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谁偷了我的脑花 > 27. 乱葬篇27
    他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灵魂早已腐臭生蛆。

    他们对着红海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在空气中飞溅,有的溅到她脸上,有的挂在她的眉毛上,顺着鼻梁往下淌。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砸她,石子磕在她额角,磕出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混着脸上的污渍一起往下流。

    离祭台很近了,红海看到祭台上高高立起的木桩周围堆满了易燃的干草和柴火。

    那里,就是她的终点。

    她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那些污言秽语,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外面。她只看到那些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嘴唇翻动,可她听不到一点声响。

    原来,濒临死亡时,世界是如此安静。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缓慢,又沉重。

    “妈!”

    这声呼喊在寂静中响起,像石子投进一片死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妈!”曹如海吃力地从人群中一点点挤过来,他伸长手,一直往红海这里够。

    红海浑身的血凉了半截。

    村民正在四处抓他,他却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这里。

    可红海慌了。

    曹如海一旦和她接触,一定会被那些人发现。到那时候,她的孩子也会被拖上祭台,和她一起被烧成灰烬。

    “妈……”曹如海一点点伸来的手,在红海眼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每靠近一厘都让她恐慌。

    就在曹如海的手即将碰到红海衣袖的一刹那——

    一只手伸出来,截住了曹如海的手。

    红海看到田巧出现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彻彻底底地放下了。

    红海看着田巧,两人在拥挤的人群中对视。

    红海淡淡一笑。

    那个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面对一切的释怀,有临终时刻殷切的托付,有对未尽之事的遗憾,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田巧看着她的眼睛,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一个点头,这场无声的传递,就完成了闭环。

    红海,放心了。

    她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摸到那朵小小的野菊花吊坠,吊坠贴着皮肤,带着她最后的体温。

    如海。妈妈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你要像野菊花一样,坚强、勇敢、一直往前。

    她闭上眼,两行热泪滑落。

    风掠过村道,卷起一股绝望的死气,吹向祭台。

    红海被押上了祭台。

    那些人将她摁在祭台的木桩上,绳子勒过她的胸口、腰腹、手腕,一圈一圈缠紧,勒得她喘不上气。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她要记住这些人的每一张脸。

    如果她能变成厉鬼,她一定要让他们每一个人生不如死。

    她的目光突然停住,她看到了躲在巷子里的三人。

    田巧和田七两人合力将曹如海按在地上。曹如海拼命挣扎,双脚蹬地,身子往前倾,怎么都挣不开。

    红海叹息。她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居然让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不过这样也好。她要用生命的最后一刻,让曹如海看清这些人的嘴脸,让他看清这个吃人的世界。如果可以,她也不想用这种方式给孩子留下这样痛苦的回忆。可她别无选择。

    老村长走上祭台。

    他胡子花白,佝偻着背,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看上去像个慈祥的老人。可他一开口,那尖酸刻薄的话语瞬间把村民对红海的厌恶推到了顶点。

    “乡亲们!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除掉我们这个村子最大的祸害——晦女,红海!”

    人群爆发出激烈的叫好声。

    老村长继续说,一条条列出红海身为晦女的所作所为,以及她给村子带来的灾祸。

    每说一条,人群就跟着附和一声。

    红海看着这个胡子花白的老人,觉得可笑极了。他竟然可以把谎话说得这么义正词严,脸不红心不跳。

    原来,只需要几句无中生有的话,就能把一个人所有的付出都抹杀得干干净净。

    老村长的目光转移到红海身上,红海别开了头,不想看他。

    老村长也不恼,清了清嗓子,用更高亢的声音宣布:“如果在火祭过程中,晦女红海一声惨叫都不发出,就可以免除曹如海的死刑。如果她承受不住火祭,发出惨叫,她的孩子也要一同被火祭!”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兴奋地搓手,有人踮起脚尖往祭台上看,等着看这场好戏。

    老村长声音洪亮:“接下来,火祭开始——点火!”

