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听你的,明天咱们就去看房子。”
得到准确答案,佟嘉雁心情大好,重新端起酒杯,主动给刘世昌敬酒,“这些日子我们兄妹两个打扰刘先生了,这杯酒我先干了,多谢近日的款待。”
佟嘉雁一饮而尽,刘世昌不死心的劝阻,“都说多少次了,我是你哥的好兄弟,你应该也叫我刘世昌哥才对嘛,什么刘先生刘先生的,这也太见外了吧,而且这住的好好的,搬出去多折腾啊,现在很多地方都乱的很,女孩子还是要住在这种小区才安全。”
“多谢刘先生好意了,不必了,不折腾。”
她客气的回答,很简洁,很确定。
佟铭见妹妹回答的生硬,赶紧插话进来,“没事兄弟,我们选房子时候尽量选那种周围环境不错的,再说,我们迟早也是要搬走的,这段时间多亏了你,等新家安顿再约你出来,好好感谢你。”
刘世昌这次不在强求,“也行吧,那你们在外面住的不习惯,随时可以搬回来。”
作为告别晚餐,刘世昌非要再开一瓶酒,佟嘉雁劝不了两个人,自己提前离场。
进卧室前,她从二楼往下看,佟铭连着被灌几大杯酒,垂着脑袋昏昏欲睡。
刘世昌酒量明显厉害很多,喝酒的动作没停过,眼神却越喝越亮。
似乎有所察觉,他猛的抬头,朝着楼上方向看过来,眼神中的贪婪毫不掩饰。
佟嘉雁进屋后立马反锁了房门,想了想,又搬来一把椅子抵在门把手才放心。
那一夜她睡的不太安稳,梦里七八糟的场景,毫无逻辑的在脑里出现,又在她彻底清醒之后,又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出门时候六点刚过,开门的时候,果然发现门后的椅子有被撞动过的痕迹。
下到一楼,客厅还弥漫着酒精的味道,佟嘉雁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又开始收拾桌上的一片狼藉。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希望能好集好散吧。
作为正式上岗的第一天,她进厂的第一件事就是紧跟刘师傅步伐,将厂长里里外外都了解一下。
永明的厂子不大,不像以前佟家的那样,漂坊、印花坊、踹布坊都是分开的大厂房,所以不到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将整个厂子逛了个全部。
“佟小姐,以后有哪些不了解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佟嘉雁恭恭敬敬地点头,笑道:“谢谢刘师傅,那以后有什么事就麻烦了,我叫佟嘉雁,您往后直接叫我嘉雁就行。”
听她这么说刘师傅语气也顿时亲近了不少,“那好嘉雁,我去把最近的出货情况和订单给你拿过来,你先熟悉一下。”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佟嘉雁用了一天的时间,将刘师傅拿过来的那些东西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下班后她直接去劳勃生路那边看了几家租房信息,一个个按照路段和价格分了等级,准备这两天就拉着佟铭看房,打算最迟后天就订下来。
结束一切之后,她不得不再次返回刘家,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和昨天一样,先等佟铭回来再一同进屋,就听到门锁开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干嘛呢在外面?”
看到里面的人竟是佟铭,佟嘉雁脸上表情转换自然,“哥,这时间你怎么在家里?”
“我今天和别人换班了,你这又是打算等我?”
“想得美,这不我前脚刚到,你后脚就出来了。”
“哈哈哈看来我们兄妹心灵感觉还真是灵验。”
佟铭丝毫没有怀疑,边说边上前拉起嘉雁往屋里走去,“怎么样,第一天上班感觉还行吗?累不累?”
佟嘉雁摇摇头笑道:“不累,他们对我非常照顾。”
刘世昌今天没在家,佟铭献宝似得把一个纸袋子递到佟嘉雁面前。
“给你,看看喜欢不?”
