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难求 > 10. 裴府公子
    几天前,杨缨在食肆吃饭的时候,听到一群闲散武夫在喝酒闲谈。

    她本来没当回事,只忽然听到他们说到了赏金,不由得起了心思,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的谈话。

    “张老三还没回来吧。”一个下巴上长满络腮胡的汉子问道。

    “没呢,石雨镇那地方邪得很,都折进去好几个兄弟了。”他对面那个精瘦男子喝了口酒,继续道,“就为了那两百两赏钱,命都没了。”

    “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时也命也。”络腮胡叹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问向一直沉默着喝酒,脸上带着一个刀疤的男子,“李胜,你老婆最近怎么样了,还是咳得厉害?”

    叫李胜的男子没立刻回话,猛灌了了一口酒,抬起头红着眼眶说:“整夜咳得睡不着,找了好几个大夫,一点好转也没有!”

    络腮胡拍了拍李胜的肩膀道:“咱们这地方穷乡僻壤,哪有什么好大夫。”他正想多安慰几句,猛然看见李胜背着一把大刀,大惊失色地问道:“你这刀有几年没用了,怎么又翻出来了!”

    周围食客都忍不住抬头朝他们望去,络腮胡强撑着笑脸说:“对不住了,各位,我就是和兄弟说些话,大家继续吃,继续喝。”

    见众人没再注意到这边动向,他才探过头压低声音对李胜继续道:“你想去石雨镇赌一把,是不是?不要命了!”

    李胜丧着脸,闷头不语。那络腮胡又叮嘱几句:“李老三都回不来,更别说咱们几个了,不过是送命罢了。我看你老婆也就这样了,再换几个大夫也没用,趁着还有时间不如好好陪着她吧。”

    李胜连喝了好几口酒,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那两人也松了口气,三人只闷头喝酒,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三人将酒全部喝完,便在店门口分别。李胜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握着刀掉头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自己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李胜抬头,只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枣树,他以为是熟透的枣子掉下来,也没在意,往前走了几步,后背又是一阵疼。

    他猛地抬头,就见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树上,突然坐着一个青衣女子。那女子自己嘴里嚼着枣子,还随手碾碎几个,去掉枣核,一点点喂给立在她肩上的乌鸦。

    李胜大吃一惊,不知这女子什么时候坐在这枣树上的。他厉声问道:“你是谁,做什么打我?”

    杨缨看着他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是要去石雨镇领赏钱吗?”

    “我去做什么管你什么事情。”李胜没好气地说,转头就要继续走,却又被枣子砸了头。

    他怒极:“你到底想做什么?!”

    杨缨笑嘻嘻地说:“我是想让你别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呀。”

    “你去便去,干我何事?谁能拿到赏金不是各凭本事吗!”

    “我去的话,就肯定可以把赏金全部拿走,你不是白去了吗?”

    李胜翻了个白眼,没再理她转头就走。

    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风传来,就见刚才还坐在树上的女子轻飘飘落在他的身前,吓得李胜一个屁股蹲就摔在地上。

    杨缨捂着嘴笑道:“就你这样子,还去拿赏金呢,快回家吧。”

    李胜缓过神来,听到这话默默垂着头没吭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埋头继续走,但随即被一个枣子点住穴道僵立站住。杨缨翻身跃到他面前,就见李胜满脸是泪,眼眶充血。

    “怎么哭了……”杨缨有些尴尬,连忙解开他的穴道。

    “我去了可能会死,但我若是不去,慧娘是肯定没命了。”被解了穴的李胜也没继续走,倒在地上大声痛哭。

    慧娘想必就是他老婆了,杨缨叹了一口气,翻出钱袋子,将里面的银钱全部倒出来,约莫还有三四十两。

    她分出一大半递给李胜:“诺,拿着吧,赏钱就让给我吧,这些应该够你带着老婆去看病了,只是能不能找到名医救命,就看你们的运气啦。”

    李胜本还在大哭,听到这话惊愕抬头,就见到杨缨伸手给他递过来的银子。

    他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喉管好似被堵住,叫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索性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咚咚咚”给杨缨磕了三个响头。

    “这银子也不是白给你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还有赏钱要找谁领呢?”

    杨缨轻巧地跃上林府的房顶,朝下观望府里的情景。

    她有些感慨,五年前爬顾府房顶的时候,自己还有些生疏,如今跟着前辈爬了三年房顶,自己又单打独斗两年,已经是非常熟练了。她忍不住想笑,然而提到顾府就不免想起顾言行,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做什么。他如此有天赋,想来又寻得了名师,武艺定是十分厉害了。

    胡思乱想间,就见一个身着软罗长裙的妇人从里屋走出来,她不戴珠钗,未施粉黛,显得憔悴异常。丫鬟见她出门,连忙走上前扶着她的手臂。

    “镇山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那妇人问道。

    “昨天有一个牵着红马,带着斗笠的女子来到镇上。”丫鬟轻声回答。

    那妇人来了兴致,忙问道:“瞧着像是个有本事的人吗?今早有没有看到她出来?”

