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画送出,也算了了卫思云心头的一桩心事,她总算是得了闲。
先是糖坊昏天暗地的干了一个月,期间还得收拾新买的房舍,一口气都没喘匀就迎接新年,新年期间又着急忙慌准备画像,忙忙碌碌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轻松下来了。
回到家,把除夕夜剩下的剩菜吃完,卫思云直接倒头大睡。
深夜,罗家。
罗长史和妻子送走最后一波客人,脸上满是疲惫。
见两人得了闲,管家捧着画走上前:“老爷,夫人,有人送来三幅画像——”
“画像?改日再说吧!”罗长史有些不耐烦。
管家连忙展开一幅画像:“知道老爷繁忙,本不该此时打扰,只是小的觉得这画,老爷会满意。”
罗长史不耐的面容在看见画中人时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看向身旁的妻子,画中人与身边人别无二致。
罗长史急切拿过画像细看,越看越觉得震惊,不禁喃喃道:“像,真像!”
罗夫人也反应过来,拿走管家怀里的两幅画一一展开。
“老爷!这!这!”
罗夫人喜极而泣,看着画上的夫君和幼子,她的思念与激动再难以抑制。
罗夫人的眼泪也勾起罗长史心里最为柔软的那部分,那是他的孩子,他的故土,他摸摸把妻子搂紧怀里安慰,手却紧紧攥着画像。
卫思云一觉醒来,已是初三,这一觉仿佛驱走了这段时日的疲惫,卫思云重新满血复活,开始收拾家里。
新家院墙高大,前后都有院子,前院面积大,后院面积小。
并排的三个开间,中间是堂屋,卫思云在堂屋设了个简单的神龛,不供神明供原身。
神龛前是个很大的桌子配四个长条凳,若是有客人,便在此招待客人。
堂屋里两侧墙壁边放置有柜子箱笼装着杂物,角落放着农具竹筐等物。
堂屋两侧是卧室,西边的房间是卫思云的卧室,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盆架,没有梳妆台,卫思云就用一张小桌并一张矮凳作为替代。
一进堂屋东侧的房间,就觉得比其他房间低矮闭塞,因为其在屋顶下修了个粮仓。此地气候温润潮湿,粮食储存防潮,离地储存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除了防潮,还要防虫防鼠,不过卫思云没有大量收获的粮食,暂时无需为这个难题烦恼。
东侧的房间卫思云做了储藏室,摆了很多架子,架子上稀稀拉拉摆了些东西,卫思云整理了一下,红枣,花生,糖果,腊肉,这些东西在村里算是贵重物了,因此这个房间的门时常锁着。
不过,以防万一,她在这里支了张小床。
出了东侧的房间,则是棚子搭的厨房,新砍下的竹子还残留着青色与淡淡的竹香。
棚子下是土砌好的灶台,有两个口,可以一边煮饭一边炖汤。
除了灶台,还有几个竹制的架子,上面摆放了一些用具和杂物。
在建这个棚子时,无论是高娘子还是杜威,都再三提醒卫思云千万不要在棚子里放任何贵重的东西,便是锅,也要每天晚上收到屋里,故棚子里没啥值钱玩意。
年节期间要办的事情,卫思云已完成大半,剩下的就是好好整治一顿宴席,请人吃饭。
卫思乔迁新居时,糖坊的事多忙不过来,宴请亲朋好友的事儿就搁置下来。
新年也正是宴请亲朋好友的好时间,卫思云想了想,决定初五请大家吃顿饭。
不过她认识的人也不多,需要请的人不过是高娘子,杜威和徐娘子,赵镖头几人罢了。
高娘子和杜威都在村里,提前说一声就好,新娘子和赵镖头却是在城里,看来明天她得先去拜年才是。
拜年必然少不了年礼,卫思云准备了一些腊肉和香肠,一壶酒,一盒茶叶,都是年前托赵明买的。
大年初四这天,赵家也很是热闹,赵镖头手下的镖师可是不少,他本人又交友广阔,亲朋好友众多,一到节日,形形色色的人就会来拜访,家里自然清静不下来。
不过一见卫思云,正和一群婆子媳妇说话的徐娘子就赶紧上前来招待她,亲热的拉着她的手对众人说:“这就是我认的干妹妹,今儿来给我拜年了。”