佟嘉雁打开袋子,里面是件羊绒衫,上手感觉很柔软,一看就是高级货。
“你和大妈的行李都落在了船上,这些天一天比一天冷,这件你就先凑合着穿吧,我以前也没买过女孩子的衣服,也不知道哪件好看,不过老板说亮一点的颜色显得人精神,你看看这颜色喜欢吗?我和老板商量过了,不喜欢的话可以换的。”
其实佟铭今天之所以换班,就是为了赶在明早之前把这件衣服交给嘉雁,这几天温度一天比一天冷,看着她每天一大早的去上班身上却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昨天无意间得知她身上的外套是借别人的,一想到这里都让佟铭感到自己有负大妈临终前的所托。
佟嘉雁小心翼翼地接过来,面料柔软细腻,手感很好,“哥,这个很贵吧,现在我们是非常时刻,干嘛还要浪费钱给我买这种衣服,我知道有一家旧衣回收厂,那里的衣服便宜,拿回来稍微改一下就能穿,这个我还是不要,你明天快拿去退了吧。”
听到对方说要退佟铭立刻急了起来,“不贵,一点都不贵,再说了,我说过要好好地照顾你的,又怎么能让你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呢。”说着摆出一副万事放心的样子,大咧咧地拍着佟嘉雁的肩膀,“你就放心吧,有我在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真的!昨天我还被一个老板称赞,还赏了我不少的小费呢。”
看着眼前佟铭脸上灿烂的笑容,佟嘉雁脑海中突然涌出昨天自己在大堂中所看到的那一幕,突然间感觉双眼酸涩得厉害,尽管拼命地命令自己不表现出任何端倪,可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慌乱地低下头,对着佟铭重重地点着头,“哥,谢谢你对我的这么好,这件衣服我很喜欢,我会很珍惜它的。”
佟铭心里很想告诉嘉雁,自己现在所补偿的一切和自己母亲、妹妹所作所为对她造成的伤害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他与佟嘉雁并非一母所生,母亲陈慧虽是佟家的姨太太,可平时的待遇排场却要比一直体弱多病的大太太也就是佟嘉雁的生母苏曼云要讲究得多,却依旧不懂得满足。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有必要让你感动成这个样子吗?”说完便笑着将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告别退出了房间。
佟嘉雁将余雪的那件衣服洗干净叠放整齐放进袋子里,这才出了家门。
或许是因为是清晨,一路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可佟嘉雁却总感觉自己身后像是被人跟踪一般,回过头却又什么都发现,心想一定是因为那个刘世昌,这几天把她弄得疑神疑鬼的,想罢便用力地甩了甩头,将那件衣服往怀里一抱,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在临近街道尽头的地方拐了一个弯,便可以看那座两层的小楼了,不等自己上前,便看到余雪从楼上走了下来。
“余雪”
听到佟嘉雁的声音,余雪停下脚步转身看过来,可那种平静的表情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秒,便被那无限的惊恐所代替,然后转身想要逃离。
不等佟嘉雁从对方那诧异的神情中回过神来,便见几名男子突然间从自己身后窜出,下一秒已拦住了余雪的去路。
看到眼前的那些凶神恶煞,佟嘉雁硬着头皮上前,挺身挡在余雪前面,“光天化日你们这些人想干嘛?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带头的那个男人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一脸戾气地将手上的一张契约书摆在佟嘉雁面前,“看清楚!白纸黑字,这就是王法。”说完便一把推开佟嘉雁不再理会,目光直直地落在余雪身上,续而发出一阵冷笑,“怎么?别以为你爹死了,你就可以不认账,我们‘仙林’可不是你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听到‘仙林’这两个字,佟嘉雁吃惊地看向身边的人,只见余雪奋力甩开那些人的束缚,冷冷地开口,“不要碰我,我自己会走!”说完,再也没有看佟嘉雁一眼,便在那些人的监视下离开了这里。
由于发生了方才的那一段插曲,佟嘉雁一时忘记了时间,当她慌慌忙忙地跑进工厂后的下一刻便察觉大家的神情都不同于以往,个个严肃了许多。
她不解地看向一旁的刘师傅,刘师傅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四十的女人身旁,而这个女人正挑眉一脸不悦地打量着自己。
“刘师傅,这就是你选的人?刚上班就迟到,我们这里可养不了这么多闲人。”
说话的是一个和佟嘉雁年纪相仿的女孩,佟嘉雁看过去的时候,对方正一脸鄙视地打量着自己。
越过那个女孩将目光移至其身后,一身深蓝色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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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与耳齐眉目间透露出男子的干练,那具有穿透性的目光让佟嘉雁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身份,立马慌忙地低下头,“对不起李老板,我以后不会了。”
