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上的粗麻绳勒进掌心,磨出细碎血痕,苏清晏盯着船底那道贯穿龙骨的裂纹,指节因用力泛白。海水漫过船舷时溅起的咸涩飞沫沾在她额角,混着汗渍刺得眼尾发疼。
“不能走。”陆景澜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扣住她攥着船舷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他的视线越过她肩头,扫向远处海面——那艘西洋巡逻船的三角帆已清晰可见,船身的黑灰轮廓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船舷边隐约能看到炮口的阴影。
苏清晏挣开他的手,指尖蹭过船板上凸起的铆钉,那是她亲手敲上去的,每一下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我知道它有问题。”她的声音发紧,带着点被情绪裹住的哑,“但我必须试。”
她的视线落回船底裂纹,那道缝里卡着半片干海藻,边缘泛着暗褐色的腐痕。这是她在无人岛上耗了半月,用仅有的工具拼出来的船——没有合格的铁钉,用烧红的熟铁条敲成简易固件;没有密实的船板,把捡来的碎木片用鱼胶粘补;龙骨是从沉船残骸上拆的,早就有暗伤,她用麻绳缠了三层,以为能撑住这一趟近海试航。
“你赌的不是船,是命。”陆景澜的拇指按在她腕间的脉搏上,那跳得又急又乱的节奏,像在敲一面破鼓。他身后的帮工们缩在沙滩的礁石后,有人攥着粗木棍,有人盯着那艘西洋船,脸上的惧意藏不住。
苏清晏没看他,抬脚踩上摇晃的船板,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扶着简陋的舵盘,掌心蹭到舵盘上未干的海水,滑腻的触感裹着铁锈味。“我赌的是能不能活。”她回头,眼尾的红痕被风刮得更明显,“不试,我们永远困在这岛上,等那艘船靠过来,你以为他们会给我们留活路?”
船被她的重量压得晃了晃,船底的裂纹又宽了些,海水顺着缝隙渗进来,在船底积出一小片湿痕。陆景澜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僵着,他能看到那艘西洋船的速度在加快,三角帆被风撑得饱满,船舷边的人影开始移动,似乎在准备什么。
“你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抬脚也要上船,船板晃得更厉害,那道裂纹突然发出“咔”的脆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苏清晏猛地转舵,船身猛地往外侧偏,把他的动作挡在船外。“别上来!”她喊,风把她的声音撕得支离破碎,“船撑不住两个人!”
船身偏航的瞬间,龙骨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那道贯穿裂纹瞬间撕开,海水像决堤一样涌进来,冰冷的咸水瞬间漫过她的脚踝,带着股腥气。船身开始快速下沉,船首往下扎,船尾翘起来,舵盘在她手里剧烈晃动,几乎要脱手。
陆景澜扑过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指节扣进她的皮肉里,力道大得要把她拽出来。“快弃船!”他的声音急得变了调,视线扫过涌进来的海水,能看到船底的结构在变形,碎木片被水流卷着打旋。
苏清晏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舵盘,指节泛出青白,海水漫过她的膝盖,冰冷的触感裹着压力往上涌。“我不能放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硬得像块石头,视线扫过船底那道撕开的裂缝——裂缝深处,有个暗褐色的金属构件露出来,构件上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符号,那符号的形状,和她抢回来的半张船图上,那个被污渍盖住的模糊印记,一模一样。
海水漫过她的腰,船身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陆景澜攥着她胳膊的手滑了一下,咸涩的海水灌进他的袖口,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颤。远处的西洋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那声音像根针,扎进浪涛里。
海水漫过腰腹时,冰冷的压力挤得胸腔发闷,咸涩的浪灌进喉咙,带着铁锈似的腥气。陆景澜攥着她胳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扒住船舷的断木,指腹被木刺扎出细血痕,混着海水泡得发皱。
“松手!”他吼,声音被浪拍得破碎,视线扫过她死死扣住舵盘的手——那手的指节已经崩得青紫,指甲缝里嵌着船板的木屑,连带着小臂的肌肉都绷成硬条。
苏清晏没松,反而借着船身倾斜的力道,另一只手探向船底那道撕开的裂缝。海水灌进裂缝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把她的胳膊扯脱臼,她指尖触到那枚金属构件时,指腹先蹭到了粗糙的锈迹,紧接着是刻在上面的纹路——歪歪扭扭,像被烧过的木刻,和她藏在怀里那半张船图上,被海水浸得模糊的印记,分毫不差。
“你疯了!”陆景澜的手滑了一下,她的胳膊从他指缝里挣出半寸,船身突然又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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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半尺,浪头劈头盖脸砸过来,把她整个人埋进水里。她呛了一口水,肺里像烧起来似的疼,却还是攥着那枚金属构件,指尖扣得死紧。
“我不松!”她从浪里探出头,头发贴在脸上,眼尾的红痕被海水泡得更艳,“这东西……和我家的船图……”
话没说完,船底传来“咔嚓”一声更响的断裂声,整个船身从中间折成两截,前半段瞬间沉进水里,后半段翘起来,把她整个人甩向半空。陆景澜扑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两人一起砸进冰冷的海水里。
浪头把他们卷得翻了个滚,咸涩的水灌进耳朵鼻子,苏清晏只觉得怀里的金属构件硌着胸口,硬邦邦的,带着股凉丝丝的锈味。她攥得更紧,连胳膊都僵成了直条。
陆景澜拽着她往水面浮,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扒开缠过来的碎木。两人终于探出水面,呛得直咳嗽,海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混着血丝——是他指腹的木刺扎破的伤口。
远处的西洋船离得更近了,三角帆的轮廓清晰得能看到帆布上的补丁,船舷边的人影站成一排,手里举着的东西泛着冷光。尖锐的哨声再次响起,这次听得更清楚,像刀子划在玻璃上,刺得耳膜发疼。
苏清晏低头,把怀里的金属构件往衣襟里塞了塞,海水泡得衣襟贴在身上,硬邦邦的轮廓硌着胸口。她抬眼看向那艘西洋船,又看向正在往下沉的半截船身——那船的碎木在浪里打旋,很快就要没进水里。
陆景澜拽着她往浅水区游,手臂的肌肉绷得发硬,每划一下都带着疼。“别看了,先上岸!”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视线扫过她塞得鼓鼓的衣襟,没问是什么,只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挡住了西洋船的方向。
两人的脚碰到浅滩的沙底时,水只到胸口,再往前游几步,就能踩到实底。苏清晏突然停住,回头看向海面——那半截船身已经完全沉下去,只留下一片翻涌的白浪。
西洋船的哨声停了,船身慢慢减速,似乎在调整方向。船舷边的人影动了动,像是在准备放下小艇。
陆景澜拽了她一把,她没动,只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金属构件,指尖蹭到构件上的纹路,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