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的面试开始，永明的这个所谓的经理助理，其实就是找一个能够同时身兼数职的人，既要懂得一定的纺纱漂染技术，又要有一定的接人待物、处理紧急情况的能力。
不过让佟嘉雁没想到的是，余雪对于印染的一切流程都相当的熟悉，从梳棉摇纱到练漂踹布每一步都非常的娴熟。
面试一直到下午才结束，最终留下的是佟嘉雁，刘师傅只宣布了结果，其余的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听到结果时候，佟嘉雁第一反应是吃惊，她凭心自问，自己在很多地方都没有余雪做得得心应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就像余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淘汰一样。
余雪似乎看出了佟嘉雁的不安，对着她摆摆手，“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知道自己一向气运不佳，不管干什么、不管怎么努力，到头来都是一场空，这么多年下来不想习惯也都习惯了。”
两人出了工厂，沿着马路边走边聊，佟嘉雁很喜欢余雪的性格，明明生了一张明艳妩媚的脸，性格却不掺杂半点矫揉造作。
“好了，今晚我就住这里了，之前路过时打听了下附近的房子，这个虽然简陋了些，不过价格还算公道。”
佟嘉雁抬头，相隔马路有一栋木制结构的三层小楼，老房子了，每一层的走廊上都扯了一根粗绳，上面晾晒着衣服被单，好好的阳光硬生生被挡去了大半。
余雪手上的行李并不多，佟嘉雁本来说要送她上楼，对方坚持自己可以，“那你一个人住，晚上注意安全，等我把衣服洗了就给你送来。”
“好的，那我先上去了，你也路上小心。”
告别余雪之后，佟嘉雁开始往富人区的方向走，她想把自己找到工作这个消息告诉佟铭的同时，告诉他另外一件事，自己要搬到工厂宿舍住。
快走到别墅门口时，她看了下时间，下午四点半，心里稍微放松了些，低头从包里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动作很轻。
客厅很安静，佟铭这个时候应该还在睡觉，为晚上的通宵达旦做准备。
佟嘉雁换上拖鞋，像往常一样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等到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将事先淘洗好的大米倒了进去，等煎蛋出锅时，厨房里已经到处都飘满米香了。
门口有脚步声传来，佟嘉雁知道刘世昌这时候不在家，更不会到厨房这种地方，没有回头直接关上火，“哥，这几天晚上你都没怎么吃饭，我熬了米粥，给你养养胃。”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直接上前一把从后面将佟嘉雁紧紧地抱住，整张脸埋在长发里，深吸一口气，“你真美，你知道吗？从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你了。”
佟嘉雁感到背上一阵战栗，下一秒奋力挣脱出对方的怀抱，身子躲向一边，双眼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人，“刘先生，请你自重。”
看到她警惕性的目光，刘世昌兴趣少了大半，脸也黑了下来，“你们这些女人就是爱装清高，要不是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我凭什么让你们白吃白喝地住在这儿？”
“你放心，我们不会白住，我已经找到了工作，我会按照高于市场三倍房租给你。”
“三倍？你给得起吗？”刘世昌眼睛一眯，“其实报答我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那么辛苦的。”
说着那身子再次往这边扑来，这次还不忘许诺糖衣炮弹的诱惑，“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保证让你重新过回以前大小姐的生活，你想要的衣服包包，我全都给你。”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向前一步，到时候见了红可就怪不得我了。”佟嘉雁顺手拿起一旁的菜刀，刀尖朝外，声音压得很低,握着刀的手却很稳。
刘世昌眯着眼，原来他还以为这女人是只温顺的小白兔，这会儿看到对方眼中的狠辣，才后知后觉，原来这只小白兔竟是大灰狼伪装的。
有利刃在手，佟嘉雁并不担心眼前的骚扰，唯独怕的是自己这边的响动万一惊动了楼上的佟铭，就麻烦了。
她知道佟铭的臭脾气，他要是知道，事情只会向更糟的方向发展。
好在刘世昌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双手举到与耳朵齐平，“你别激动，我和你闹着玩的，你先把刀放下，这样很危险的。”
“闹着玩？那玩够了吗？”