大家见证,围绕着卫思云说了几句话,也打了招呼。
卫思云一律不认识这些人,只能是笑脸相迎,点头应是。
寻了个空隙,卫思云才有时间和徐娘子说话。
得知卫思云是来请自己吃饭,徐娘子犹豫片刻就答应下来。
说了此事,卫思云却不能立马走人。
哪怕一打眼望去谁也不认识,卫思云也只能和一群婆子婶子坐在一起听大家聊闲话。
好在手头有活干,按当地的规矩,来的客人多人主人家又忙不过来的时候,客人就会帮着搭把手一道把饭做出来。
赵家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男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喝酒,女人就围在一起干活唠嗑,或是帮着洗菜切菜,或是帮着择菜炒菜,一群人不费什么劲就能做出几桌甚至十几桌的饭食。
但主人家也不轻松,客人帮着做饭,可不会帮着收拾残局。
吃完饭,大家就会陆陆续续的告辞,残羹剩炙锅碗瓢盆只能由主人家来清理了。
说是晚饭,实际上3点还是4点就开饭了,没办法,大家还得赶路回家,总不能让人摸黑回家。
卫思云吃完饭,见天色不早,只能跟徐娘子告辞。
哪怕再三推辞,卫思云也被徐娘子塞了半背篓糍粑。
徐娘子一个劲往卫思云背篓里塞:“别跟姐姐客气,你今年忙,糍粑也来不及做,家里做得多,你拿点回去吃。”
要不是怕卫思云背不动,徐娘子怕是得把背篓塞满。
卫思云只得背着半背篓回礼回家。
在街上看到肉铺居然开门,见猪肉新鲜,就买了五斤猪肉并三斤排骨。
买了肉出城门,运气好正好遇到回小河村的牛车,可以搭车回去。
初四这一天,卫思云先是去找高娘子家和杜威说了初五来吃晚饭的事。
两人自是一口应下,邀约已下,剩下就是准备宴席了。
卫思云先去自家地里,白菜、菠菜、香菜都拔了不少。
地里的菜不够,摘高娘子家的菜她又不收钱,卫思云就去刘家。
听说卫思云想要买菜,刘家热情把人迎进菜地。
刘家菜地其实很大,种的菜品种也多,但大部分菜都拿去卖了钱补贴家用了,以至于一家人吃菜都扣扣搜搜的。
卫思云在刘家地里摘了不少菜,豌豆尖、萝卜、莴笋、蒜苗、葱、韭菜、姜,此外还有刘家家里存的芋头和盐菜。
考虑到自己做饭不便,卫思云就问刘婆子乐不乐意去帮她做饭。
一听给钱,刘婆子自是乐意。
大年初五这天,刘婆子早早就来帮忙,她还拿来几根冬笋,说是给卫思云添个菜。
卫思云也没说什么,收下冬笋。
今儿的主食是米饭,卫思云就剩几斤精米了,她索性一股脑全下锅了,看得刘婆子直咂舌。
不过,今儿刘婆子是来帮厨的,怎么做全看卫思云的意思,哪怕心里再舍不得刘婆子也多说一句。
米饭好做,繁琐的是肉菜。
第一道菜是炖鸡汤,年前杜威拿来两只鸡,一只公鸡除夕夜杀大年初一炖,吃到初四才勉强吃完。
现如今就剩一个母鸡,母鸡自然是炖汤最为合适。
干香菇卫思云家里还有,母鸡处理好切块无需焯水放进砂锅,放入干香菇姜块葱结,加入井水,就可以炖了。
厨房的灶台就两个火,有些不够用,好在有可移动的小火炉,卫思云找出来把火生上,灶台上的砂锅水一开就立马转移到小火炉上小火慢炖,中途记得看火加盐即可。
等鸡汤盛出锅时,可以趁热放上一把鲜嫩的豌豆尖,滚烫的鸡汤可以瞬间把菜烫熟。
第二道菜是扣肉,五花肉做成的腊肉肥瘦相间,咸香可口,配上盐菜的味道就更是相得益彰。
盐菜偏酸偏寡淡,故要用猪油和糖炒过,才不显得味道单薄。
碗里先码上肉片,再铺上一层满满的盐菜上锅蒸。
水汽蒸腾的期间,盐菜的味道丝丝缕缕浸入肉里,再等到上桌前,将碗倒扣,碗底的油浸润盐菜,此时,腊肉以自身的油润丰富了盐菜的口感。
等到入口时,盐菜解了腊肉的肥腻,口齿间是腊肉的滋润与咸香,腊肉则给咸菜增添丰腴的口感,让原本酸咸干瘪的盐菜获得不输肉食的风味。
第三道菜是腊肠,在当地,扣肉和腊肠往往总是结伴出现,他们被一起制作,一起清洗,一起上锅蒸,最后一道被端上餐桌。
第四道菜是糖醋排骨,昨日买的排骨先焯水,文火炒出糖色,倒入排骨炒至金黄色,最后加入盐糖醋酱油和姜蒜,先小火慢炖再大火收汁。
