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离握着帕子的右手下意识攥紧。
项娴暗暗一笑,面上却故作惊讶:“帝师夫人莫不是招不满人?这可怎么办呢?”
谢磪自然听出她言语嘲讽,长眉微皱,正要发作,却看到不远处出现一道橘红色的身影。
霍离也注意到那处身影,待由远及近她看清来者一身橘红锦绣双蝶小袄,分明是女子,眉宇间却透着几分少有的英气。
霍离久居霍府鲜少外出不知来者身份,长公主项娴却是一眼认出。她直直盯着面前人,言语之间尽是警告:“滕如霜,你来做甚?”
霍离顿时明白过来,面前少女竟是当朝宰相滕信嫡女滕如霜。滕如霜出身高门,又能文会武,巾帼之略不输男子,是贵女之中极特殊的一位。
这样的女子,倒让霍离生出些佩服。
若换作是寻常人听了项娴这番话早就畏畏缩缩地退了出去当个看戏人,可滕如霜却非寻常人。
她生来便是掌上明珠,又极厌恶项娴欺负他人的做派,是以轻飘飘道:“自是来参赛的。”
不等项娴再开口,滕如霜便来到霍离跟前,神色软了几分眼眸含笑:“谢夫人,我来你这队。”
霍离心中舒了口气,满心满眼都是感激,笑着应下:“好,多谢滕小姐了。”
项娴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气得踢了一下地上的马球。
“殿下,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吧。”
项娴哼了一声,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赢下比赛让霍离难堪,为自己狠狠出口恶心。
众人上马,击鞠赛一触即发。
第一局,谢磪先行得球,对方四人一同围上欲争球,谢磪将球打给霍离,霍离将球击中项娴方球网,霍离队得分。
第二局,项娴得球,其余三人皆护在她身旁,项娴将球传给姜曼仪却被滕如霜截胡,最终霍离队得分。
眼看连失两局即将来到赛点,项娴脸上已有些挂不住。她面色铁青地叫停,四人一同低声研究战术。
肖炀嗤了一声:“有我们三员大将你就放心吧,保准让你赢得舒舒服服的。”
肖炀下意识拍了拍霍离肩膀,霍离身体一僵,顿时感觉后颈有些发冷。
她抬头,正好撞上那双阴沉的桃花眼,他似是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了。
霍离吓得哆嗦了一下,苦笑着推开肖炀的手,接过话题:“是是是,多谢三位。”
语毕,谢磪脸色没有半分好转,反而又阴冷了几分。
霍离心中咯噔一声,心道不妙,但又不知自己又何处惹恼了这尊佛。
霍离按捺住心头发麻一步步挪到谢磪身边,粲然一笑,拍马道:“没想到夫君骑术好,击鞠也这般好。”
这话虽说拍马,却也是真的,击鞠素来是世家子弟之间的游戏,她先前不曾想谢磪击鞠的本事竟也不逊肖炀几分。
谢磪嘴角扯了扯,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阻隔了众人的目光。
“这有何难?进京后受邀过不少击鞠会。”
这倒是。霍离明了了几分,以谢磪这帝师的身份,朝中定然少不了有人费尽心思想要拉拢,他去过不少击鞠会善击鞠也并非难事。
肖炀见项娴等人迟迟不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我说殿下,这都快半柱香了,可否开始第三局了?”
