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杜威就来找卫思云,准备带她去城里寻张家。
卫思云刚起床,还没吃早饭就急匆匆走了。
冬日的天亮得晚,天刚蒙蒙亮,但能看得清路。
杜威拿出一个叶子包着的东西递给卫思云:“还没吃早饭吧,吃点东西吧!”
卫思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已经烤好的糍粑,她没有客气直接咬了一口,香甜的红糖伴着绵软的糍粑,很好吃。
见卫思云吃得开心,杜威嘴角不经意间微微翘起。
两人都没有拿东西,一路轻轻松松地走到城里。
卫思云不熟悉城里,只能跟着杜威左转右转,一路走到一个巷口。
杜威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敲门。
很快,一个老头开了门,见了杜威,咧着嘴笑得爽朗:“哎,阿威你来了,快快快,进来坐。”
卫思云跟着杜威进门,看着杜威跟老人寒暄。
互相道了好后,三人坐在一起喝着粗茶。
杜威喝了一大口面前的茶,对着张老头说:“老爷子,今儿我来,也不为别的,就是那房子的事。”
走了一路,卫思云也渴了,想学着杜威喝茶,差点没被烫死,只得细细嘬了一口。
张老头放下手里的茶碗,脸上带了一丝忧虑:“阿威,可是我家房子出啥事了?”
杜威哈哈一笑,道:“老爷子你想岔了,是这位姑娘想买你家房子,我刚好和她熟识,寻思做个中人。你把房子托付给我,我怎么会让房子出事呢!”
张老头放下心来,看向卫思云。
卫思云赶忙介绍自己:“老头子,我姓卫,刚刚落户村里,没个住处,见你家房子往外卖,今儿就厚着脸皮跟着杜大哥登门了。”
张老头有些犹豫:“房子售卖一事,我已经托付给村长,你不妨找村长。”
虽说张家才是房主,但既然托付给村长卖房,还是通过村长为好,要不然平白得罪村长,何苦来哉!
张老头为人和善,自是不想得罪人,且卫思云以后要住在村里,更不该得罪村长才是。
想到这,张老头觉得眼前的姑娘办事不委婉,不由得生了推脱之意。
杜威笑了笑说:“老爷子,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贪小便宜的人,更不是不讲诚信的人,实在是村长开的价钱。”
说话间,杜威向张老头比了个手势。
张老头看了,脸色一变,抖动着胡须到:“弄错了吧,这可高了一半。”
杜威摇摇头说:“就是这个价,卫姑娘亲自问的,没错。老爷子你要是不信,自己寻个人去问价。”
卫思云算了算,高了一半,那就是房子张家出价是十四两银子,马村长那个黑心的喊价二十两,根本卖不出去。
马村长出价高不是想多吃回扣,而是想拖延,拖到张家的房子坏了卖不出价钱,拖到张家只能低价把地基和房子贱卖,至于贱卖给谁,那就是马村长定了。
张老头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点点头道:“这个事情,我知道了,卖房子的事情,我考虑考虑。”
杜威点点头道:“卫姑娘独身一人来到村里,是诚心想买房子,我呢就帮着做个保人,老爷子你考虑好了就托人给我带个话。”
离开张家,卫思云方才问杜威:“你说,这事能成吗?”
杜威微微一笑:“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趁这个空隙,你可以好好看看张家的房子。”
卫思云点点头,确实,买房是大事,不能操之过急。
“对了,你银钱可凑手?若是不够,我也有一点积蓄。”
“杜大哥放心,买房子的钱我早就备好了。”
“那就好。”被拒绝的杜威挤出干巴巴的三个字。
卫思云觉得有些奇怪,杜威的态度未免变得太快了。
一开始的杜威对她照顾,那是基于人品好,更是虚报身份。
后面却突然变了性子,开始命里暗里地对自己好。
当然,卫思云不是怀疑杜威的人品,而是她想不通。
察觉到卫思云的拒绝之意,杜威有些懊恼自己操之过急,一时心急难免落于下乘。
两人满腹纠结不知该如何诉说,只一味闷头走路。
走到半路下起雪来,雪花簌簌落在肩头,卫思云看向杜威,这人只穿了一件薄棉衣,有心打破僵局的她就问:“杜大哥,你穿这么少,冷吗?”
杜威感觉顺着台阶下摇摇头:“我不冷,你冷了吗?”