第五道菜是酸菜芋头汤,新鲜的酸菜配上软糯的芋头,酸菜脆爽,芋头绵软,最是开胃。
第五道菜是芹菜炒腊肉,芹菜是腊肉的最佳搭档,新鲜脆嫩的芹菜更能激发腊肉的滋味。
第六道菜是干煸肉丝,瘦肉切丝腌制好后下锅油炸,炸至金黄捞出,锅里放入辣椒花椒葱蒜煸炒出香味后放入肉丝翻炒,淋上酱油,还可加一点糖提鲜,翻炒均匀,再撒上一把香菜即可出锅。
第七道菜是香辣土豆肉丁,猪肉土豆切丁,土豆下锅煎至焦香,猪肉腌制完毕后与姜蒜辣椒胡椒一起下锅炒,猪肉炒熟后加入土豆丁,再加入辣椒粉花椒粉盐糖调味即可出锅。
第八道菜是冬笋炒肉,冬笋切成薄片后焯水去除涩味,切好的腊肉下过翻炒,放入辣椒姜蒜等调料下锅,最后放入冬笋片翻炒出锅。
第九道菜是菠菜凉拌木耳,菠菜鲜嫩,木耳脆爽,拌在一起最是合适。
第十道菜是炸萝卜丸子,萝卜切丝,放盐搅拌,挤出水分,再切短一些,加入面粉鸡蛋与调料搅拌均匀,挤成团状下锅炸至金黄。
第十一道菜是莴笋炒腊肉,莴笋水分多一炒就会出水。
卫思云做莴笋的诀窍便是将切好的莴笋用盐揉搓出水飞,由于腊肉偏咸,搓揉后的莴笋要用水淘洗洗掉盐味,再和腊肉一起炒滋味就合适了。
第十二道菜是红糖糯米饭,糯米提前浸泡好放入开水煮一会,煮了的糯米不容易夹生。准备一个空碗刷油,然后放入红枣以及爱吃的坚果,然后铺一层糯米按紧,紧接着放上红糖和坚果,最后一层放入糯米和红糖,倒入清水没过糯米,开水上蒸锅蒸40分钟,然后出锅倒扣在盘子里。
十二道菜做好,人也来齐了,卫思云赶紧招呼大家吃饭,还拿出了提前买的好酒。
卫思云不咋会喝酒,但她是主人家,自然也得陪上两杯,不过来客都是豪爽大方的人,互相也熟悉,也不用卫思云多喝酒来热场,桌上的气氛自然而然就起来了。
好酒陪好菜,自是宾主尽欢,不过除了高娘子喝得微醺,卫思云喝酒喝得脸颊通红,杜威、徐娘子、赵镖头却是一点事没有。
见徐娘子和赵镖头神色清明,卫思云放心的让二人结伴回家,又把高娘子扶回隔壁。
至于杜威,趁卫思云送人的功夫,直接上手帮忙收拾碗筷。
等卫思云回家,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早已不见,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杜大哥,怎么能让您动手呢。”
杜威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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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所谓,摆摆手说:“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我们什么关系?不必如此客气。”
卫思云摇摇头,对杜威说:“你这样,下次我都不敢请你了。”
天色已晚,杜威往大门走去,听见这话哈哈一笑:“那也行,换我请你吃饭。”
卫思云还想说些什么,但杜威已经大步流星迈步走了。
看见他的背影,卫思云只能无奈摇摇头。
春节一过,村里人陆陆续续忙起来,但卫思云这里却是一片清闲。
不过,卫思云并不为自己的清闲窃喜,而是在愁自己的生计。
虽说糖坊的买卖赚了一笔银子,但总不能坐吃山空。
一开始来到小河村,卫思云除去零碎几两散银,有30两的银票。
后来唯一的一笔进项,便是糖坊150两的分红。
这期间,花13两银子买房,加之各种花销,除去150两,三十两银子已花了七七八八。
没办法,有道是破家值万贯,零零碎碎的东西,看着不起眼,但想要置办齐全也是一笔花销。
再加上手头宽裕之后,卫思云不愿意在吃食上面委屈自己,自是每日花钱如流水。
这不,卫思云一闲下来,就开始头疼自己这新一年的出路了。
糖坊的生意是不能再做了,再做也只能赚个辛苦钱。
买地种田看似稳当,但一来置办田地花销大,二来就是她伤了手,日常生活都不易,更何况是拿着锄头下田?
