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涂的碎石硌着鞋底，潮声裹着咸腥气漫过来，火把的光晃在礁石上，把暗探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铜哨声尖锐，像根细针戳在耳尖，前后的退路都被堵死，只剩西侧那片及腰的浅滩——水色浑黄，底下暗礁密布，是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突围的死路。
苏清晏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的疼压不住心慌。她盯着浅滩的方向，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想着必须立刻冲出去，不能被这些人抓住。“从这儿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我探过，底下的礁石间距能踩，快！”
她没等陆景澜回应，先一步探脚往浅滩里迈。水瞬间漫过裤腰，冰冷的触感顺着腿往上爬，她咬着牙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暗礁。身后传来陆景澜的低喝：“慢着！”
话音刚落，左侧的礁石后突然窜出一道黑影，短刀泛着冷光，直往苏清晏的后心刺来。她听见风声，刚要侧身，胳膊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整个人被扯得往旁边倒。那刀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却结结实实扎进了陆景澜的左臂。
“唔——”陆景澜闷哼一声，拽着她的手没松，反而更用力地把她往自己身后带。他的另一只手攥住暗探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滴进浅滩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别慌，按我的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沉，带着压抑的痛，却稳得像块石头。
苏清晏被他拽得踉跄，撞在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她转头，看见那把短刀还插在他的胳膊上，血顺着刀刃往下流，滴进水里，混着泥沙。她的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好半天才挤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我错了……”
暗探被陆景澜攥着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抬脚往他的伤处踹去。陆景澜吃痛，胳膊一松，暗探趁机抽回刀，又要扑上来。远处的火把往这边移，更多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越来越近。
“走！”陆景澜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推了她一把，自己转身挡在她身前，盯着扑来的暗探。他的脸色发白，额角渗着汗，却没退半步。
苏清晏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看见陆景澜侧身躲过暗探的刀，却因动作牵扯到伤口，身体晃了一下，暗探的刀趁机划在他的伤处，血瞬间涌得更凶。
她不能再等，伸手拽住陆景澜的衣袖，用力把他往旁边的礁石堆里拉。“这边！”她看见两块巨大的礁石中间有个窄缝，仅能容一个人挤进去，里面黑沉沉的，不知道有多深。
陆景澜顺着她的力道转身，两人一起往礁石堆里钻。暗探追上来，刀砍在礁石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溅起一串火星。苏清晏挤在前面，肩膀被礁石蹭得生疼，她用力往前拱，终于钻进了窄缝里，随即转身把陆景澜拉进来。
窄缝里很挤，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外面的脚步声和铜哨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礁石的缝隙里透进来，晃在陆景澜的胳膊上，那道伤口狰狞地张着，血还在往外渗，沾湿了他的衣袖。
苏清晏的指尖碰到他伤口周围的布料，黏腻的血沾在她的手上。她低头，看见那把短刀造成的伤口边缘，沾着一层暗褐色的锈，不是普通铁件的红褐，而是带着点青灰的暗哑，像她之前在西洋船残骸里捡到的那枚铆钉残屑的颜色。
外面传来暗探队长的声音，带着狠劲：“搜！他们跑不远！”
脚步声停在礁石堆附近，有人用刀砍着礁石，发出“砰砰”的声响。苏清晏屏住呼吸，转头看向陆景澜，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盯着礁石的缝隙，没看她。她的指尖还沾着他的血，那锈色的痕迹在血里若隐若现，像个没解开的结。
窄缝里的空气裹着咸腥的潮气，混着铁锈和血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苏清晏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礁石，粗糙的石纹硌得肩胛骨发疼，她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大了引外面的人过来。
陆景澜的胳膊就横在她身侧，伤处的血还在渗，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滴，落在她脚边的碎石上，晕开一小片暗褐。她盯着那道伤口，视线钉在边缘那层青灰色的锈上——和之前在西洋船残骸里捡到的铆钉残屑，颜色分毫不差。
那铆钉是她花了三天三夜，在退潮后的礁石堆里扒出来的，当时就觉得那锈色不对，不是中原铁器常见的红褐，带着种淬过某种合金的冷意。她指尖蜷了蜷，沾着血的指腹蹭到那锈迹，颗粒感的粗糙顺着皮肤传过来，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紧。
是她的错。
这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过了所有的慌乱。如果不是她急着突围，选了那条看似近实则暴露的路线，陆景澜就不会替她挡那一刀，不会伤得这么重。她的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好半天才挤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我错了。”
陆景澜没看她，眼睛还盯着礁石缝透进来的火光，下颌线绷得死紧，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纸。他的胳膊动了动，似乎想把伤口往回缩，怕血沾到她身上，可刚动就扯到了伤处，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掉，砸在她手背上，凉得刺骨。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有人踩着碎石走过来，鞋底蹭过石头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紧接着是刀砍礁石的“砰砰”声，每一下都砸在苏清晏的心上，震得她耳膜发疼。
“搜仔细点！”暗探队长的声音带着狠劲，“那女的懂造船，留着有用，男的……杀了！”
苏清晏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她侧头看陆景澜，他的眼睛里映着外面晃进来的火光，亮得吓人，却没半分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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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动了，用没受伤的手摸向腰间，摸出那枚一直带着的铜制官印，指尖扣住印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做什么？”苏清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意。
陆景澜没回头，只是把官印往她手里塞，动作快而坚决，印身的凉意透过布料传到她手上。“拿着。”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若我出事，你带着它去见府衙的李同知，他认得这印。”
苏清晏攥着那枚官印，铜质的印身带着他体温的余温，边缘的纹路被磨得发亮，是他常年握在手里的缘故。她不肯接，想把印还给他，可刚动就被他按住了手，他的掌心烫得吓人，和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闹。”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哑，“留着有用。”
外面的刀砍声停了，脚步声停在他们藏身的礁石堆前，离得近得能听见有人的呼吸声。苏清晏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她盯着陆景澜的伤口，血已经把他的衣袖浸得透了，那层青灰色的锈混在血里，颜色愈发诡异。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锈不是普通的锈。中原的铁刀不会有这种锈，只有西洋的铁料，因为冶炼时加了别的成分，才会生出这种青灰色的锈。也就是说，这些暗探用的刀，是西洋传过来的。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把所有的慌乱都劈出了一道口子。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景澜，想把这个发现告诉他，可刚开口，就听见外面的暗探队长喊：“这边有个缝！”
紧接着，一道火光从礁石缝里透进来，直直照在陆景澜的脸上，他眯了眯眼，把苏清晏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身体挡住她。
苏清晏被他拉得撞在他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还有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她攥着那枚官印，指尖扣进印身的纹路里，眼睛盯着外面晃进来的火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沾着血和锈的布料。
暗探的脚步声往这边挪，刀砍礁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离得更近，每一下都像砍在他们身上。陆景澜的身体晃了晃，似乎是失血过多撑不住了，苏清晏赶紧伸手扶住他，触到他胳膊时，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撑住。”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意。
陆景澜没说话，只是把她往礁石缝的更深处推了推，自己挡在前面，眼睛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火光，手里攥着一块从地上捡的碎石，指节泛白。
外面的暗探已经能看见他们的影子了，有人喊：“找到了！”
苏清晏攥着那块沾着锈迹的布料，指尖用力，布料被她攥得发皱，血和锈混在一起，染在她的指腹上。她看着陆景澜的背影，看着他胳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那层青灰色的锈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暗探的刀已经伸了进来，带着风，砍向陆景澜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