卫思云拍拍自己厚实的棉衣,笑着说:“我穿得厚,不冷。”
“那我们走快点吧,感觉回去。”
“好。”
简单的几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让一切仿佛回归了正常。
顶着一头雪回到高家,高娘子已经提前熬好的姜汤,看见卫思云回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心疼一身风雪的人:“可算回来了,来,我给你拍拍雪。”
也不知道高娘子从哪里拿出一把刷子,唰唰几下把卫思云身上的雪全给拍了下来。
雪一落地,瞬间化为水隐进地里,只留一摊水痕。
卫思云接过姜汤,烫得差点把碗扔了,她急忙把碗放在灶沿上,搓着红通通的手说:“高娘子,我先去换身衣服。”
换了衣服,喝上一碗又辣又热的姜汤,卫思云方才感觉自己僵硬的身子暖和了。
高娘子又给卫思云添了一碗姜汤盯着道:“都喝了,我煮得多。”
卫思云只好捧着碗,坐在厨房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姜汤,一边和高娘子闲话家常。
高娘子提起,她这几天一出门,命里暗里打探卫思云和罗长史的人可不少。
高娘子不敢说官老爷闲话,没和大家透漏什么。
得不到任何消息的村民,只能一边猜测两人的身份,一边议论不知何时传出的卫思云是窑姐的消息。
而不愿多说的高娘子,也因此未能知晓卫思云身份的谣言。
说着说着,话题就到了杜威身上。对此,卫思云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来这事没什么可隐瞒的,二来和高娘子同处一个屋檐下也瞒不住。
高娘子倒是很高兴,乐呵呵地说:“要是你真能买下张家的房子,那我们就是邻居了。”
“可不是,只盼着一切顺利吧。”事情没落定之前,卫思云可不敢打包票。
“那肯定,就算是村长,张家人也不会吃这个亏的,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没谁会跟钱过不去。”高娘子倒是挺笃定。
卫思云叹了一口气道:“这年头,干啥都不容易。”
高娘子倒是想得开,又说起其他:“一会儿啊,我去你房间,给你量量尺寸,这雪怕是要下几天,我不用做豆腐,也下不了地,正好给你做衣裳。”
卫思云看向门外,雪花依旧在飞舞,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下要冷了。”
卫思云不喜欢寒冷,因为穿越来的第一个冬天就很冷,还是流犯的她被冻得很惨,寒冷不仅深入骨髓,也仿佛留在了她的身体深处,只需一场雪就能勾出来。
高娘子也不喜欢寒冷,应该说穷苦人家没人喜欢严寒,这意味着不能外出做活计了没有收入的同时还得花费钱财御寒,修缮房屋、添置冬衣、储存粮食、备好柴火、预防疾病,哪样不要花钱?
“唉,没办法,熬呗。”
卫思云点点头,也是,熬呗。
正好麦子泡了一夜,卫思云找高娘子借了个竹匾,捞出泡好的麦子铺平,又找来稻草盖上保暖,放在温暖的厨房等待麦子发芽。
麦子发芽需要时间,眼见也没其他事,卫思云翻出杜威给的草药,依照军医给的法子,该捣碎的捣碎,该熬制的熬制,倒腾了一个下午,给自己做了一罐药膏。
卫思云把药膏给自己的右手敷上,连手带嘴给自己包扎好。
连着几日都有事,抽不出时间制药,好在许是耗费心神的事情太多,除了刚来的那天晚上,手一直以来并不是特别的疼。
伤筋动骨一百天,前身的手被人打折没得到救治,骨头都长歪了。
卫思云穿越以后,面对畸形的手,哪怕知道骨伤麻烦难治,也下了狠心让军医断骨重接。
不过骨伤拖得太久,军医一不能保证能长好,二不能保证好了能恢复几分。
对此,卫思云心里焦虑,也只能宽慰自己慢慢来,哪怕是右手真不能用了,她不是还有左手嘛。
断手断脚的人多了去了,大家都活得好好的,她也得好好的。
一觉醒来,卫思云开始琢磨原来的计划——制糖卖糖。
做买卖,人手、设备、原材料都得搞定。
人手方面,卫思云不认识几个人,贸然招人搞不好是为他人做嫁衣。
原材料方面,大量购进红薯必然会泄露配方,哪怕卫思云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但好歹瞒过这几个月,先赚笔钱再说。
设备更是麻烦,熬糖制糖需要大量容器、柴火,宽敞的空间和灶台,这是一笔很大的支出。
不过,哪怕有种种困难,卫思云也不准备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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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手畏脚的,何时能发财?