思来想去,卫思云都没想好自己可以做些什么赚钱,一连几日都在忧愁。
正在卫思云苦恼之际,转机出现了。
那是是一个冬日难得的艳阳天,卫思云出门散步,明朗的天气拂去了心头上的阴霾,卫思云抬头往家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人正在自家院门前踱步。
隔得太远,卫思云看不清楚,走近一看,有些眼熟,再仔细思索,卫思云想起来了,那是罗长史家的管家。
之前卫思云上门送礼,便是此人收的画像。
卫思云心头一动,觉得自己怕是要转运了。
果不其然,罗府的管家带来了好消息——罗长史想见卫思云。
约好明日上门,罗府的管家留下礼品就走了。
卫思云看了看,茶叶、棉布、糕点,还有上好的宣纸与笔墨,卫思云心里顿时有数了。
第二日,卫思云早早起床,洗漱,穿衣,把自己收拾好后,进城拜访罗长史。
罗长史在书房接见了卫思云,卫思云进书房时,罗长史手里正拿着画像,看得出神。
见卫思云进来,罗长史拦着要行礼的卫思云说:“不必多礼,这画你有心了。”
“大人过誉了。”
罗长史微微一笑道:“你是个有心的人,本官承你的情,这是我的名帖,若是有质疑你的,你尽管拿出帖子。”
卫思云心里一喜,她原以为最多在罗家的店铺捞个账房的活计,没想到罗长史居然给了她名帖。
名帖在一定意义上代表着本人,这意味着她现在真正获得了罗长史的庇佑,这对她一介流民之身来说,是最好的。
说难听点,赚再多的钱守不住,那也是给别人赚。
不过,想到自己的籍贯,卫思云还是大着胆子说:“大人,得你照拂,小的免了劳役,只是小的怕此事泄露,连累大人。”
罗长史知道卫思云的意思,就说:“你的身份我会让下面的人保密,不会让人在军营里查到,免劳役也算是大家都认的规矩,只要你不犯奸作科,本官保你。”
等的就是这句话,卫思云立马感激不尽地说:“小的,多谢大人照拂。”
罗长史看向卫思云的眼光颇有些意味深长:“卫思云啊,本官看你,是越看越觉得你不简单,本官很是期待,你又能折腾出什么玩意!”
在军营里时,卫思云帮着罗长史改进了一款兵器,可是让罗长史面子里子都得了不少。
“思云定不负大人期待。”
“那就好!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开口。”
卫思云和罗长史在书房聊了不少时间,直到有客来访,卫思云才寻机告辞。
管家送卫思云出府,递给卫思云一个盒子,笑呵呵地说:“夫人甚是喜欢卫姑娘的画。”
卫思云明白这是罗夫人给的赏,从善如流收下盒子,盒子很轻,必是银票,卫思云很是满意。
出了罗家,卫思云不敢在大街上看盒子里的银票,一路心急火燎回到家,一关上门,卫思云就迫不及待拿出盒子。
盒子里只一张折叠的银票,卫思云屏住呼吸小心打开,看到一百两的字样时,卫思云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居然是一百两,老天爷啊,这罗夫人可真是她的财神爷,真真是大方!
卫思云小心收好这张银票,这样一来,她手头的银票有二百五十两之数
二百五这个数不好听,但换成钱那就是大大的好!
有了钱,卫思云就可以着手立功脱籍的事情了,那就是买地开荒造梯田,从穿越那一刻她就有了这个想法,如今才算有本钱去做了。
此时,梯田还未出现,这就给了她一个机会。
卫思云这边喜气洋洋,马村长那边却是阴雨密布,卢家来人了,只不过不是来给他送卫思云的消息,而是来警告他的。
“卫思云来历不明,但她是罗长史保的,因为去探查她的消息,卢家被罗长史狠狠敲打了一顿,家主说了,让你别找这人麻烦。”
马村长再不甘心,却只能低头:“我知道了,我绝不找她麻烦。”
话虽如此,但马村长眼里的恨意与憋屈,意味着他与卫思云之间,注定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