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佟嘉雁很忙碌,除了照顾母亲起居之外,还要为工厂的订单来回奔波。
最初佟毅苇是抱着试探的心理,没想到这才几天工夫,大都成衣批发的单子还真被自己的这个女儿给拿了下来。
“好啊好啊,真是我的好女儿。”他压抑住内心的喜悦,目光充满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佟嘉雁。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赢过那个陈氏布坊的?去年他可是和任衣两家争得是不可开交,据我所知,这两家可都有门路,哪个也不是好应付的主儿。”
佟嘉雁笑的很轻,声音却很稳,“既然两个都不好对付,那我们又何必要同时与他们为敌呢,拉一个打一个岂不更好。”
女儿的话让佟毅苇双眼一亮,“说下去!”
“据我所知,任衣今年在城郊新建的染坊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完工,陈氏正是看准这一点,才敢四处扬言对于这次竞标志在必得,而任衣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如果这时候找任衣合作,既保证名利兼收,又可以挫一挫陈氏的锐气,这种一举两得的好事,我想对方没有理由会拒绝。”
听完女儿的汇报,佟毅苇不得不承认佟嘉雁的机智与聪慧,在稍作思索之后,沉声宣布:“这单买卖既然是你接下来的,往后就由你接手吧,你也知道这批货关系着我们佟家多年来的声誉,所以不容出现任何差错,有什么不懂的就向胡叔请教。”
佟嘉雁面露喜色,父亲的这句话对于她而言,很重要,这是她立足于佟家的开始,也是她计划一步步取代架空佟家的开始。
“爸您放心,我会做得好的。”
佟毅苇摆摆手,“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明天有你忙的。”
简单和父亲告了别,她转身开门,迎面撞上门外一脸铁青的陈慧。
“姨娘。”佟嘉雁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见对方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也不恼,还笑着主动侧身从一旁走了出去。
这种礼貌看在陈慧眼中,无非是赤裸裸的挑衅。
见对方离开的身影,她只觉得一肚子火没处发,只得把脚下的高跟鞋踩得砰砰直响。
佟毅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刚稍微舒展的眉头又重新夹了起来,“你来干什么?有事吗?”
陈慧这次顾不上拐弯抹角,扭着身子挤在佟毅苇身边,“老爷,我刚才没听错吧,你可别忘了,她可是连佟家人都算不上,你怎么能让她进工厂呢?”
佟毅苇坐直身子,“这件事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安排。”
听到对方只是这么敷衍几句便没了下文,陈慧又怎会就此甘心,抹了几滴眼泪,半真半假的委屈抽泣,“你的安排?你的安排又有哪次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为佟家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这么多年来,我只不过是想挣一口气,你现在又让那个丫头骑在我头上,老爷,你不能这么对待我的啊。”
“行了行了,别哭了。”佟毅苇年轻时候最喜欢这种调调,人老了却是半点也听不得。
他从座位上起身,拉开与陈慧之间的距离,躬身给自己杯中添了茶,不紧不慢的喝着,等对方安静了下来,才缓缓开口:“你还真以为我老糊涂了,我就是为了整个佟家,为了你们才做这样的决定的。”
陈慧红着眼哽咽:“老爷,我不明白。”
“佟家的今天是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得来的,可偏偏佟铭对工厂的事又不上心,被你宠得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难道要我眼看着多年的基业败在我的手上也不管不顾?”
他轻叹一声,重新坐到书桌前,“虽然嘉雁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她的聪明智慧超于常人,所以我打算以后工厂就让他们两个共同经营,也好让你那个头脑简单的儿子跟着嘉雁多长点心眼儿。”
共同经营?是什么意思?陈慧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这话中的含义,难不成是让那个野种和自己的儿子平分工厂?
这个答案陈慧当然不满意,但看老爷的脸色,她知道就这么直接吵闹下去自己得不到半点好处。
她斟酌着,抹去眼角残余的泪痕,走到佟毅苇身后,伸手替他按着肩膀同时柔声道:“如果是为了佟家,我当然不会有半点怨言,可我怕老爷到头来只是为他人作嫁衣。”
佟毅苇闭眼假寐,“怎么说?”
“那个丫头表面虽然乖巧可城府极深,一点也不像那个苏曼云,倒是像极了她的那个生母,就算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将来也是要嫁人的,到时引狼入室,老爷再后悔就已经来不及了……”
佟毅苇在半晌的沉默之后,眯起双眼,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所以,我要她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佟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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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爸要公开佟嘉雁的身份,还要让哥娶佟嘉雁?这怎么可能!”
尽管陈慧说得很清楚,可佟嘉姚还是不相信。
“妈,你到底有没有听错?或是理解错了?就算是如此,哥也不一定会听爸的话,乖乖地娶那个佟嘉雁。”
陈慧回想着过去的种种,“你哥本来就对那个贱人不一般,在这件事上,我不允许出现任何的意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女儿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站住!你干嘛去?”
“我去找爸说清楚!”
“说?”陈慧起身重新将女儿拉回来,“能说的话,我昨天就已经全说了,如今想要你父亲改变主意是不可能了,想要翻盘我们还要从长计议。”
距离新订单交货的日子一天天地逼近,工厂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这些都让佟毅苇再次确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佟铭却恰恰相反,光明正大的参加起了各种画集学会,这种集会几乎每周都有,近期佟铭几乎都没怎么去过,在家被母亲盯,在工厂又被父亲盯,实在脱不开身。
可如今佟嘉雁去了工厂,父亲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转移了目标,佟铭稍微一卖惨,嘉雁还会帮自己打掩护,每天优哉游哉,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今天中午我派人去工厂给你送饭,你人呢?”
