的,那双眼睛沉沉地盯着她,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看过来。

    欢禧心里一慌,被抓包似的连忙垂下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再不敢抬头。

    褚怀安这时开口了,语气里压着火:“你们两个过来做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添什么乱——”

    “褚叔,”陆屿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转向羌燎渊,拱手行了一礼,“三表舅。”

    厅堂里静了一瞬。

    羌燎渊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微微顿住了。褚怀安也愣住了,看看陆屿,又看看羌燎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羌燎渊低低笑了一声,眉梢微挑:“你叫我什么?三表舅?我怎么不知我还有你这么个表外甥?”

    陆屿连忙解释:“我母亲姓羌,是羌家旁支出嫁的女儿。论辈分算起来,该叫您一声三表舅。小时候我随母亲去羌家探过亲,那时远远见过您一面,想必您不记得了。”

    羌燎渊皱了皱眉,似乎在回想什么。过了片刻,他像是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点模糊的影子。好像是有一回,从青州那边来过什么人,带着个半大的孩子,远远地行了个礼。他当时连正眼都没给一个,只随意挥了挥手便走了。

    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罢了,这些年多的他都懒得数。

    “原来如此。”他随口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显然并不在意,又问了一句:“可你怎么会在刺史大人府中?”

    陆屿神色黯了黯:“家中遭了流寇,父母皆遇害。父亲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了褚叔,我便跟着褚叔来了朔郡。”

    羌燎渊闻言,面上终于多了一丝正经神色,虽然那丝神色淡得很。他看了陆屿一眼,难得地开口说了句场面话:“节哀。既来了朔郡,往后便好生安顿。”

    陆屿躬身应道:“多谢三表舅。”

    羌燎渊点了点头,便转身欲走:“天色不早了,晚辈先告辞了。”

    “三表舅!”陆屿忽然叫住他。

    羌燎渊脚步一顿,侧过头来。

    陆屿上前一步:“我刚来朔郡,人生地不熟。既然有这层亲戚关系在,我想随您去羌府拜见一下长辈们,也算是认个门。不知方不方便?”

    褚怀安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这孩子!羌家是什么如狼似虎的地方!老渠帅羌重楼杀人不眨眼,大儿子二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个三儿子羌燎渊更是面冷心更冷的狠角色。陆屿一个半大少年,孤身去羌府,那不等同于羊入虎口?

    “咳。”褚怀安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沉了声音,“陆屿啊,你刚来朔郡,府里还有许多事要你帮着打点。今日先不急着认亲,改日得了空,我亲自陪你去拜访老渠帅,岂不更正式些?”

    他说话时看着陆屿,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暗示:别去,听话。

    陆屿自然看得懂。他知道褚叔是担心他,可他更知道自己今日站出来是为了什么。他若真能借着这层亲戚关系混进羌家,日后帮褚叔周旋传话,也能多几分方便。

    “褚叔,不妨事的。”陆屿笑得温和,“我许久未见长辈了,也该去问个安。三表舅,您说呢?”

    他看向羌燎渊。

    羌燎渊站在那里,目光掠过陆屿,又掠过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偷偷拽陆屿袖子的小姑娘,嘴角弯了一下。

    “来就来罢。”他说得随意,“羌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还能吃了你不成?”

    陆屿立刻应下:“那便叨扰三表舅了。”

    欢禧站在旁边,想叫住陆屿,想让他别去,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偷偷抬眼看了羌燎渊一眼,正好又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像被什么猛兽盯住了一样,连忙低下头,把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爹爹还站在一边呢,她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拉着陆屿不让走。何况陆屿自己都答应了,她又能说什么呢?

    欢禧咬着嘴唇,手指攥紧了袖口,心里又急又慌,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直到陆屿真的要跟羌燎渊往外走了,门口那辆马车已经被人牵了过来,车帘掀开,陆屿一只脚踩上了车辕,欢禧才终于急了。

    她看着陆屿的背影,想到他一个人要去羌家那种地方,想到那些人口口相传羌家杀人不眨眼的传闻…

    她脑子里嗡的一下,脱口而出:“等等!”

    话一出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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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内外都静了下来。

    褚怀安和陆屿同时转头看她,褚怀安是又惊又惑,陆屿则是微微睁大了眼,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

    唯独羌燎渊站在那里,淡淡地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了过来。他那双眼睛在欢禧脸上慢慢转了一圈,这姑娘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慌慌张张的,眼神躲闪,手指绞着袖口,怕得要命,却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欢禧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连忙垂下眼,又偷偷瞄了瞄爹爹。爹爹正沉着脸看她,她心里更虚了,可话已经说了出去,收不回来了。

    她咬了咬牙,抬头看向羌燎渊,声音很小,甚至带着点抖:“羌、羌公子,我、我也想去。”

    羌燎渊眉梢又挑高了些。

    欢禧连忙找补:“我、我初来朔郡,从没见过这里的景致,也想出去看看。陆屿哥去羌府认亲,我跟着,就当是长长见识。反正、反正有陆屿哥哥在,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她越说越小声,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可实在想不出别的了。

    褚怀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欢禧!你说什么胡话?你去干什么?”

    他语气压得低,显然已经动了怒。欢禧缩了缩脖子,不敢看爹爹,却梗着脖子没改口。

    陆屿也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微微皱起了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羌燎渊的目光在欢禧和陆屿之间来回走了一趟,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原来是担忧小情郎,放心不下,才硬着头皮跟来。

    倒是有意思。

    一时间,三人都站着没动。褚怀安又急又怒,实在不明白今天这俩孩子到底中了什么邪,一个要去羌府,另一个也要去。他本想把欢禧拉回后院,可当着羌燎渊的面,闹得太难看反倒显得自家不懂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开口:“欢禧,你一个姑娘家,去羌府做什么?快回去。”

    欢禧低着头不说话,但脚也没动。

    褚怀安还想再说什么,羌燎渊却忽然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大人不必担心,令嫒既然想去看看,晚辈府上又不是没有女眷,自然有人招待。不会有事的。”

    他说得客气,语气也温和,可那话里却分明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他倒要看看,这姑娘跟去了,又能做些什么。

    褚怀安噎住了,看了看羌燎渊,又看了看女儿。这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亲厚,欢禧想必是担心陆屿一个人去羌家应付不来,才硬要跟着。

    而今日他请羌燎渊过府,话说得虽然没能让对方松口,但到底客客气气的,没什么得罪之处。何况陆屿和羌家到底沾着亲,有这层关系在,羌家不至于对两个孩子怎么着。欢禧去了,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叹了一口气,终究没再拦。

    欢禧立刻抓住机会,小跑着到了陆屿身边,在他旁边站定了,一副“我已经决定了”的模样。

    陆屿看了她一眼,凑近她耳朵低声说:“你怎么…”

    欢禧也小声回他:“我不放心你。”

    陆屿怔了一下,耳根忽然烫了起来。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平日里两人打打闹闹惯了,她很少这样直白地袒露心思。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倔强和认真,心跳不争气地快了两拍,嘴唇动了动,却只低低“嗯”了一声,耳尖都要红透了。

    羌燎渊将这一切收进眼底。那两人的对话轻得像蚊子哼,可他听力向来出众,夜巡、伏击、听风声辨敌情,早就练出来了。方才那句“我不放心你”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耳朵里。可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转身掀开车帘,淡淡道:“走吧。”

    欢禧深吸一口气,跟着陆屿上了马车。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她偷偷往窗外看了一眼。爹爹还站在门口,满脸无奈地望着这边。

    她忽然有点心酸,但咬了咬嘴唇,没开口喊停。

    马车缓缓驶动,一路往羌府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