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帮她们解脱啊！”
林程的声音激动而高亢，双眼布满血丝，仿佛几夜未睡。她死死盯着赵宝珠，表情扭曲，显得异常激动。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甚至开始失控。监控室外的警察们也都沉默不语，看着画面中的林程。这个从外界看来冷静又机敏的女孩，如今在审讯室里呈现出的这一面，完全让人难以想象她会是凶手。
赵旭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程时的情景，那个清秀的女孩，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她礼貌待人，言谈举止恰当，甚至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印象。
她的模样无害到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然而正是这种“不合群”的感觉，让她变得更加可疑。
赵宝珠在女孩进门时就一直盯着她，身高与根据鞋印推测的差不多，长相不容易引起人的警惕。几乎完美符合嫌疑人画像。
看见女孩好奇地看了看李宁等人手上的证物，赵宝珠简单向女孩解释着：
“由于你涉嫌杀人案，我们需要对你的房间进行搜查，这里是搜查令。”
在这时，她还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像是有恃无恐。
“仆人杀人喽，仆人杀人喽。”一旁被母亲制止住的男孩突然出声，他一边笑着一边拍着手，这一幕实在是滑稽可笑。
一边是拿着证物的警察和嫌疑犯严肃交谈的场面，另一边是被母亲抱着的小男孩哈哈大笑的景象。
林程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时，不受控制地扭曲着，即便她很快控制住了，但还是被一直观察她的赵宝珠等人看到了。
将几人连同在外工作的父亲被带去警局分开审问后，林程才稍稍透露出一些不一样的信息。
“为什么退学呢?”几乎是同时，在另一边审讯林程父母的两名警察也询问着这样的问题。
“那个孩子，精神出问题了。”林程的父亲表情厌恶，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恐惧。
“医生说是什么精神分裂。”
“要我说，肯定是没好好学习，整天瞎混，才得这么个见不得人的病。”他吵吵嚷嚷地说着，像是要发泄出心中的恐惧一样。
“林程杀人，我也不意外。就像是电视上老演的那样，变态连环杀手都得精神分裂吗。”
“她之前就跟我们说，总是幻听。有人跟她说话。正常人怎么会这样?”他挥舞着双臂，就像是能将令他恐怖的东西驱散一样。
在对面审讯他的李嘉听了这话反驳了两句:“那是电视剧编的，精神分裂很少有暴力倾向。”
“来这里是让你以客观的角度来说出你所看到的，听到的。警察局不是你随意发泄情绪的地方。”李嘉皱着眉头说道。
“好···好的。”林程父亲小声的回答道。
另一边，赵宝珠给林程拿了杯水，语气轻柔:“看你嘴有点干，喝点水吧。”
“谢谢。”林程拿过这杯水，小心的抿了抿。
“我有了解到，你是一个学习非常好的孩子，怎么前两年决定退学了呢?”赵宝珠唠家常式的问道。
“是因为得了精神类的疾病。”林程低着头，看上去很是失落。
“你是学生物的吗?”
“对，之前准备当研究员。”
“方便问一些问题吗?”赵宝珠看了看对面的低着头的女孩，不像一个杀人犯，反而像一只受到刺激的小鸟，十分的警惕。
“都到警察局了，你问什么都是应该的，不是吗?”林程听到这里语气稍显激动，但很快平复了下来。
“我之前咨询过学校，其实以你的成绩，很容易在控制好症状后重新入学吧?校方也是接受的。为什么你要彻底退学呢?”
林程抖了抖，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样，语气略显低沉的说道:“你也知道我的情况，精神分裂这种病，基本治不好。吃了药，反应迟钝，还有很多身体症状和副作用。以往还算有用的大脑也不管用了，这样的我，即便再进学校有什么意义呢?”
赵宝珠沉默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这是她不曾接触的世界，但该进行的流程还是需要进行。
她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几起杀人案的时间，以及案件的经过，向林程递了递。
“案件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
林程拿起文件看了看，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惊恐。
“市里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情吗?”