“够了够了，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刘世昌边说边后退，跑出厨房，紧接着又传来对方的无能狂怒，和摔门声。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很清楚那个刘世昌是怎样的一个人，妥妥的奸诈小人，这件事他是不会这么轻易算了的。
本以为方才楼下的响动会吵醒佟铭，佟嘉雁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等了半天才发现，对方房间是空的。
她担心哥哥出事，犹豫再三，还是准备出门。
她没有去过哥哥工作的地方，不过还好，‘仙林舞宫’这种人尽皆知的地方找起来并不费力。
这是佟嘉雁第一次踏足舞厅这种地方，外面寒风刺骨，这里却温暖如春，几层楼高的天花板上镶满了足有千盏明灯，还有刻满了精美浮雕的柱子和擦得晃眼的那些银质器皿，所有的一切都极尽奢华。
佟嘉雁内心感叹，在自己以为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这里的世界才刚刚开始。
她站在原地巡视了半刻，刚准备开口问身边服务生，还没开口就瞧见了不远处的佟铭。
他穿着舞厅侍应的统一工作服，手掌托起一个酒盘朝着前方酒桌走过去，不知从哪闯出一名醉汉，摇摇晃晃地直接撞过来。
佟铭躲闪不及，酒水一大半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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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另外一半洒在了醉汉身上。
不等佟嘉雁靠近，醉汉沙哑叫骂声已经传来，“混蛋东西，长没长眼？”
这声怒吼让周围瞬间安静不少，大堂经理迅速赶到这里，赔笑同时看了一眼佟铭，低声训斥：“怎么回事儿，还想不想干啦，还不快给张老板赔罪。”
等回过头对着张老板时，又再次换脸，“张老板，您别在意，这小子刚来，毛手毛脚的，您消消气。”
佟铭看到经理向自己示意，立刻上前，弯着腰用桌上的餐巾给醉汉擦拭身上的酒水，“老板，不好意思，我走得急一时没注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个张老板似乎觉得这样的态度还不错，火气瞬间也少了很多。
他很是满意地对着怀里浓妆艳抹的女人脸上亲了一口，顺手拉过一把凳子坐了下来，然后把脚上的皮鞋抬得高高的，“这里也有，帮我擦干净了，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围观的人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佟嘉雁忍住自己上前的冲动，她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候出现，对于佟铭来说，才是最大的侮辱。
佟铭身子只是僵硬片刻，还不等人察觉便已恢复如常，慢慢地俯下身，一下下仔细地擦拭着。
他擦得似乎很认真，由于一直低着头的缘故，佟嘉雁完全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半晌之后，他猛地起身，脸上的笑容和刚刚如出一辙，“得嘞老板，看这擦锃光瓦亮的，您瞧着还满意不？”
张老板双眼迷离，象征性地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伸进口袋拿出一张票子递过去，“擦得不错，赏你的。”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佟铭赶忙伸手去接钱，还不忘在对方起身时喊着，“老板慢走。”
佟铭将手上的票子装好，在他转身前，佟嘉雁先一步躲在了人群里。
原来刘世昌口中的小费是需要践踏自己的尊严换来的。
这一刻佟嘉雁由衷地厌恶这个地方，四周的奢华变得很是刺眼，空气中酒精混着香水的气息，更是让她难以忍受。
随着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袭来，她朝着门口的方向冲了出去。
大堂经理盯着佟嘉雁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眼熟，再一仔细想来，立马招手吩咐一旁的伙计，“刚才出去那个好像是余老头的那个女儿，你跟上去看看。”
一旁的伙计朝门口望了一眼，怀疑地挠了挠后脑勺，“应该不会吧，她怎么可能还敢来这里？”
抬头见经理瞪着自己，又立刻改口，“我这就去，这就去。”
佟嘉雁冲出了舞厅，外面的冷空气迎面而来，室内外落差太大，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哆嗦。
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佟嘉雁前方不远处，刺眼的车灯直直地打在她脸上，晃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