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湘一直觉得宁家人很奇葩,她自身经历的和从姑姑口中听说过的宁家人的荒谬事迹,接连不断地讲上三天都讲不完。
此时听了陆殷家的情况,深觉人外有人,陆殷家亲戚比宁家人荒谬多了。
荒谬,但吸引了宁湘的好奇心。
她经受不住太直白的夸奖,咳了几下,让陆殷把他家的事情当故事讲给她听。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除了偶尔出现的野生动物,不见一丝人类的踪迹,反正没事,宁湘要听,陆殷就讲了起来。
“我太奶奶还在世,今年九十八……”
陆家人果然不同凡响,陆殷才一开口就再次震撼到了宁湘。
要不是身体实在难受,宁湘很想站起来隔空给这位高寿老人鞠上一躬以表敬意。
但陆殷说这个并不是要炫耀自家的长寿基因,而是要强调家中有一个高寿老人所带来的影响。
其中之一就是亲戚多。
近几年每到四月,不管陆家人有没有给老人过寿的意思,陆家的亲戚朋友、商业合作伙伴都会去拜寿。
那些违法乱纪坐过牢和被刑拘过的,也去。
而殷慧慧女士作为太奶奶的孙媳妇,陆家中间一代的长媳,肯定是会出面的。
这两方的是非对错大家都很清楚,表面上也都很和睦,但私下里怎么想,也所有人都知道。
太虚伪了,九十八岁的老太太都受不了,只想私下里过阴历生日,不想过这个过分隆重的阳历生日。
但已经因伤提早退休的前刑警殷女士每年都跃跃欲试,觉得这是个有助于后辈同事们事业发展的好机会。
老太太想想子孙后辈们做过的肮脏事儿,觉得是该敲打和整治,于是每年都唉声叹气地配合,偶尔有哪个不来的,她还专门打电话过去提醒人家她还没死。
“你不去?”宁湘怀里抱着水杯,每听到有疑惑的地方就抿一口水。
“太奶奶特许的。”陆殷说,“我品行端正,性格好,长得帅,是太奶奶心中最理想的好孙孙,她偏爱我,信任我,每年都帮我找理由让我避开这场鸿门宴。”
“……”
这话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听起来有点恶心,特别是那句“好孙孙”。
宁湘本来想白陆殷一眼的,没劲儿,最后只朝他掀了下眼皮。
陆殷看见了,笑着凑到她面前问这是什么意思。
宁湘觉得他有点烦,没搭理他,闭上眼说:“继续讲。”
她觉得陆殷家的事情太荒谬,荒谬得像是陆殷这个诈骗犯编出来骗她的。
但仔细想想又有点合理。
每年四月陆家太奶奶过寿前后,所有亲朋好友都会过去祝贺,光是想一想寿宴上的刀光剑影,宁湘就感觉已经要遍体鳞伤了。
陆殷身为刀剑中心的殷女士的独子,被偏爱他的老太太特批不用去也正常。
难怪他每年这时候都来非洲。
原来是为了躲避那些亲戚。
不过陆殷的话应该是经过润色的,比如他说的“经济条件还不错”应该是在谦虚,不然不可能殷女士把亲朋好友得罪了个遍,那些人还能觍着脸过来给太奶奶祝寿。
而且虽然亲友们良莠不齐,但陆殷的直系亲属如父母和太奶奶应该都是三观端正的。
这样一想,陆殷有那么好的教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正常的有钱人家在孩子的教育和培养上都是倾尽全力的。
宁湘想,陆殷可能就是她在网上看到的那种八九岁就有清晰的规划、能左右公司裁断的富家少爷。
烧成傻子前过把帅哥的瘾可以,真谈恋爱可不行。
阶级差太多了。
宁湘一边听陆殷讲他家的奇葩故事,一边胡思乱想,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
自从发烧起,她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昏睡,时长在两小时到四小时之间不等,每次一睡过去就和死了一样,一点知觉都没有。
这次也一样。
再意识有所恢复时,宁湘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条眼缝。
她还在车厢里,额头上垫着冰凉的湿巾,陆殷则又不见了。
宁湘适应了会儿重新睁眼,才发现前方越野车的引擎盖打开了,陆殷像是在修车,只露出半边身子,其中手臂上肌肉紧绷,青筋都暴起来了。
而他身后是悬挂在草原尽头的通红的落日与被染成橘红色的苍茫草原,草原的另一边还有几棵被映衬成黑影的树和一群悠然的大象。
真美啊。
宁湘看着看着难过了起来。
她又睡了好久,睡到这一天即将过去。
依旧没人找到他们。
宁湘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熬过即将来临的夜晚。
她沮丧了会儿,看见额温枪在旁边,伸手去拿,结果额温枪没拿到,放在怀里的水杯“咚”的一声滚落了下去。
动静被外面的陆殷注意到了,他抬头看来,表情凝重,但在看见宁湘时迅速转换为轻松。
几步回到车厢里,陆殷先抽了一张湿巾擦了擦手才去捡水杯,捡的同时问:“巴布亚新几内亚的首都是哪里?”
宁湘才反应过来这个拗口的名字竟然是个国家,他已经遗憾开口:“完了,这次是真烧傻了。”
“……”宁湘用力地白他一眼,懒得讲话。
陆殷看见了,笑着取下宁湘额头上的湿巾给她换了一张,说:“还敢对我翻白眼,要不是我找了当地人常用的药材给你泡水喝,你这会儿该熟透了。”
宁湘脑子懵得厉害,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后,有点惊讶。
她醒来就看见夕阳,觉得自己昏睡了很久,又因为四肢和头脑都很重,身上滚烫,就以为那泡了“树叶”的水对她是没用的。
结果她的情况竟然在好转吗?