她的表情不像作假，她的声音略带颤抖的说道:“我这几天几乎都在家里呆着。”
“你的父母也在接受讯问。”
“可我在家这件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啊。”
“警察，我怎么可能杀人呢?太可怕了。”林程快要哭出来的说着。
赵宝珠站起身来，走到林程旁边，拿着纸安慰她，拍着她有些颤抖的肩膀，等林程情绪稳定了，才回到座位上。
此时，耳边也传来了对林程父母的审讯结果，他们确认林程那几个时间段是独自在屋里待着。
“你最近经常在哪里活动?”赵宝珠接着问。
多年探案的直觉让她觉得林程不对劲，就算不是凶手她也一定知道什么，她决定接着问下去。
“我一直在家里，除了帮家里人买菜就没怎么出去过了。”林程诺诺地说。
“我们在最后一个被害家庭里找到了半个脚印，根据警方的推断，凶手很有可能是你这个年龄以及身高的女性，我们还在被害人的家里发现了大量的精神分裂治疗药物，也在你的房间里找到了相应的药品。都是口腔崩解片。”赵宝珠冷静的指出。
林程有一瞬间的恐慌，但她很好的掩盖住了。
“我其实很理解凶手。我也遇到过天赋很好的警官，他们在破案上都有着天赋。我的小队里也都是这样的人。”赵宝珠的语气柔和了下来。
“我有时候也会想，少了她们，是不是我就是最独特的了?”赵宝珠的声音环绕在林程耳边，她声音激动地说道。
此时距离下雨还有3个小时。
“还有3个小时就要下雨了。我知道林同学你很无辜。但你也要小心。被害人基本都是之前教过你的李老师的学生。”
“她还记得你，说你很有天赋。”
“现在还有3个小时下雨，按照凶手的犯罪规律，她会在今天下手。如今还剩下3个家庭。凶手也不知道会先选择谁。”赵宝珠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走出了门，留林程一个人在屋内。
“意外的难搞啊。”赵宝珠垮着脸，对在外的同事说着。
“老大，林程的鞋上发现了被害人家附近的泥土，经过对比，和那半个泥脚印上的泥土成分相同。”张琼拿着结果递给了赵宝珠。
“除此之外，我们检查过林程去医院拿药的频率以及剂量，并且和作案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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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用量进行了对比。林程药量的消耗与现场一致。”
“但她和她的家里人一直说她在家呢?”
再进去问问吧，赵宝珠揉了揉眉心，看着监控里那个女孩的背影。
“我们已经掌握证据了。”赵宝珠将证据放置于审讯台上，犯罪嫌疑人实施了被指控的犯罪。
“可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林程依旧冷静的回答着，如果忽略她攥紧的拳头。
“你的弟弟为什么叫你仆人呢?”赵宝珠突然问道，她决定诈一诈。
“我问过你的妈妈，这个称呼是最近才有的。”
“在我们这种家庭，姐姐不都是弟弟的仆人吗?”林程的表情扭曲了起来，这是她今天最大的心理波动，赵宝珠知道弟弟是她的突破口。
“为什么?”
“姐姐不都是这样吗?不被期待的生下来，被父母要求着为即使可能不会出生的弟弟付出。”
“等到真有那样一个弟弟出生，姐姐的人生已经被绑定了。”林程有些激动地说道。
这时，李嘉他们传来了消息，林程的父母说，仆人的游戏是前不久开始的。
这与赵宝珠的猜想不谋而合。而根据林程父母的回忆，时间差不多就是杀人案开始的时候。
赵宝珠想，也许是她弟弟有一次撞见林程外出，林程为了不被发现，才和弟弟玩起了这个仆人游戏。
这么想着，赵宝珠也这么说了出来。
林程的脸色越发的扭曲了起来。
“林程，我们从证据上看，你在案发时有明确的作案时间和地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赵宝珠接着问道，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并不是被逼迫的，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赵宝珠继续说道，拿出文件，指着上面的证据，“这些药品、鞋印，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不是所有家庭都是这样，至少被害人的家庭都是和谐的。”赵宝珠回答道。
“和谐?”林程冷哼一声。
“不可能和谐。即便是现在的和谐又能代表什么?等弟弟慢慢长大，作为姐姐就会发现，不止父母，这个社会都在给他们资源，而她们将会一点一点承受这样的痛苦活在这个世上。”
“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像你的父母一样重男轻女。”赵宝珠继续刺激着林程。
“怎么可能?”林程吼出了这句话。
“他们总会偏向男人的。”
“这就是你杀害他们的原因吗?”
“我是在帮她们解脱啊！”
林程的表情显得更加痛苦，但她依旧坚持：“如果我不做这一切，她们会继续活在这种虚假的世界里。她们会继续被期望压垮，永远没有自己的选择。”
在审讯室外看着监控的人也都沉默了，加入赵宝珠这一队伍的都是女性，她们都知道在一定程度上林程说的事实。
不管父母有没有偏心，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身为女人，总要比男人辛苦千倍万倍才能得到同样的尊重和差不多的资源。
而这些，却是很多男人生来就有的，仅仅凭靠男性这一身份。
审讯室内，赵宝珠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对着耳麦说话，让人将林程押走，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癫狂后变得沉默的女孩。
畸形的社会和家庭造就了她，而连续的案件是她对这个社会最后的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