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鳏夫今天打脸了吗 > 3. 表姐
    钟渡从那几位江家姑娘口中约摸听说过这个表姐。

    这位表姐闺名岳沁芳,母亲是江府隔房里的嫡长女,及笄后远嫁去了岭南岳家,之后便是生下她。

    等芳表姐也长大,由她家执事的岳老夫人做主,与燕京里的裴家嫡长孙裴凌定了亲。

    芳表姐才学极好,面容昳丽,性情高贵和善,丈夫裴凌天赋神授,相貌清隽,为人君子端方,在朝为官前途不可限量,又是裴家未来的掌权人。

    二人根基家世样样匹配。

    只一样,就是芳表姐自幼身子就不大好,家里精心养了许多年,嫁到燕京后裴家一样细致照顾着,可惜天不假年,婚后一年还是去了。

    听说他们伉俪情深,芳表姐数次危重,都是这位表姐夫衣不解带地照顾,更是在表姐去后,至今九年未再续娶。

    如今三十二了,空房冷落,膝下犹空。

    钟渡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不知原来就是他,怪道那丫鬟姐姐叫他作大爷。

    眼下这位大爷正低着头吃茶,满室里一片寂静,众人视线都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他仍不紧不慢地抬头。

    钟渡一屈膝,叫了声:“姐夫。”

    与先前那声老爷一样,他也只是略颔首,似从胸腔发出,低声地“嗯”了句。

    余音未散,花厅里众人就像终于得了什么要紧的回复,又像看到迟迟不肯开口学语的稚儿发出第一道声音一样。

    人人脸上露着松一口气的轻松,交谈着回忆提起以前,提起岳沁芳……

    钟渡不明白,但是能感受到刚刚气氛的紧绷,犹如蛛丝横悬,这么多人一起站在上面行走。

    “认亲”结束之后,她站在母亲身边,锦娘也犹豫着问旁边的江太太,“刚刚夫人们像是有些避讳?”

    她问得有些忐忑,也不知这位同出名门的江太太会不会把这些秘辛告诉她们。

    江太太自小在燕京长大,生就一颗七窍水晶玲珑心,有些事打眼一看,再细细揣摩几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尤其赏春宴这种钟鸣鼎食之家闲时作乐的玩意儿,自家婆婆都能亲自下令带这对母女过来,这不是明摆着呢么。

    何况两位老太太没躲也没藏,能猜出来就猜,猜不出来拉倒。

    既然她们算是亲戚关系,老太太也有意提携帮衬,江太太自然愿意顺势结交的。

    便目光在周围扫视一眼,见无人注意,用团扇遮了唇齿,小声道:“裴凌自丧妻后就绝口不提娶亲的事,任家里边谁说都不管用,也最厌恶别人拿沁芳做由头。”

    “人人都说他是用情至深,旧人难忘,对这个发妻是珍之爱之重之,钟渡上来就这样喊姐夫,借着亡妻攀交情,他能乐意?”

    所以刚刚都是在担心这位裴大爷当堂发怒,给人下不来台?

    除了丧夫,锦娘半辈子没经过什么大事,胆子也小,脸苍白了几分,比身上的月白丝罗褙子还要干净。

    她还想着给小渡找门好亲事呢。

    裴家权势滔天的,一个惹怒了裴家未来家主的姑娘,传出去谁敢娶。

    锦娘一时心跳得有些慌,语气也带了几分急切与几不可察的责备,手捂着心口,拿眼瞄了上方一眼,“那裴老太太还……”

    江太太没想到一句戏言,竟真的把这么个说话轻轻柔柔的人都给逼急了。

    真是那句俗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她笑着用团扇拍了下锦娘的胳膊,嗔怪一句:“瞧你,咱们家姑奶奶是那样的人嘛。”

    这样揣度别人确实也不好。

    锦娘红着脸,上身附过去几分:“我是关心则乱,还请姐姐告诉我。”

    江太太也不拿乔藏着掖着,“在外人眼里是这样的。虽说两个人之间夫妻之义多过男女之情,但是元贞身为丈夫敬重沁芳,那些打着沁芳旗号的大多数是有所图谋,他不愿别人这样折辱利用沁芳,每每遇上了都很是厌恶。”

    “像咱们两家这关系,哪里用得上通过沁芳求他什么,不过是恰巧碰上了,用这个称呼打个招呼罢了。”

    听完,锦娘的脸更红了,犹如红梅落雪,分不清谁客谁主。

    知道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嗫嚅着唇,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钟渡立在一旁,自然是一句话也不曾落下。

    这样贵重得体的人物,又对发妻如此尊重保护,有情有义至此。

    她看多了话本里的至情至性,也见识过爹娘的爱重守望,对这种人,一向是敬仰欣赏,甚至有些向往的。

    听见她娘和江太太又聊起别的,钟渡则悄悄拿眼瞥向上方那人。

    他脸侧耳廓旁垂着枚黑褐色香珠,是那网巾系带上坠的。

    分不清是什么香,只上午他转身时,她在他身后闻了一下,香气幽幽厚重。

    两位老太太正在说话,应是提及了他,他侧耳垂眸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瞧着很是认真,手上却一直在摩挲那只翠青釉盏,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沿着杯沿缓缓划过。

