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51. 第 51 章
    裴家人知道春娘的存在,已经是好几日之后的事了。

    九九重阳日,陛下宫中赐宴朝臣肱骨,裴府三代男丁与安桑榆一并入宫赴瑶池琼林宴,女眷则要去青稷山观音殿上香祈福。

    钟渡原本与裴凝约好了在荣寿堂等着,到时候一起走,没想到裴凝一大早地想见雪团儿,就跑到了眠花坞来。

    更没想到她快一步,一进门,正与没来得及出门的安桑榆以及送安桑榆出门的春娘撞上。

    裴凝是突然出现的,一下跳到阶上唬了人一跳,春娘脚步匆忙一收没站稳,幸亏旁边的安桑榆伸手揽了她一把。

    小小的院门,槛内安桑榆与春娘身体相依四目相凝。

    槛外裴凝则一时怔住了,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光景,目光在那两人身上睃巡,然后拉着脸,重重地咳了一声。

    这一声石破天惊一般,惊得那两人骤然弹开,各自低着头整理衣襟表情,谁也不肯看对方。

    裴凝撇了撇嘴。

    搞得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她抓包一样。

    她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我要进去。”

    不论是因着老师,还是因着钟渡,安桑榆一向对裴凝都是恭敬有礼的,闻言向旁边一靠。

    “小渡还在睡,你直接去就是。”

    裴凝一直盯着左手边垂眉敛目的春娘,敷衍地应着他:“哦。”

    一面提着裙子跨步进门去,然后一路小跑去了东厢,“钟渡!!!”

    这一声慷慨激昂,吓的正屋里熟睡的邱氏梦中一趔趄惊醒,惊得院儿里树梢上的雀儿扑棱棱地飞。

    看着裴凝进了屋,春娘一脸歉疚地看着安桑榆:“大人,这位姑娘好像误会了,她不会去奶奶面前说什么吧,若是奶奶也误会了可怎么是好,我与大人可是清白的,我……”

    清白的吗?

    安桑榆目怀悲悯地看着这个日日都要送自己出门、又视自己为恩人的姑娘。

    在她这儿,他是大人,不是谁的学生,不是谁辛苦养育出来光耀门楣的血脉,他只是个一举得中、高出世人千百倍的榜眼。

    在她心里,他比天要高,是可以为她所依赖、信任、崇敬的人。

    这世上再无人与她相关,能护住她的也就他一个而已。

    他们是知己,脾性相投,心意相合。

    在安桑榆看来,她望过来的眼神并不清白。

    安桑榆感觉他的胸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宽阔,一种从来没有,连他的妻子都不曾提供给他的巨大的可托之喜从五脏六腑油然而生,他的心脏会因激动而快慰。

    他们是一起走到这一步的,她想把自己撇干净,留他在这众矢之的,这怎么可以呢。

    安桑榆上前靠近她一步,春娘则顺势后退一步,脊背一下隔着单薄的衫子贴到冰冷的墙壁。

    她有些紧张,嗓子都绷紧。

    安桑榆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逐渐捏紧灯笼挑杆的纤长手指,扫过她修长雪白的脖颈。

    是他想要的反应。

    他如愿以偿。

    是不是……老师与她,也是这种感受。

    春娘从始至终低着头,直到一点带着凉意的温热触碰到锁骨肩颈,她才骤然瑟缩,头顶的声音却比他的指尖要温暖许多。

    “没有证据,她不会的。而且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呢,对不对?”

    “……就算她知道了,我是一直护着你的,你当知道。”

    安家是她主动哭着求着要来的,日日主动示好亲近的也是她。

    他当时只是一时心软,现在这个局面,都是她蓄谋已久导致的。

    他的声音太轻太柔,柔软且带有握笔留下薄茧的指腹缓慢游移在锁骨。

    泛起的痒意就像有一只只小虫在爬,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汇聚到心口。

    痒意密密麻麻地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春娘使劲儿掐着自己的手。

    不,她会去跟安大奶奶说清楚,她要亲耳听到她没有误会,别人说的都不算数。

    安桑榆施施然走了。

    步履从容,气质温雅,末品的官服也不能消弭他的风骨,仿若天际将落的残月。

    东厢里,钟渡搂着雪团儿从被窝里钻出来,任由裴凝抱了过去,“小心你的衣裳。”

    裴凝吧唧亲在雪团儿的脑门,“秋日了,我们才不掉毛呢,是不是,你娘亲真坏。”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了句:“跟你娘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也坏。”

    钟渡索性不睡了,拿了件外裳披着,到炕上去陪她靠坐着,再用条小褥子盖着腿脚。

    听见裴凝这样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她看了眼窗外,问:“刚在外面看见什么了?”