关于合伙人,卫思云早有人选,就是高娘子。
首先,高娘子她接触过,基本人品有保证,家里人口不多,也避免了生意做起来她反被挤出去的风险,再一个,高娘子做豆腐的场地设备可以基本适配熬糖,节省起步资金。
其次,招人方面有高娘子把关,人员会更可靠。
听卫思云仔细说了制糖卖糖的计划,高娘子有些心动,但害怕风险,十分犹豫。
“妹子,姐没本钱,怕赔啊!”
卫思云只得拿出杀手锏:“高娘子,我能用红薯制糖,这样一来,成本就小得多了,这糖有多好卖,你是知道的。”
物资匮乏的年代,做生意反而不卷,只要有手艺,价钱合适,东西都好卖,生意都能做。
高娘子也是知道这个理的,她男人还在时,挑着豆腐去十里八村卖,生意好得很,日子也好过。
也是后面没了男人,她出门卖不了豆腐,只能批给别人卖,日子这才紧巴起来。
卫思云又拿孩子说事:“娘子,两个孩子那么乖,你就不想拼一把?”
孩子是高娘子的软肋,她一咬牙:“这买卖,我做了。”
两个人都是没啥本钱的,决定做生意的第一步是先做实验。
原材料很简单,麦子和红薯,麦子卫思云已经放在提前催芽了。
两人又等了几天,麦子发芽,可以做糖了。
做糖那天,天气好,阳光明媚,高娘子把两个孩子打发出门。
虽然是用红薯制糖,但也必须用到麦芽,干麦粒的用量约是红薯的5%-10%,卫思云泡了两斤麦子,那红薯就应该用10-20斤,卫思云取了个中间值,拿了十五斤红薯。
红薯洗净、去掉疤痕坏处,上锅蒸熟。
等红薯蒸熟的期间,卫思云和高娘子拿出麦芽,放在石臼中捣碎,捣成麦芽糊。
红薯蒸熟,去皮,再放在陶缸中趁热捣成糊糊状。
等红薯泥冷却到60度左右,放入麦芽糊充分搅拌均匀,再加入适量温水。
然后盖上盖子,用稻草、棉被给陶缸保暖,保持温度在60度上下,等待红薯糊糊和麦芽糊发生糖化反应,这个过程大概要两到四个时辰。
两个时辰一到,高娘子就催着卫思云看好了没有,卫思云用手指蘸了一点缸中的液体,发现不够粘稠,也不够甜,又耐心等了一个半小时。
等了得有三个半时辰,方才糖化成功,将刚缸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过滤出汁液。
高家过滤豆渣的东西正合适干这个,过滤出的乳白色浑浊液体,就是熬制糖浆的原液,过滤剩下的糖渣则是上好的猪饲料,可以喂猪。
接下来就是熬制糖浆,将原液倒进锅里,生火,不断搅拌避免糊锅。
水分不断蒸发,糖液逐渐变得浓稠,在这期间,要把糖液表面产生的浮沫撇去,这样糖的卖相才好。
等到糖液用勺子铲起来时能挂住,倒进水里能凝结成软球时,糖浆就熬好了。
此时的糖浆可以直接装进罐中直接出售,卫思云只装了一点在罐中,她舀了一点糖浆出来,指导着高娘子拉白,自己则继续熬制糖浆,准备做固体糖。
所谓拉白,就是等糖浆冷却至温热时,反复拉扯折叠糖浆,糖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混入空气,颜色逐渐变浅甚至变白,白色的饴糖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高娘子是第一次干这个活计,但她是厨房多年老手,手上有茧,身上有劲,加上卫思云说得清楚,成功拉出了白色的饴糖。
卫思云这边,等到锅里糖浆的水分进一步减少,她就把糖浆倒在提前抹了油的石板上,等糖浆冷切后就可以切块了。
等两个孩子在外面疯玩一天回来,就闻到满屋的糖味。
高娘子早把糖收起来了,两个孩子只闻味不见糖,眼睛四处打量,想找到糖在哪里。
卫思云看得好笑,拿出她做的固体糖分给两个孩子。
高娘子拦着不让,觉得这是要卖钱的,卫思云劝道:“姐姐,这个卖相不好,就给两个孩子吃吧,也尝尝味道。”
高娘子一想也是,不仅给两个孩子分,自己也和卫思云吃了起来。
“味道确实差一点,但也不差。”高娘子吃完评价道。
卫思云点点头,算起了账:“红薯价贱,一文钱一斤半,麦子一文多一斤,十五斤红薯10文钱,两斤麦子两文多,柴火就按两文,成本就是十四文,出了两斤糖,糖的价钱贵,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