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64. 第 64 章
    咸涩的海水漫过肩胛,冷意顺着骨缝往里头钻。苏清晏攥着怀里的金属构件,指腹蹭过那道与半张图纸吻合的刻痕,视线死死钉在下沉的船身——最后一块船板没入水中时,远处西洋船的哨声骤然尖锐,像根淬了冰的针。

    “走。”陆景澜的手扣住她的小臂,力道沉得不容挣脱,他的官袍浸了水,贴在身上显出发瘦的轮廓,“再晚,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苏清晏没挣,任由他拽着往浅滩走,脚踩在沙砾上磨得发疼,她却没察觉。刚踏上湿软的沙滩,一道黑影就从礁石后窜出来,带起的风里混着海腥和铁锈味。

    是阿虎。

    这个脸上横着刀疤的海盗首领,手里攥着把沾着盐粒的短刀,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清晏怀里露出来的金属边角上:“要活,就跟我走。”

    苏清晏抬眼,看见他身后停着艘窄长的快船,船身刷着暗褐色的漆,主帆上印着个断裂的船锚标记——和她家传旧船图上的印记分毫不差。她喉结动了动,没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只攥紧了那枚金属构件:“条件。”

    “共抗吕宋士族,还有西洋人。”阿虎的刀背磕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响,“他们抢了我的货,杀了我的人,还占了我藏东西的地方。”

    苏清晏几乎没犹豫,指尖蹭过构件上的刻痕,点了头。她没说,那个“藏东西的地方”,很可能就是她找了十几年的、藏着家族核心造船技艺的秘密船坞。

    陆景澜的眉头瞬间拧死,他拽住苏清晏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他的底细?”

    “不需要知道。”苏清晏挣开他的手,指尖沾着的海水滴在沙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时间不够。”

    快船驶离浅滩时,西洋船的影子还在远处晃。船舱里挤得很,空气里混着汗味和霉味,阿虎把一块油布铺在木板上,摊开一张卷得发皱的旧图。

    图上用墨线画着吕宋沿海的地形,一处被圈红的位置旁,标着个极小的船锚符号。

    “这就是他们的秘密船坞。”阿虎的手指按在红圈上,指腹的茧子蹭得图纸沙沙响,“士族和西洋人在里头造新船,藏的货能装满三艘大福船。”

    陆景澜的视线钉在图纸上,他注意到红圈旁还有几行模糊的小字,是用西洋文写的,他看不懂,却能辨出其中混着的汉字“税”“贡”——这是士族和西洋人勾结的铁证。他抬眼看向苏清晏,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你信他?”

    “信不信,都得去。”苏清晏的指尖摸着图纸上的船锚符号,指腹能摸到纸张因反复折叠留下的纹路,“你没看见那艘西洋船?他们的炮口,已经对准这片海了。”

    “所以你就拿我们的命赌?”陆景澜的声音终于提了起来,他的官袍还没干,贴在身上显出发冷的轮廓,“赌这个海盗的话是真的?赌他不会把我们送给士族换赏钱?”

    苏清晏抬眼,撞进他的视线里。她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看见他攥着官印的手在抖——那是他唯一的身份凭证,也是他最后的底线。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赌,是必须做,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冷的一句:“你怕了?”

    陆景澜的脸瞬间白了,他攥着官印的手收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我是怕,怕你为了那点说不清的执念,把我们都搭进去。”

    阿虎在旁边嗤笑一声,把短刀插回鞘里:“要吵,等上了岸再吵。再晚,连船坞的影子都见不着。”

    苏清晏没再看陆景澜,她的视线落回图纸上,落在那个圈红的船坞位置。她摸了摸怀里的金属构件,又摸了摸袖袋里——那几块她连夜拼接起来的、用来校准膛线的模板,正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胳膊。