    裴凝不知道钟小渡清不清楚那对狗男女的苟且,说出来都怕脏了自己的嘴巴,反正等之后她肯定要跟娘亲祖母说的,再要狠狠痛斥兄长有眼无珠。

    当下支支吾吾地敷衍着:“没看见什么呀,我本来也不喜欢他。”

    没有缘由,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从他提亲开始裴凝就很讨厌安桑榆。

    裴凝不说,钟渡也猜得出来。

    她探过身去,从簸箩里拿了只新做的小荷包,然后勾着裴凝腰上的绦带给她系上,“收了我的贿赂,回去以后可别乱说。”

    新婚不过数月,也忒丢人,而且这让保媒的裴家怎么想。

    裴凝下意识反问:“凭什么!”

    这狗男人,看她回去不狠狠参他一本,让兄长无地自容自残形愧然后狠狠地讨伐他!

    说完又反应过来:“……不对,你知道啊?”

    钟渡沉默着点头。

    日日就在眼皮子底下,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春娘做饭伤了手安桑榆回来后看到会担心;春娘烹茶时火星子溅出来烫到胳膊安桑榆会着急,还会从库里找料子再给她做新衣。

    而且,以邱氏的张扬性子,若不是安桑榆做了叮嘱与阻拦,裴家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

    更诡异的是,钟渡自己都觉得他们站在一处更和谐相配。他们彼此话不多,但是无论相送还是亲迎,他们走了一次又一次,很是默契。

    偶尔经过正屋窗下,听着里面他们与邱氏的说笑声,她会觉得她才是个外人。

    但又很奇怪,传说中的那些挑拨离间也好,蹬鼻子上脸也罢,春娘通通都没有,甚至……甚至对她很好,好到邱氏有时见着了都会说几句酸话。

    裴凝在一旁撇嘴吸吸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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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都要哭了。

    因为钟小渡说她知道,这日子她怎么熬下来的。

    这世上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纨绔的郑若清是这样,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安桑榆也是这样。

    当然,祖父与父亲除外。

    裴凝抱着雪团儿哭得可怜,像只湿漉漉的小狗,钟渡看了笑笑,伸手去擦她的脸,“哭什么呢?”

    有什么好哭的,世人打小起都是这么过来的,没得她读了几年话本子,见识过爹娘鹣鲽情深,就与别人有多大不同。

    人各有命,各有缘法,她没那么好的命。

    她只是觉得刚成亲没多久,脸皮上不大能过得去而已。

    钟渡继续哄着裴凝,“说是今日在青稷山拜完观音殿,回来府上有螃蟹宴呢。”

    裴凝自己也抹了抹眼泪,然后在雪团儿身上蹭蹭,结果湿漉漉沾了一脸一嘴的毛。

    反正刚哭过也得洗,她随便擦了两下:“是永平庄子上昨儿送来的两篓螃蟹,个个儿有碗口那么大,母亲知道你爱吃,特意吩咐人到时候给咱俩那席面上多放几个。”

    钟渡笑说:“是呢,你看,多好。”

    多好。

    燕京风物志上记,青稷山上的观音殿原是座观音庙,至于哪朝哪代兴建的已无从考证,只知到前朝时就已是断壁残垣。

    钟渡当初读到此处时便好奇,这样一座破庙怎的被裴府修缮得这样好,几乎成了家庙,还碰到过裴凌在里面抄经,于是就去问了裴凝。

    裴凝也不甚清楚。

    只知道好像是当年老太太在青稷山上突然早产,寒冬腊月的天儿,身边还没有人,是老太太自己个儿在破庙里硬挺着把孩子生出来的。老太太被家里寻回后,裴家便想办法得了山契,之后修了殿宇重塑金身。

    至于为什么裴凝知道,但知道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还得追溯到老太爷身上。

    裴凝打小就在两位老人膝下长大,自她懂事起:祖母哪日头痛了,祖父要流泪,说些悔不当初云云;祖母哪日腰痛了,祖父要悔叹,当初该寸步不离守着她;祖母哪日风寒了,祖父要痛心疾首,一定是当年留下的病根……

    于是裴凝就从这一次次的悔不当初上,勉强拼凑了一点点。

    可钟渡一算日子,又问:“可大老爷是春日里生辰啊。”她还送过寿礼吃过酒席的。

    裴凝一脸讳莫如深,有些伤心:“我还有个姑姑的,叫宝珠,是父亲的长姐。姑姑因着那次早产从小身体就不好,家里宫里精心照养了许多年,但到底根基不好,五十上就走了,可怜祖父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钟渡:“那她……”不是她多嘴问,好像家里从来没人提过裴姑姑的后辈与丈夫。

    裴凝摇头,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满,反而有些羡慕:“姑姑一辈子没有成亲,但我印象里有个伯伯对她很好,娘说辞西伯伯守了姑姑一辈子,临了也随着姑姑去了。”

    “祖母说,姑姑早逝是她们缘分浅,但观音菩萨护着她生产,也护了姑姑这许多年的恩德不能忘,只要裴家在一日,这处观音殿就不能断了香火供奉。”

    甚至据说宝珠姑姑的胞衣就埋在观音大士莲花宝座下,所以祖母每每提及观音殿从不伤心,反而很亲近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