那女人看到佟嘉雁的回应,表情冷冷地开口,“我一向不喜欢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再有第二次,立马走人。”说完,再也没有多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去,紧接着,她身边的那个女孩也幸灾乐祸地瞪了她一眼,迅速地跟了出去。
对于这个永明的老板,佟嘉雁心中一直很期待的,可没想到会以今天这样的不愉快的方式第一次见面。至于那个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敌意的那个女孩,过后佟嘉雁才知道原来她是李老板的外甥女何如璟,本来经理助理这个职务是她看上的,可李老板却一直没有点头,只是说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多多磨练一番再说,所以当她看到佟嘉雁竟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女孩儿时,自然是满腹的气愤和不服气。
刘师傅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佟嘉雁一副懊恼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别放在心上,老板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可相处时间久了你就会知道,其实只是面恶心善。”
她摇了摇头笑道:“不会,我有错在先。”刘师傅轻拍了拍嘉雁的肩膀,刚准备转身,身后再次传来佟嘉雁的声音,“对了,刘师傅,我听说这里是不是有员工宿舍?”
刘师傅点点头,“你要住这里吗?可这里的条件是很有限的,也没有单间,都是工厂女工集体住的通铺,你要是不介意随时可以搬过来。”
对于佟嘉雁来说,任何条件都要比自己现在的情况要好得多,即使身处豪宅却每天提心吊胆地又有什么用,所以想也不想便急忙地点头,“不介意,当然不介意,那刘师傅我今晚就可以搬过来吗?”
“今晚?”刘师傅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着急,先是一愣,随后立即恢复如常。
发现刘师傅的异状,佟嘉雁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太过着急了,“时间是不是赶了点儿?那没关系的,晚些天也可以的。”
刘师傅摆摆手,“不赶不赶,回头我给下面的人交代一声就行了,那你今天晚上早些下班,回去收拾一下就过来吧。”
佟嘉雁欢喜地一边点头道谢一边心中暗暗庆幸,太好了,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余雪面无表情地坐在后台,看着眼前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们,自己曾经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恐惧,可没想到再次走进这里,心中竟然变得从容起来。
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同时脑海中突然想到‘命运’这两个字,原来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逃不过命运的掌控,而以往的那些努力换来的只不过是今日的疲惫和这份刺耳的嘲笑。
一旁浓妆艳抹的露露轻哼着瞥了她一眼,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再清高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要和我们待在同一个屋里,站在同一个地方卖笑,既然已经离开了,有能耐就别再回来啊。”
面对她的嘲讽和挑衅,余雪没有反驳,只是抬起头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打量着对方,直到眼前的人被那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忍不住大嚷:“你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余雪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露露姐越看越是漂亮,我要是男人的话,也一定会心动的。”
其实余雪说的是实话,露露有着一双魅惑众生的魅惑双眸,尖尖的下巴,小巧的双唇,天生的一副美人胚子。或许是她以前从没有认真地瞧过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所以才会忽略掉,原来那些被厚厚的粉底遮盖住的,不一定是丑陋蜡黄的脸,也有可能是一张绝世倾城的容颜。
露露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在与她对视片刻之后,嘴里嘟囔了一句‘有病’便悻悻地离开了。
看着那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那婀娜的背影,余雪突然间想通了,露露说得没错,她的那点清高在别人眼中既可怜又可悲,只有想方设法让自己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才能帮助她真正的摆脱这个地方。
伸手轻轻拿起桌台上的一支眉笔,仔细地端详看着镜中的自己。
从现在开始,她要学会做的不再是想方设法地摆脱命运,相反要试着接受命运,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够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永远走出这个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