    她没打算把模板的事告诉任何人。

    快船的船身突然晃了一下,是驶入了暗礁区。阿虎弯腰去调船舵,木柄在他手里转得飞快,他回头喊:“抓稳了,前面的水浅。”

    苏清晏伸手抓住船舷,指尖碰到的木头沾着咸湿的海水,凉得刺骨。陆景澜站在她身边,没再说话,只把官印往怀里塞了塞,视线警惕地扫过四周的暗礁——那些黑沉沉的礁石像蛰伏的野兽,随时会把船身撞得粉碎。

    海风卷着浪拍在船身上,水花溅到苏清晏的脸上,咸得发苦。她盯着图纸上的红圈,又摸了摸袖袋里的模板,指腹蹭过模板上精密的刻度,那是她能扳回局面的唯一筹码。

    船身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苏清晏的身体往一侧歪去,陆景澜下意识伸手拽了她一把,可他的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她猛地挣开了。

    她的动作太急,袖袋里的模板差点滑出来,她赶紧用手按住,指腹死死扣住模板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陆景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阿虎的声音从船舵那边传过来,带着点不耐烦:“再往前半里,就能看见船坞的影子了。”

    苏清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暗礁丛的尽头,有片被山坳挡住的海湾,海湾里停着几艘船,其中一艘的船身,正印着她熟悉的、西洋船的标记。

    她攥紧了袖袋里的模板,指腹蹭过刻度的纹路,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

    船身擦过暗礁的声响像指甲刮过瓷面,尖锐得让人耳尖发疼。阿虎攥着船舵的指节绷得死紧,木柄上的汗渍晕开,他盯着前方黑沉沉的山坳,嗓子里滚出粗哑的喝令:“都把家伙攥紧,进了锚地,别乱晃!”

    苏清晏的指尖还扣着袖袋的边缘,刚才那下颠簸差点让模板滑出来,她能清晰摸到金属边缘的冷硬,还有刻在上面的细密纹路——那是她熬了三夜,把从沉船里捞的碎件拼起来的校准模,是能让膛线精度翻三倍的东西,绝不能被旁人看见。

    她没回头看陆景澜,只把袖袋往身侧压了压,声音压得极低,像浸了海水:“你要是怕,现在跳船还来得及。”

    陆景澜的目光扫过她压着袖袋的手,又落回前方山坳里的船影,他没接她的话,只把腰间的短刀抽出来半寸,刀光在暗里闪了下:“我问你,你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是第三轮质问了。前两轮在甲板,在船舱,苏清晏都用“共抗吕宋士族”的由头混过去了,可这次船要进锚地,再混不过去。

    苏清晏的指尖顿了顿,她知道不能再绕,却也不能说实话——她要的是藏在船坞里的、她爹当年被抢的核心造船术,那是能让大明船碾压西洋的根基,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陆景澜。

    “你不需要知道。”她的声音冷得像船舷上的盐霜,“你只要记住,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把那些和西洋人勾结的士族拉下来。”

    阿虎突然插了话,他把船舵往左转半圈,船身擦着暗礁滑进山坳的缺口,锚地的风裹着铁锈味扑过来:“别吵了!看那边!”

    苏清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锚地中央的浅滩上,停着一艘半完工的大舰,船身的龙骨上刻着西洋人的标记,船坞的棚子底下,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炮件,箱上的火漆印是她在暗探给的图纸上见过的——那是吕宋士族和西洋人勾结的铁证。

    她的眼睛亮了亮,刚要说话,陆景澜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和船坞之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拒绝的硬:“我再问最后一次,你藏在袖袋里的东西,和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有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袖袋,那是她刚才一直压着的地方,他不是傻子,从甲板上她挣开他的手,到刚才刻意压袖袋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苏清晏的指尖攥得更紧,金属模板的边缘硌得她的胳膊发疼,她知道不能再瞒,却也不能全说,只能咬着牙,把话拆成半真半假:“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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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样?”陆景澜的手攥着短刀,刀身的冷意透过布料渗出来,“你要的东西,是不是能让我们的船比西洋人的好?”