对于母亲问话,佟铭睁眼说瞎话,“我听说了,嘉雁不是替我解释过了吗?赶巧我送货去了。”
陈慧盯着儿子袖口的染料,心中已经明白了个大概,“送货?什么货这么金贵,需要我儿子亲自去盯着?我倒是不知道,这送货还能送出一身的油彩来?”
顺着母亲的目光,佟铭这才注意到自己袖口的污渍,既然瞒不住,他也就懒得再扯谎,“既然你都知道了,还在这考验您儿子这心理素质,可真有意思。”
陈慧顺了顺气,耐着性子拉儿子坐在沙发上,“我是你亲妈,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你好,可她佟嘉雁算是什么东西,这个女人心口不一,她如今对你的那些小恩小惠,无非就是要毁了你的前途啊,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我的傻儿子。”
“傻?我可不觉得自己傻,而且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这些年谁对我好,谁记得我的口味,记得我的喜好,谁对我是真的关心,我心中有数,那些小细节都是做不了假的,就算这中间偶有掺杂了其他目的,在我看来,也不过是母债子偿罢了,很公平。”
母债子偿?陈慧似乎没料到儿子会说这四个字,一时有些呆愣。
不等她反应,佟铭已经起身,重新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况且,嘉雁她有她的抱负,我有我的爱好,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说完他直接上楼睡懒觉去了,留下陈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她想不通,自己这么好强的性格,怎么生出的儿子连和嘉雁过招的勇气都没有。
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那对母女有任何翻身的资格,既然儿子心慈手软,那就别怪她这个当妈的心狠手辣了。
往后几日佟嘉雁依旧的早出晚归,佟铭依旧的神龙见首不见尾,陈慧表面接受目前这一切的发生,暗地里已经着手自己的大计。
前院大厅,眼瞧着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饭菜也都上了桌,可就是不见佟铭从后院回来。
陈慧伺候老爷上了桌,对着身边的使了一个眼色,一旁的张嫂立刻明白夫人的意思,弓下身慢慢地后退去准备离开。
“张嫂,别忙活了,今天嘉雁生日,就让少爷在后院多待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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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老爷的话,张嫂立马应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陈慧脸上表情一僵,下一刻恢复如常,满脸堆笑地将盛好的甜汤递过去,“听老爷说这几天嗓子不舒服,我就特意吩咐厨房做了银耳莲子汤给您润润嗓子。”
佟毅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拿起勺子刚准备往嘴里送,门外便传来一声惊呼,管家一路小跑冲了进来,嘴里大喊着,“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陈慧假装起身盛汤,低头间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中更是暗暗喜,看来那家伙已经动手了,佟嘉雁,我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佟毅苇看到对方神色慌张,放下手中的汤匙,蹙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工厂突然发生爆炸,赶夜的工人全在里面。”
“什么?爆炸?”陈慧这次是真的吓了一跳,手上一个不小心,滚烫的液体溅在皮肤上,碗也碎了一地。
佟家的工厂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死伤的工人也不计其数。
佟毅苇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卧病在床昏迷不醒。
医生一面交代着注意事项,一面开着方子,“佟老爷本来心脏就不好,加上这次气急攻心才会昏迷的,这几天要多多的休息,不要再动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慧连忙点头忙应道:“知道了大夫,我们会注意的,那老爷他什么时候能醒?”
“我已经给他施了针,休息几日就会醒的。”
听到大夫的话,陈慧这才松了一口气,后对张嫂吩咐:“你先和大夫去拿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拿了药陈慧立马让人去煎,一日三次喂药都是她亲手在床边伺候,只求老爷能赶紧醒过来主持大局。
祸是自己惹出来的,如今却没了挽救的能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口咬定此事件为天灾,把自己摘个干净。
接连几天过去,佟毅苇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佟家的大门却在转眼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曼云看到女儿一边喂着自己喝药,一边心神不宁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工厂那边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佟嘉雁一愣:“田嫂告诉你的?”
苏曼云没回答,算是默认了,“你也别怪田嫂多嘴,是我看这几天外面乱糟糟的,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儿,才知道原来发生这么大的事儿。”
“妈,你就不要担心了,一切总会过去的。”
苏曼云‘唉’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喝完药只觉得身子越发沉重,只得重新躺回到床上。
当她再次醒来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意识感觉轻飘飘的,身子依旧是沉的,她费力起身走到门边,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
李嫂端着药刚出厨房,见苏曼云正强撑着身体出来,连忙把手上的药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转身过去搀扶住太太。
“夫人,您身体不好,就多休息一会儿。”李嫂叹了口气,“想不到我不在的这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世上的事可真是世事难料啊。”
李嫂上个月生病,佟嘉雁看她上了年纪,便让她回家疗养了些日子,本以为这次回来佟家就要办喜事了,谁知道却是这般景象。
苏曼云没有说话,她在石凳上坐下,对着眼前的药汤感慨,“这黑乎乎的东西自己一喝就是这么多年,一开始苦的难以下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尝不出味道了。”
“李嫂,帮我拿张纸和笔吧,我要写封信。”
李嫂应声很快找来了钢笔和纸,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夫人一行一行地写着,她自己不认字,只觉得夫人的字写得很整齐,很认真。
纸张不算小,苏曼云写了整整两页才结束,她颤抖着将写好的那封信递过去,“李嫂,麻烦你帮我跑一趟,务必确保要寄出去。”
李嫂不敢过问具体的细节,只觉得这封信对夫人应该是很重要的,她双手握信封,重重地点着头,“放心吧夫人,我这就去,保证不会出岔子。”
苏曼云点头目送她离开。
这封信她会收到吗?她不确定,即便是收到了,那个女人又真的会善待她吗?答案依旧是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