    “问过当晚住店的小二了,听说没什么事情发生,那女子说她不会武功,应该不是为了赏钱来找小公子。”

    妇人听到这话,整个人顿时泻下气来,好不容易打气的精神立马消散干净。她让丫鬟将她扶到花园旁边的软椅上坐下,单手支着前额,哑着声音让丫鬟退下,默默垂泪。

    哭泣之间,忽听到一声干咳,她连忙抬起头看了一圈,没找到一个人影,正想唤小厮过来查看,就听见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

    “可是你家的小公子丢了?”

    那妇人以为是隐士高人来了,连忙跪下道:“高人,是我家承砚丢了。”

    “你那孩子丢了几天了?”

    “再过两日就一个月了。”她想起这近一个月间的提心吊胆,忍不住又流出两行泪。

    “你孩子多大了?”

    “今年有六岁了。”

    那妇人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响,连忙大声问道:“高人,你还在吗?求您救救承砚,县老爷不肯派人找,来帮忙的义士又不知为何没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她哽咽了几声,继续道:“高人,只要您能找到承砚,银钱宅邸,只要我林家能拿的出来的,都可以给您,只要您找到承砚…...”

    苍老的声音继续问道:“你家孩子生辰八字如何?何时何地走丢的,你详细告诉我。”

    那妇人一一作答。

    “我知道了,为避免打草惊蛇,你只当我没出现过。”

    她又连忙点头应是,等了好一会儿,猜测那高人应该是走了,那妇人才直起身坐起,精神振奋了许多。

    杨缨离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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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后,一路沉思。

    她先前已经去其他几家打探过,若将所有信息汇总起来,应该能发现端倪。

    丢失的孩子有男有女,六岁到十岁不等,全部是阴时生人,五毒教抓了这么多阴时生人的童男童女做什么?

    五毒教给张龙赵虎等人下蛊,让他们见到镇山有人来追查丢失孩子的事情,必须立马除掉。

    期间有五毒教弟子在镇上随机检查,若是被他们发现还有活着的人在调查此事,便将所有人身上的蛊虫引发,使其七窍流血而死。

    上一批中蛊的人便是因为漏掉了一个,被五毒教的人发现,引发蛊毒,无一幸存。张龙赵虎等其余六人是第二批中蛊的,原本已经许久没人调查此事了,几人还很庆幸不用出手,然而杨缨又大张旗鼓现身,他们没有办法,抽签决定谁去,张龙赵虎就是这两个倒霉蛋。

    只是,五毒教行踪诡异,从不现身,就算有事要张龙赵虎等人去办,也只远远的传音,半点痕迹都不留下,若要查到他们的据所,实在难办。

    杨缨思索间没有注意前方,忽然和一个男子相撞,她立马稳住身形,然而那男子却仰头就倒,她本想拽住他的衣带,又想起自己不便暴露武功,只好任凭那男子倒地。

    “哎呦——。”他身边随从没来得及扶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男子重重摔在地上。

    随从忙不迭将他扶起,慌张地替他拍掉身上的灰尘。

    “真是时运不齐,走在大街上也能被撞倒。”男子挥开随从,自顾自低着头拍去身上的灰尘。

    杨缨装出一脸慌张的样子,低下头憋出两行眼泪:“对不起公子,是我的错,您饶了我吧。”说着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你把我撞得如此狼狈,光道歉又有什么用!”男子语气淡淡,虽不是多严厉,却隐含怒气。

    杨缨摸了摸衣袖和腰间,只翻出几文钱,她慢吞吞将这几文钱递给他:“只有这些了。”

    男子看着递到眼前的几文钱,惊得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了,怒道:“你这人竟然如此无礼,可知道我是谁?眼盲心也盲吗?将人撞倒,不说多的,诊疗费用起码要给吧!”

    他身边的随从立马团团围住杨缨。

    本以为是个纨绔呢,居然只是赔医药费,杨缨不免有些想笑,不过也确实是自己不慎撞到了这少爷,赔他医药费也合理。

    她想着,抬头笑道:“好的,少爷,您现在去医馆看下伤势吧,到时候要多少钱,我怎么着也给您凑出来。”

    那男子本来还一脸怒容,见到杨缨这笑容,忽感头脑恍惚,云里雾里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忍不住也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好啊,咱们一起去。”

    说完又将围着杨缨的随从挥开,自己站在她旁边,“哗”地打开折扇轻摇。

    几人前前后后走到石雨镇最大的医馆,掌柜听到动静迎上前来:“裴少爷,您来了。哎呦,这是怎么了,摔着了。”说着连忙扶着他进去,又叫人请最好的大夫过来看病。

    杨缨跟在后边,见那男子被人扶进一个带着门帘的房间,一时百无聊赖地站在外边等着,那群随从怕杨缨跑了,也三三两两围在她旁边。

    她见这少爷只是摔了跤,就闹出这么大的阵势,不免有些好奇,随口问道:“你们这是哪家的公子?”

    那随从瞥了杨缨一眼,气焰十分嚣张:“新来石雨镇的吧,连我们县老爷家的少爷裴衍裴公子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