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非常让人尴尬的隐私问题,正常情况下,宁湘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陆殷偶遇宁湘的时候他已经在这片草原待了一个月,接下来准备去城市中心修整,本以为只是一段简单的行程,所以车上原本为长期草原奔波准备的备用物品都卸了下来,只留了一点基础设备和生活用品。
现在越野车遭偷猎者攻击坏了几个配件,没法更换,他们才会被困在这里。
陆殷说过没有配件车辆无法启动,只能等待救援,宁湘醒来却发现他还是在试图维修,只能说明她的情况很严重,可能等不起救援了。
宁湘的遗憾已经在她最早产生濒死感后交代给了陆殷,原本是没什么难以舍弃的事情的,可偏偏陆殷提出了和她恋爱的请求。
他要是个诈骗犯也就算了,偏偏他是个好人,还是个长腿帅哥。
宁湘还没谈过恋爱呢。
她想万一真的熬不过今晚,临死前白捡个帅哥体验一下也不错,反正不管她变成傻子还是病死,最后大概率都是会被宁家人卖给别人,不过是卖给活人还是死人的区别而已。
没办法,即使再不愿意,宁家人也是她法律上的亲人。
在此之前尝个鲜也行。
宁湘没有交过男朋友,短时间里也想不出男朋友该是什么样的,但在听见陆殷温柔地说她漂亮时,记起这是个很会说甜言蜜语的帅哥。
这种人很容易骗取异性芳心,极有可能有很丰富的情史,说不定是个携带传染疾病的滥情怪。
——人品的好坏和是否滥情并不冲突,这一点在金庸大师的武侠著作里早有案例。
快死了豁出去谈一次恋爱,结果谈了个“段正淳”,太让人伤心了,所以宁湘发出了那声痛苦的悲鸣。
陆殷还不知道自己形象被具象化得那么彻底,震撼、疑惑和不解过后,看着怀中生无可恋的宁湘,他严肃地给予了回复:“这是个人隐私,我拒绝讨论这个问题。”
宁湘已经认定他是陆正淳,十分绝望,闭眼装死。
她觉得自己熬不过今晚,已经放弃,但陆殷没有。
他权当宁湘是烧出癔症了,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手拿过退烧药和水喂给了宁湘。
在宁湘吞下后,给她换了额头的湿巾,接着给她物理降温。
这事他早在宁湘昏睡时做过很多遍,十分熟练。
可宁湘的体温太高了,在冰箱里冰过的湿巾往宁湘滚烫的皮肤上过了一遍,凉气就消散没了。
陆殷给她擦完了脖颈,换湿巾时一偏头,看见宁湘脸上苍白,除了高热引起的憔悴,神情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悲痛模样,活像刚被一个渣男狠狠伤害过。
陆殷没忍住,说道:“不想和一个刚认识不超过三天的异性讨论自己还是不是处男,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宁湘不语,只一味地悲伤。
陆殷实在不懂自己是不是处男这个问题为什么会给宁湘带来这么大的冲击,给她擦拭胳膊时,又提醒:“湘湘女士,我还不是你男朋友吧?”
宁湘闻言睁开眼,用幽怨哀愁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重新痛苦地闭了回去。
陆殷:“……”
这样子要是让殷女士看见了,陆殷觉得自己恐怕也得成为她和她后辈同事事业里程碑上的一道勋章。
他假装看不见宁湘的哀怨,给宁湘做了遍物理降温,继续监测她的体温,见仍是没有好转,又去摸宁湘的颈脉。
做完这些,他转眼看向天边的夕阳。
两天了,按理说早该有人找来了,不知道助理那边是怎么回事。
但不管出了什么意外,距离救援到达的时间应该都不会太久了。
陆殷再次看向宁湘。
她面无血色,呼吸很重,脉搏像擂鼓一样急促地跳动着,身上的热气更喷涌的火山一样灼热。
陆殷看了会儿,无奈叹气,一边继续给她物理降温,一边认命地感慨:“恋爱还没谈上,隐私倒是先被审问上了。”
但宁湘已经迷糊过去了,没反应。
陆殷发现了,皱了皱眉,扣着她的脉搏给她喂了水,又在她耳边喊了好几声,宁湘这才睁眼。
她双眼迷蒙,眼睛里像是隔着一层雾,懵懂地看着陆殷。
陆殷有片刻的沉默。
他想做人果然不该优柔寡断,如果他能果断地在宁湘第一次提出质疑时立刻回答她就好了。
现在宁湘烧糊涂了,他也可以趁机回避这个问题,但万一再过不久助理他们找来了,而宁湘糊里糊涂当着别人的面再次质问……
“我是。”陆殷有了决定,果断地纠正了宁湘的误解,“我是处男好了吧?”