“这次只睡了一个小时,体温一直维持在三十八度三左右,不至于连水杯都拿不住吧?”陆殷把水杯拧开,递到宁湘嘴边,满面怀疑,“你不会是装出来考验我的吧?”
宁湘喉咙干疼,说话不利索,还没开口,又听他说:“真是装的我也只能受着了,谁让我是追求的那一方呢。”
宁湘瞪他,两手也突然有了几分力气,自己捧过水杯喝了起来。
“就……就睡一小时?”喝完水,她嗓音嘶哑,不确定地问。
“不然呢?”陆殷说,“一直不晕,一直让我讲我家的事,再讲下去,你怕是要比我爸还了解我妈了。”
宁湘烧得头脑发晕,根本感知不到时间的变化,但记得自己的确让陆殷讲了许多他妈妈的事情。
比如殷女士和陆先生刚恋爱时,陆家亲戚都瞧不上这个平凡女孩,在她面前一点也不遮掩……好几个违法乱纪的都是这样暴露的。
宁湘还记得自己越听越想和陆殷谈恋爱。
因为她希望和陆殷谈恋爱后,殷女士能够顺着她打入宁家的圈子,抓住宁家人搞讹诈的证据,把他们全都抓牢里去。
当然这只是想想。
知道自己没昏睡那么久,宁湘对自己的身体多了一点信心,抱着救命稻草一样的“树叶”水小心翼翼地又抿了两口。
抿完后,发现陆殷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她脸一板,说:“继续讲!”
“还要讲我家的事?”陆殷装模作样地叹气,“太奶奶要是知道我为了追女孩把家里的丢脸事往外说,肯定不会再觉得我是好孙孙了。”
宁湘要被恶心死了。
她发誓,她以后的恋爱对象要是也喜欢说叠词,她一定要把他的嘴缝上!
恶心人的陆殷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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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自觉,看见宁湘嫌弃的眼神还在笑,笑完了指着正前方说:“给你讲,但是先让我把修车工具收起来行吗?”
正前方不知什么时候踱步过来了几只长颈鹿,引擎盖没合上,其中一只长颈鹿正好奇地把头探进去。
宁湘点了头,陆殷这才走出车厢。
他在前面收拾东西,宁湘没事做,探头看外面的长颈鹿,结果一不小心额头上垫着的湿巾滑了下来,“啪”一下落在地上。
宁湘低头看了看,伸手想去拿干净的那包湿巾,手伸出去了才发现距离有点远,她够不到,就顺手把旁边的额温枪拿了过来。
她感觉自己的状态比刚才更好了,就随手在手腕上测了一下,“滴”的一声,额温枪显示了测量结果:39.5℃。
宁湘愣住。
她听说过额温枪不太准,但一般都是较真实体温偏低……
……
陆殷在骗她。
所谓的土方法对她根本没用,她没有感觉错,她的体温依然很危险,她也的确昏睡过去很长时间,陆殷不想她太消极,对她说了谎。
宁湘第一次被人这样欺骗。
她心里涌出一股很奇怪的感受,很满,很胀,她说不上来具体怎么形容,正在仔细感受,有阴影在车窗外拂动。
宁湘回神,发现是一只长颈鹿从旁经过,再看车前方,陆殷正合上引擎盖。
她来不及多想,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把额温枪放回了原处,动作太快,晃得宁湘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是听我家的丢人往事,还是听我妈的光辉过去?”
陆殷声音传来时,宁湘还没从眩晕中缓和过来,错过了吐槽这两样有一部分是重叠的事实。
她在等待眩晕感过去,因此没说话。
“宁湘?”陆殷喊道。
宁湘听见了,但她提不起劲儿,也因为刚才的发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殷,一时没给出任何反应。
“宁湘!”
陆殷喊了第二遍,声音高了很多,有些凶狠,宁湘好像曾在昏睡时听见过类似的呼喊。
她想陆殷大概是以为她昏死过去了。
宁湘想要睁眼,简单的动作在此时变得费力起来,还没睁开,就感觉有人晃动自己,晃动感让她又晕了一下,接着迷糊中感觉到嘴巴被人捏开,有水灌了进来。
等宁湘终于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陆殷,他脸色紧绷,十分难看。
再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被抱在陆殷怀中。
可惜宁湘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感受被帅哥抱着的感觉了。
“还好吗?”陆殷低声问。
宁湘没有回答,愣愣看着他,过了会儿,强撑着沉重的脑袋,无力地问:“你为什么……想和我谈恋爱?”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一次,那次陆殷说了她很多优点,说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再次问出,显然超出了陆殷的预料。
他微微一怔,突然抬眼看向了一旁被移动过的额温枪,随后眸光闪了闪,低头看着宁湘,肯定地回答道:“因为你漂亮。”
说着他空出一只手捧着宁湘的侧脸,将她的脸朝着自己微微抬起后,低下头,正对着宁湘的眼睛,温柔地说:“你好漂亮。”
宁湘确实很漂亮,上学和兼职时都常有人搭讪。
但她现在这么狼狈,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的她和漂亮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陆殷真是个好人。
虽然他说叠词词,很恶心,但他的确是个好人。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么会说花言巧语……”宁湘酸胀的眼睛凝视着陆殷,轻缓地说出前半句后,悲痛闭眼,“……你肯定不是处男了!”
陆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