    一看就是在出神呢。

    钟渡唇角抿着笑收回目光,头皮却豁然一凛,一股被紧盯的灼热从头顶炸开。

    她疑惑地抬头去寻,最终视线落在了左前方,也是在裴凌的身侧。

    毫无防备地直直对上了一双怒极,又满是厌恶的眸子。

    这人她约摸认识,白日里与江家姑娘玩儿的时候,听她们喊她作妙悟,好像是裴家的姑娘。

    刚刚见她还依偎在一位贵妇人身侧,应是为了瞪她,现下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背。

    雄赳赳,气昂昂的,像只护短的母鸡。

    钟渡不明所以,也不影响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她虽然长得不如那妙悟好看,这双眼睛却是比她大的,瞪起来她才不怕呢。

    就是妙悟应该是被人奉承惯了,陡然遇上她这么个不卑不亢有气节的,瞪上片刻发现没用,不满地别开脸去。

    两个人暗地里交锋,钟渡小胜一场,自个儿偷偷地乐。

    直到大家都站起来告辞,她眼角眉梢还挂着喜意。

    因着江老太太是裴家的长辈,两府历来交好,于是裴府人得了老太太令,如往常那样要亲送人出去。

    前面太太奶奶各人婆子乌泱泱的一群人,钟渡身份不够,便领着金荷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

    西天落日正盛,斜阳笼罩,火红的云彩遍布,拂面而来的花香中,夹杂着一股股晚间的凉意。

    那余晖耀眼,钟渡抬了扇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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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

    乍一斜目,就见右前方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步履从容。

    夕阳刺目她看不清,只随着他走动,偶尔能窥见他深邃起伏的侧脸,余下便只见他肩宽背阔的背影。

    他垂着手,又有衣袖掩映,钟渡目光扫了两下,才发现他指上还捻着一串珠,松松地挂在腕子上。

    钟渡正瞧着,眼前陡然堵来一道身影。

    上穿宝蓝地胸绣折枝兰花圆领短衫,下面一条淡粉同纹样裙,腰间手腕金银珠玉叮当,头戴一套粉碧玺头面,面阔丰盈,明媚灼人。

    正是妙悟。

    虽然她很讨厌,但是不得不承认,妙悟是钟渡见过最适合一身珠光宝气的姑娘。

    当然,如果她不总是这样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就好了。

    钟渡不正眼瞧她做反抗:“有什么事吗?”

    她居然目不斜视走了!

    妙悟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待遇,看着前面那只颤颤巍巍的蝴蝶更来气。

    她疾走两步拉住钟渡,细眉冷竖:“我警告你!离我哥哥远一些,也不许再那样瞧他,更不要再痴心妄想,听到没有?!”

    钟渡心中恍然,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妙悟是怎么看出来她有这意思的,她只是看过裴凌几眼而已吧。

    还有,什么叫“那样”瞧他,她怎么瞧他了。

    钟渡迟迟不答,妙悟气急,以为她是死心不改,语气更差了:“你这样的身份,也配肖想!”

    “配呀,怎么不配,我们男未婚女未嫁的。”

    钟渡笑眯眯着。

    她本没这意思,只是觉得裴凌人很好,像她爹爹。

    既然这贵女都骑到头上来了,她不骑回去都不好意思。

    妙悟气急,手指着钟渡“你”了半天,憋地说不出下文,

    钟渡自顾自向前走着,由着她指,还体贴建议道:“妙悟,你这个习惯不大好。”

    妙悟跟在她后面:“住嘴!妙悟也是你能叫的!”

    钟渡脚下一停转身,妙悟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

    “那你叫什么?”

    妙悟与她贴得极近,几乎是脸贴脸,茫然回了句:“裴凝。”

    “好的裴凝,你这个习惯不大好,还有,我要上马车了,再见哦。”

    前面锦娘已经在等,钟渡不等裴凝反应,说完就小跑着,蜜蜂投花蕊一般找娘去了。

    裴凝愣在原地,攥紧了拳头呼哧喘着粗气,浑身气血直往脑门上顶。

    她一定要给这个钟渡好看!

    跳上马车,钟渡折身再牵着锦娘上来。

    等两个人坐定,锦娘笑着问她:“刚才就见你眉飞色舞地跑过来,与裴四姑娘说了什么好玩儿的。”

    原来她行四。

    “没说什么。”钟渡笑着摇摇头,扑进锦娘怀里:“娘,这两天我们去寺里上香吧。”

    “上香?”

    锦娘低头去看钟渡。

    小渡等闲不去寺庙,都是怕了才去的,可是青天白日的,裴府又是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怎么还能被吓着。

    摸着女儿圆溜溜的脑袋,锦娘也不多问了,道:“好吧,那后日陪你去。”

    顺便可以求签问问小渡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