    苏清晏愣了下,她没想到他会猜得这么准。她刚要开口,阿虎突然喊了一声,他指着船坞棚子底下的一个木盒:“那是他们藏账目的地方!我之前被抓去修船,见过他们把重要东西放那!”

    苏清晏的目光立刻落过去,那木盒的位置离船坞的入口只有十步远,棚子的阴影能挡住大半视线,是个好机会。她没再理陆景澜,只把袖袋里的模板又往深处塞了塞,转身往船舷边靠:“准备下船。”

    陆景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劲很大,疼得她皱了眉:“你不能一个人去。”

    “放开。”苏清晏的声音里带着狠劲,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压低声音,把唯一的真话抛给他,“我要是死了,你就把船开回大明,告诉朝廷,这里有能让我们赢过西洋人的东西。”

    陆景澜的手顿了顿,他盯着她的眼睛,能看到里面的孤注一掷,还有藏在深处的、对家国的执念。他慢慢松开手,把短刀递到她手里:“我和你一起去。”

    苏清晏没接刀,只把袖袋的口又紧了紧,转身往船尾的小舢板走。阿虎蹲在甲板上,正把短刀往靴筒里插,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指了指船坞侧面的一个破洞——那是他之前修船时故意弄的,能通到棚子底下。

    舢板放进水里的声响很轻,苏清晏刚要跳下去,突然听到船坞里传来一声犬吠,紧接着是一个西洋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谁在外面?”

    她的动作顿住,立刻蹲下来,把身子贴在船舷上。陆景澜也蹲下来,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示意她别慌。

    犬吠声越来越近,还有脚步声踩在木板上的声响。苏清晏的指尖扣着船舷的木头,能摸到上面的海蛎壳,硌得手发疼。她能感觉到陆景澜的呼吸,还有他手上传来的温度——那是她在这荒岛上,唯一能摸到的、属于大明的温度。

    脚步声停在船坞的入口,犬吠声也停了,紧接着是一个吕宋人的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大人,是风刮的,没人。”

    西洋人哼了一声,脚步声慢慢远了。苏清晏松了口气,刚要站起来,突然感觉袖袋里的模板动了下——刚才蹲下来的时候,模板滑到了袖袋的口,只要再动一下,就会掉出来。

    她不敢动,只能把身子绷得死紧,指尖死死扣着袖袋的边缘。陆景澜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头看她的袖袋,刚要问,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风又刮过来,裹着锚地的咸腥气和铁锈味,船身晃了晃,模板又滑了半寸,已经能看到金属的边缘了。

    苏清晏的心脏跳得很快,她能感觉到陆景澜的目光,还有船坞里随时可能回来的人。她慢慢抬起手,想把模板推回去,可刚碰到模板的边缘,突然听到阿虎在甲板上喊:“快!趁现在!”

    她的手一抖,模板差点掉出来,她赶紧用手攥住,把模板又塞回袖袋深处,然后转身,跳进了舢板里。

    舢板在水里晃了晃,陆景澜也跟着跳下来,他拿起船桨,往船坞的方向划。苏清晏蹲在舢板里,指尖还攥着袖袋的边缘,能感觉到模板的冷硬,还有自己心脏的跳动。

    船坞侧面的破洞就在眼前,里面的阴影浓得像墨,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交谈声,还有锤子砸木头的声响。苏清晏深吸一口气,刚要往破洞里钻,突然感觉袖袋里的模板又动了下——这次,是她自己故意弄的。

    她把模板往袖袋的口推了推,只要她钻破洞的时候稍微蹭一下,模板就会掉出来,掉在船坞的地上,掉在那些她要找的东西旁边。

    她的指尖顿了顿,然后慢慢松开手,转身往破洞里钻。

    模板从袖袋里滑出来,掉在船坞的泥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船坞里的交谈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