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剩下的好像也不多了，要找个机会再去一次，顺便看看兰姨，栗栗想。
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上，只不过，最近厉衍和厉珩好像都很忙，栗栗不想因为这件小事麻烦哥哥姐姐，况且，他们的事一定也很重要。
周末清晨，他换好衣服，背上一只小背包，在厨房台面上放了一张便条，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道车的站台还没有什么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撑着下巴贴在窗子上，感受阳光的温度。
大约四十分钟后，栗栗下了车，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往前走。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兰姨正蹲在苗床旁边翻土，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栗栗之后放下铲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来啦。”
栗栗点点头，笑着进去，从背包里摸出一只小玻璃瓶，递向兰姨：“兰姨，上次做的菊花枸杞露，给你带了一瓶。”
兰姨接过那只小玻璃瓶，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自己做的？”
栗栗点了点头：“嗯，按书上写的做的。”
兰姨在栗栗的目光中尝了一口，把瓶子放在苗床边缘的架子上。
栗栗在她旁边蹲下来，先看了一会儿兰姨刚才翻过的土。
“兰姨，我最近跟朋友在学院门口卖菊花枸杞露。”栗栗说。
“卖得怎么样？”兰姨空出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染头发了！”
“对，和哥哥一样，”栗栗往上瞄了一眼自己银白的刘海，回归正题，“买得还不错，刚开始每天带五六瓶，后来慢慢增加到十瓶左右。”
“挺好的，栗栗的手艺真好。”兰姨夸奖。
“可是……”栗栗的笑容渐渐消失，“固定的人越来越多，但再多也没有了。”
栗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兰姨没有催他，在旁边的一块小木板上坐下来。
“我还做了薄荷柠檬饮和紫苏蜂蜜饮，但是学院里的人流量有限，就算每天带再多瓶，能卖出去的也就那些。”栗栗安静了一会儿，继续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兰姨安静地听完，问。
“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药膳。”栗栗想了想，坚定地说，“这样，大家就不用喝难吃的营养剂了。”
兰姨脸上的表情好像僵住了，应该是没料到栗栗会这么说，片刻之后，欣慰地笑了。
“既然有这个想法，就去做吧，”兰姨说，“兰姨支持你。”
“以后需要什么食材，就来找我。”兰姨补充。
被人托底的感觉很让人心安，栗栗本来犹豫要不要继续卖下去，现在看来，他好像不需要再思考这个问题了。
既然兰姨和哥哥都支持，那就继续。
栗栗蹲在苗床边沿，环视一周，发觉多了几样东西。
“兰姨，你这里种的东西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多了好多。”栗栗指着一株草说。
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去野外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新品种，就拿回来培育了，长得还不错。”
栗栗仔细看了看它们的叶脉和茎秆的走向，惊呼：“这些长得好好看。”
叶片呈深绿色，边缘带着一圈暗紫色的纹路，在透过玻璃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这些是红蓝草，”兰姨说，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茎叶可以入药。”
栗栗蹲在那排红蓝草前面，又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它们的形态记在脑子里。
兰姨收拾好家伙，站起来走到温室角落的水桶边洗了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你哥哥，对你很好。”她假装无意地说。
栗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他对我很好。”
兰姨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窗外，继续说：“上次他陪你来的那次，我看得出来，他……也许不一样。”
栗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安静地坐在旁边：“他不太说话，但是会做很多事。”
“他会帮我查资料，还会在早上比我早起的时候给我留桌子。”栗栗生怕兰姨不知道，举了个例子。
兰姨似乎被栗栗地天真无邪打动了，轻笑了出来。
栗栗看着兰姨小幅度抖动的背影，不禁奇怪：“兰姨，你笑什么？”
兰姨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干净，她看着栗栗说：“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到，你每次提到他的时候，都很开心。”
“是嘛？”栗栗挠挠头，“他是哥哥啊……”
“下次来的时候，记得跟他说，别再偷偷的了。”兰姨挑了挑眉，提醒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偷偷来的……”栗栗被发现了，眼神开始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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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低着头，小声说：“…我只是不想麻烦他，他最近好像很忙。”
兰姨没有立刻接话，故作思考，摇摇头：“我觉得……他应该不觉得烦，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和你一起来呢？你邀请他的话，没准……”
“没准什么？”栗栗被惹得心急。
“……会更喜欢你。”兰姨说，然后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转头走远了。
栗栗一个人在原地，脑子一时间没缓过来，还在想刚才的对话。
“那下次我带他来。”栗栗朝兰姨的方向喊。
“好。”兰姨举起手挥挥。
过了好一会，栗栗该回去，朝兰姨告别。
“等等。”兰姨在门口叫住他，递给他一个布袋子，“这些你带回去种，比每次来摘方便。”
栗栗就着兰姨的手，拉开来偷看了一眼，一株紫苏幼苗，一袋晒干的薄荷叶，还有一小包用纸裹好的红蓝草种子，还有小罐蜜。
他开心地接过，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兰姨的手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很轻的、近乎不存在的感觉，像是手指穿过了一层温热的雾气，没有完全触到实体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问题啊。
他又抬头看了兰姨一眼，兰姨已经收回手，她的手腕在晨光中轮廓清晰，肤色正常。
是看错了吗，他明明昨天睡得挺早的……
栗栗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要说话不说话的样子。
“兰姨，你的手……有点凉……”他还是说了。
“哦，没事，”兰姨搓了搓自己的手，“……凉水洗的吧……”
栗栗“哦”了一声：“那我先走了，兰姨再见。”
“嗯，再见。”兰姨俯身。
栗栗转身走了两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刻阳光正好从温室的玻璃顶棚斜斜地落下来，光线均匀地铺在兰姨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
栗栗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又是那种瞬间。
眼花了？栗栗使劲揉揉自己的眼睛。
他抬头面相阳光，有些刺眼。
难道是光线角度造成的幻觉？
他站在原地多看了片刻，直到兰姨的身影消失，沿着土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