项娴轻咳一声,直起身来:“好了。”
第三局终于开始,肖炀先行得球,他本欲将球传给霍离让霍离击门,却不成想项娴始终如影随形地出现在霍离身侧,不给他传球的机会。
其余二人则以同样的战术牵制在滕如霜与谢磪身侧,只剩一善于骑射的世家子弟与肖炀缠斗。
肖炀观察着四周难免有走神的时候,世家子弟抓住时机得球,进而将球传给项娴。
项娴得了球一心想着攻门,霍离立刻反应过来拦住项娴去路,二人僵持不下,一时陷入僵局。
项娴倏然抬眸对姜曼仪使了个颜色,姜曼仪了然,放弃缠斗往霍离的方向而去。
谢磪注意到项娴的眼神,心道不对。他了解项娴,自恃长公主的身份便无法无天不择手段,眼下她势必要动歪心思对霍离不利。
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谢磪眼底戾气横生,强行摆脱世家子弟的束缚,策马扬鞭朝霍离所在之处狂奔。
项娴的确是要给霍离使绊子,皇家最是看重体面,她自然不能连输三局沦为京城的笑柄。只要姜曼仪设法让霍离拦不住她,她便有机会拿下这一分。
姜曼仪虽平日性子傲慢不喜与人深交,但面对长公主项娴,也只能被当成棋子。
短短几步,姜曼仪便想好了对策,即使要拦住霍离也万不能太过明显,她只要假装马儿受惊吸引霍离的注意,便可为长公主创造机会。
但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靠近霍离身侧,谢磪不知何时先行赶了过来,她抬眸对上那冷若冰霜的目光,心里生生凉了几分。
分明是矜贵如玉的长相,此刻眼神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当着谢磪的面,姜曼仪本不敢直接动手,但项娴眼神一再催促,姜曼仪只好硬着头皮绕到霍离身前假装马儿受惊四下慌乱好吸引她注意。
可姜曼仪不知,霍离早将她与项娴眉来眼去的小动作收入眼底,目不斜视地绕开她。
项娴没想到霍离视若无睹,一时有些惊讶手上动作慢了几分,霍离自然不会放过这好机会,策马扬鞭夺过马球。
这片刻的功夫,项娴队的其余两个世家子弟也回过神来,转身来到球网前围了个水泄不通。
霍离思忖了一番,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她身上,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想靠自己得分是不可能的,除非……
霍离快速瞥了一眼四周,倏然注意到了同样离项娴队球网不远的谢磪。
二人目光隔空相接,没有只言片语,但仿佛都看懂了对方要说的话。
霍离佯装猛冲,将项娴队的火力全部吸引过来,却在扬起月杖的那一刻倏然转变方向挥动手臂轻轻一击,谢磪瞬间接过球,扬起马鞭往球网而去。
姜曼仪最先反应过来,但她离球网最远无法及时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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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高喊一声:“小心球门!”
离球门最近的是一个世家子弟,他被姜曼仪一提醒也看清了局势,调转马头去挡谢磪。
谢磪却不疾不徐,几个假动作让世家子弟无从防守,最终抬手甩动月杖用力一击,拿下了最后一分。
三局三胜,胜负已无需多言。项娴骑在马背上,忿忿地盯着霍离,咬了咬唇。
当面让长公主项娴颜面无存这事,从前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她做不出来,如今嘛……
霍离望着那道颀长的玄色身影,嘴唇不自觉微微上扬。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话,还真没错。不过让想捉弄她的人自个儿沦为笑柄,着实是解气。
她欲调转马头找地方下马,身下坐骑却突然不动,她以为是马儿累了,但下一秒枣红马却突然扬起马蹄开始狂奔。
霍离很快反应过来勒紧缰绳,却浑然无用,枣红马眼看着就要撞上球网,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谢磪眼睛倏然红了,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
所有人都清楚枣红马一旦撞上球网势必人仰马翻,人被甩出或被压在马下轻则重伤瘫痪,重则即刻毙命。
他尝到了久违的无助的滋味。
霍离自然也明白后果,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慌乱越是想不出对策。电光石火之间,她果断选择主动跳下马背。
她的选择其实是冒险的,按照她的设想她要先翻身借力手握缰绳在马腹侧面缓冲降低坠落高度,再松开缰绳跳下。
但时间的把握和实际情况无一处不在变化,她无暇多虑,只能一搏。
伴随着剧烈颠簸,霍离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借力来到马腹处,随后一跃而下。
坠落的过程中她有意抬手护住头部,随着落地疼痛感袭来,她翻滚了三圈才停下。
而另一边枣红马径直撞上了球网,冲出马场后重重倒在地上。
霍离松了口气,浑身上下却无一处不疼,她模模糊糊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
男人依旧冷着脸,一双桃花眼红得骇人,眼底的焦急却怎么也藏不住,他伸手到半空,想抱她又怕她哪里骨折弄疼了她。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唤她,嗓音透着破碎乱得彻底,似乎生怕她下一秒就碎成泡沫。
这一声这一眼让霍离恍惚间觉得面前男人对她有几分除了纸面夫妻之外的在乎。
“快去叫大夫!”男人喝了一声。
“我没事……还能动……”霍离回过神来,松手动了动身子,虽然很疼但并没有一处脱臼或者骨折。
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谢磪见她能动神色缓和了几分,蹲下身来稳稳抱住她。
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不由任何人分说就抱着她大步往里走。
肖炀和滕如霜也着急地跟了上去,只剩面色惨白的项娴四人留在原地。
项娴还没从方才的情形中回过神来,她想不通又有些委屈,她分明没有在霍离的枣红马上动手脚,马儿怎会突然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