    干草瞬间被点燃,原本微小的火苗像癌细胞一样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热浪滚滚,浓烟弥漫,呛得人嗓子发紧。

    烟雾熏得红海眼睛发酸发涩,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被烟呛到,嗓子眼里一阵恶心,可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咬着下唇忍着,忍到最后呕出酸水,酸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火势从她的裤腿开始往上蔓延。灼烧的刺痛感从脚踝一路往上爬,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她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差点失声尖叫。

    为了忍住这声惨叫,她硬生生把自己的下唇咬掉了半块肉。那块肉连着一点皮,在她嘴边摇摇欲坠,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些人连她发声的权利也一并剥夺。她就像是一个被架在祭台上的哑巴。而哑巴还能支吾几声,可她,连支吾的权利都没有。

    他们巴不得红海能放声惨叫。那会是他们的兴奋剂,会是他们最悦耳的天籁。

    红海在火海中,愣是一声不吭。

    火焰撕裂着她的皮肤,烧焦她的头发,烤裂她的衣服。

    巷子里,曹如海双眸充血,额头青筋暴起,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泪和鼻涕在脸上糊成一团。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被大火焚烧,却无能为力。

    火势已经彻底将红海淹没,曹如海看不到自己的妈妈了,他只能看到一团燃烧的火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要冲过去。他要救妈妈。

    妈妈很疼,妈妈真的很疼。

    曹如海疯了一样挣扎,田七要抱不住他了,田巧的手也被他咬出了血,可两人都不敢松开一点力。

    祭台上,火焰熊熊燃烧。

    比火焰更热烈的是那些人的掌声。他们手掌拍得发红发紫,拍出瘀血和青筋,拍得空气都跟着震颤。

    一张带血的帕子被风卷起,飘落在燃烧的木桩上。

    手帕被火焰吞噬,烧得只剩一个小角,上面绣的野菊花先是被血浸透,后又被火灼烧。

    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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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吹来,手帕仅剩的一角被风吹起,在空中翻了几圈,最后落到巷子里,落在曹如海面前。

    手帕上的野菊花带着血,带着被灼烧的灰迹,可依旧顽强。

    曹如海、田七、田巧,三人在巷子里,看着那场大火从有到无。干草烧成了灰,柴火烧成了炭,木桩烧得焦黑。

    祭台上只剩下一堆灰烬,和几根还没烧尽的骨头。

    一抹骨灰被风带着,一路越过村道,穿过窗口,最后落在田七的家里。

    曹如海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点被风吹来的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般。

    田巧走到他面前,将一样东西递给他:“这个是在祭台边发现的。”

    曹如海看着那个被烧得焦黑的木雕,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是野菊花,是他曾经亲手采回来送给妈妈的野菊花。

    曹如海失声痛哭。

    他把木雕紧紧握在手心里,握得指节发白,这是妈妈留下的唯一念想。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肩膀剧烈抖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眼里满是恨意:“都怪你们!”

    他伸手,指着田七和田巧,“要不是因为你们拦我,我就能救下妈妈了。你们这些人都巴不得我妈早点死,都觉得我妈是晦女,都觉得是我妈给大家带来了不幸。都怪你们!你们为什么还活着?你们都该死!是你们害死了我妈!”

    田七刚想顶回去,但想到曹如海是因为母亲离世才情绪失控,便没有跟他过多计较。

    曹如海恶狠狠地瞪着田巧:“你是晦女!你也是晦女!你为什么没被抓?你凭什么活着?!”

    这句话给了田七当头一棒。曹如海说什么田七都能忍,骂他、打他,田七都能忍。唯独污蔑他的母亲,这一点田七忍不了。

    田七攥紧拳头,刚想跟曹如海理论理论,就被田巧拦住。

    看在母亲的份上,田七忍了。

    田巧:“如海,你现在说什么田姨都认。你先答应田姨,冷静下来好不好?别气坏了身子。”

    “你滚!”曹如海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尖得刺耳,把田巧吓了一跳,“你个假惺惺的晦女!我要你被烧死!你个晦女!!!”

    田七再也忍不了,破口大骂:“曹如海你有病是不是?!你凭什么说我妈是晦女!”

    曹如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晦女!你是晦女!快点被烧死!快点被烧死!!!”

    田七见动口已经没用了,准备一拳把曹如海打醒。

    他大跨步朝曹如海冲去,田巧完全拦不住此时红了眼的田七,他的拳头蓄满了力,胳膊绷得笔直,拳风呼呼。

    就在拳头即将落到曹如海的脸上时——

    “砰——!”田七家的大门被人粗暴地踹开。两扇门板碎成几段,木屑飞溅。

    一群人逆着光从门外走进来,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看着这群不带任何预兆闯进屋内的不速之客。

    他们是刚看完火祭的村民,脸上还带着兴奋的余热,杀气腾腾。

    其中为首的,正是林子本人。

    他站在最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曹如海,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和善,只有赤|裸|裸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