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家老爷去世的消息传得很快,同时佟家姨太半夜携款从后门潜逃的事情也扩散开来。
据说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常年近身伺候陈慧的管家婆子,她一大早发现小姐和太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抽屉柜子明显被翻动过,还以为家里进了贼。
直到佟铭给她结算薪水,告诉她以后都不用来了,婆子这才后知后觉。
左右邻居看热闹的同时也免不了感叹上两句,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变幻无常,几天前还热热闹闹的佟宅,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佟铭告诉佟嘉雁自己母亲和妹妹离开的时候,对方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
“你早就知道她们会走?”
佟嘉雁没有说话,看着满脸愧疚的佟铭,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呢?为什么要留下?”
佟铭一愣,为什么?他不知道,就是本能的反应,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自己母亲和妹妹的贪婪自私,如果他再一走了之,那自己还算个男人吗?
可现在即使留下,他发现也帮不上什么忙。
佟铭苦笑:“你就当我在赎罪吧,我知道我不配当你的哥哥,对不起。”
“你不配谁配?哥,我原谅你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佟铭发现她眼睛里似乎有着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的光。
佟嘉雁这种看似随意的原谅,并不是因为这个女人有多么的宽宏大量,相反她从小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佟毅苇在她很小时候就曾指着她鼻子斥责,一个小小的女娃浑身是刺,不好好管教,长大了还得了?
‘刺’?她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只觉得荒诞。
人只有在想要抛开鱼腹、剥开猬皮的时候,才会把那些棘手的阻碍称之为‘刺’。
可那些‘刺’原也不过是动物们赖以生存的骨头和皮肤而已。
后来她的确变了,不是真的变温顺,而是她长大了,学会了隐藏。
而这次她说的原谅,是百分百的大实话,她是原谅佟铭了。
这看似短短的几个字,实际上她用了多少年才释怀。
当然,接受佟铭,不代表她真的就那么好心任由陈慧母女离开,只不过眼下她实在抽不了身去管其他,闯了这么大的祸还想携带巨款抽身,她也自然是不允许的。
俗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至于恶人……她早有安排。
“既然留下来了,佟家剩下的烂摊子就要靠我们俩难兄难妹善后了。”
佟嘉雁大概统计出了工厂、大宅变卖后的资金,佟铭也开始尝试联系不同的买家,尽量不被过分压价。
一周之内,佟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几乎都被变卖,当然,还有谢天泽当初送过来的聘礼,包括那块玉佩。
有了现金,他们很快打发了那些死伤受难的家属,终于换得了佟毅苇棺木出殡的机会。
厂里的工人们走了,大宅的佣人们也走了,佟家大门的牌匾也换新的了。
佟铭挨着佟毅苇的棺木走在最前面,苏曼云被佟嘉雁小心地搀扶着跟在后面,那个一生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佟毅苇,人生的最后一刻竟是如此潦倒。
苏曼云一步步走出这个曾经让自己虚度一生的地方,她恨过这个大院,可真的要离开了,又有点心情复杂。
她的脚步有一瞬间的踌躇,但只是一瞬,还没来得及让人发觉,又重新跟了上去。
佟嘉雁低着头,只有路过街头那间当铺时,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那块玉佩被她永远留在这里,有关那个男人的所有记忆,就如这佟家大院一般,将永远地存在于佟嘉雁内心最隐蔽的角落,不愿意记起却又不舍得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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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起来,街道上有了孩童的嬉笑和小贩的叫卖。
佟嘉姚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身上穿着往日家里佣人的衣服,布料颜色洗的有些发白,却胜在干净。
因为船票丢失的缘故,她们母女不得不再在北平多停留三天,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行踪,两人住在一家小的旅馆里,房间又小又脏不说,床板还硬得要命,每天睡醒都觉得腰酸背疼。
佟嘉姚一早就起来到了街上,这条街上有个首饰店,不久前她在店里看中了一条项链,因为稍有瑕疵,她特意嘱咐老板补进一条一模一样的。
这会儿她站在门口顿足,短短几日,自己竟连再次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晚她和母亲逃出佟家后丝毫不敢耽搁,一路从小巷赶往码头,不料会在半路上被人跟上,带头的那个人正是不久之前她们雇佣的工厂伙计,阿东。
“是你?”借着月光看清楚来人的那张脸,佟嘉姚心中一惊,竟然是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单纯的巧合?还是一早就知道了她们的计划?
一时之间她想不明白,也没空让她想明白。
面对眼前的这群人,佟嘉姚面上保持着镇定,身后紧握的手里却满是冷汗。
“你把佟家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竟然还敢在这里出现?”她趁着说话的空档,下意识地用身体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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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陈慧怀中的那些珠宝。
可这浓厚的金钱气息又怎能瞒得过眼前这帮混混,他们在第一时间便已经盯上那些沉甸甸的珠宝。
带头的阿东满脸堆笑,不怀好意地靠近,“佟小姐,这么晚了你这么个美人儿走在大街上多不安全啊,还是让我们兄弟们送你一程吧。”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上前,佟嘉姚一个躲闪,眼前人扑了个空。
陈慧上前,伸手护住自己的女儿,对着那些人骂道:“你们这些流氓,到底想干嘛?”
眼前的人非但不恼,还露出一脸的□□,看得佟嘉姚一阵恶心,“你都说了我们是流氓,流氓还能干什么,你难道会不知道吗?”
“没关系,不知道的话,我们就教到你们知道为止。”说完,紧接着又是一阵厚颜无耻的大笑。
看着他们那副打算财色兼收的嘴脸,佟嘉姚知道再这么下去,只会让情况变得越来越糟,她转头,趁陈慧不注意,当机立断将她手中的那些珠宝拿过来,朝天上撒去。
滚圆的珍珠和各色的宝石从天而降,刹那间散落一地,那些混混各个眼睛发光,你拉我扯的在地上疯抢起来,趁着这个空隙,陈慧母女才安全地逃了出来。
钱没了,豪华游轮的票也没了,她们只能靠着贴身藏着的几张票子勉强维持度日。
佟嘉姚默默离开了那间珠宝店大门,恍惚间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蹭了一下。
她侧过头,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正侧身快速越过自己,疾步跟着不远处穿着华丽的夫人,言语间很是毕恭毕敬:“万夫人,我已经去佟家看过了,什么人也找不到,听说房子已经卖了,人也搬走了,看来我们是来迟了一步。”
佟嘉姚听到对方竟然是冲着‘佟家’来的,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假装侧立在一旁的小摊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万夫人。
这位万夫人看起来很是‘不一般’,这种不一般不是像自己母亲陈慧那般的穿金戴银,而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位万夫人听了有关佟家发生的一切,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垂下眼睑沉默了一会儿,“看来是老天不想让我们母女团聚。”
佟嘉姚察觉她的自语中似乎带着嘲弄:“不见面也好,我苏蓉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有牵挂。”说完便在那位妇人的陪同下进了前面的富平酒楼。
佟嘉姚看着眼前消失的背影,这些字眼迅速地在她脑中闪过‘苏蓉!佟家!’
后猛然一惊,她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就是苏曼云的那个妹妹,佟嘉雁的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