宁湘还是糊涂,在他高声重复两遍后,眼神才终于清明了点儿,但里面写满了不信任。
陆殷都无语了,问:“我怎么就不能是处男了?”
宁湘艰难地挤出俩字:“……轻浮……”
陆殷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这样形容。
可谁让对方是神志不清的病人呢?
陆殷没法计较。
他没谈过恋爱的原因有很多,但这会儿他选了一下最能让宁湘信服的。
“有殷女士的‘恶名’在外,谁敢放心和我谈恋爱?另外,我也怕染上什么不干净的病。”
前一句是澄清他没有恋爱史,后一句是以免宁湘怀疑他和别人达成各取所需的来往。
宁湘这会儿脑子不太好使,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如释重负地轻出了一口气。
陆殷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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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清醒、还愿意动脑子和说话就好。
他问:“所以现在我是你男朋友了吗?”
宁湘睁着迷蒙的眼睛打量起陆殷,陆殷也大方地任由她看,同时手上擦拭的动作一直没停。
这么过了会儿,他听见宁湘声音微弱地问:“我是老式女友……”
陆殷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词汇,手里的湿巾停了一下,问:“什么是老式女友?”
“……不讲理……”
陆殷:“……”
不讲理就不讲理吧,还给自己冠了个好听的名儿。
不过这句话不知怎么的让他记起之前被宁湘抬杠的那几次经历,但这个回忆只是简单地闪回了一下,陆殷更多的是觉得好笑,低笑着说:“你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吗?”
宁湘呆住,过了会儿她好像是想通顺了,闭上眼,迷迷糊糊又说:“勉强答应你……恋爱。”
还勉强呢?
陆殷问:“勉强在哪里?”
那可太多了,宁湘没劲儿细说,可陆殷一个劲儿地问,让她没法睡觉。
她只好闭着眼睛含糊回答:“……要拖地、做饭……腹肌、擦边舞……洗衣……”
后面还有疑似“倒垃圾”“喝剩奶茶”“道歉”等字眼,听着像是她对男友的要求。
别的陆殷都能理解,但“擦边舞”是什么意思?
宁湘的状态很差,这次清醒的时间也太短,陆殷不放心,轻拍着她的脸喊她,非让她给自己解释一下。
宁湘被强行唤醒,不知所以地哼哼了几声才语焉不详地回答了他。
“给我跳……”
“……”
理解了其中意思的陆殷眼角狠狠抽动了好几下。
他心想上次说得还是不够全面,实际上这个女孩除了他之前总结出来的那些优点,还大胆、狂野、会享受。
……太会享受了。
可惜这事他做不到。
陆殷的手掌扶着宁湘的侧脸,正要把她喊醒让她别做美梦了,突然有暴躁的象鸣声伴着风从远处传来,带来的还有一阵疑似螺旋桨转动的嗡嗡声。
陆殷瞬间停下所有动作,仔细听了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低头,见宁湘安静地躺着,有一缕金色的夕阳从窗缝中透了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在她鼻尖和眼睫上洒下了金色的光点。
样子有点好看。
“女朋友……”他看着昏睡的宁湘自言自语,然后笑了一下,用手中的湿巾在宁湘鼻尖轻轻点了一点,说,“还真是个司徒娇娇。”
陷入昏睡中的宁湘自然是没听到的。
就像她没看见不远处的草原上有一架直升机正转着螺旋桨低空飞过,惊得周围野兽四下逃窜的同时,也搅乱了天边最后一丝平静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