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48. 第 48 章
    浅滩的礁石硌着船底,每一波浪涌撞来,船身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咸腥的海水顺着船底的裂缝往上冒,漫过甲板上的木板,沾湿了苏清晏的裤脚。她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指尖攥得发白,视线扫过甲板上堆着的旧木板、断桅杆,最后落在了船舷内侧那块刻着细密纹路的船板上。

    那是她从家传的半张船图里复刻出的榫卯结构样板,藏着她改良船身水密隔舱的核心数据,是她压箱底的东西。可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补船,两人都会被涨潮的海水卷走。

    她踉跄着扑向甲板角落的斧头,斧柄上的锈迹蹭得掌心发涩。举斧的瞬间,她甚至没多看那块船板一眼,只想着拆了它,劈成木条堵裂缝,再用剩下的木料加固船身。

    “你疯了?”

    陆景澜的声音从船底方向传来,带着被海水泡过的沙哑。他刚用旧布塞住一处小裂缝,指节被礁石划得渗血,抬头就看见苏清晏举着斧头,对准那块他曾见过她反复摩挲的船板。

    苏清晏没停,斧刃已经劈进了船板的边缘,木屑飞溅。“不拆船,我们就会被淹死!”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出来的颤音,斧刃又往下压了几分,船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陆景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船底爬上来,海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糊住了他的眼。他扑过去,一把攥住苏清晏举斧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知道这船板里藏着什么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

    苏清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斧头差点脱手。她挣扎着,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海水的凉意混着她的急怒,让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当然知道!可现在它能救我们的命!”

    两人僵持着,斧刃还嵌在船板里,船身又被浪涌撞了一下,吱呀声更响了。陆景澜的视线扫过那块船板上的纹路,突然想起前几日夜里,他曾看见苏清晏就着月光,用炭笔在纸上描这些纹路,描得极慢,每一笔都像在刻什么不能忘的东西。

    他的力道松了一瞬,苏清晏趁机往回夺斧,两人的动作都乱了,斧头“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滑出去半尺,斧刃沾着海水,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又一波浪涌拍来,船身猛地一歪,那块被劈了一半的船板顺着倾斜的甲板往船舷外滑,眼看就要掉进海里。

    苏清晏瞳孔骤缩,扑过去抓,指尖刚碰到船板的边缘,就被陆景澜从身后拽住了胳膊。他拽得极紧,把她整个人拉得往后倒,两人一起摔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船板“扑通”一声落进海里,瞬间被浪头卷得没了踪影。

    海水漫进苏清晏的眼睛,又咸又涩。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似的急:“你为什么拦我?!”

    陆景澜没松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她的脸,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上面的纹路,是你改良水密隔舱的法子,对不对?”

    苏清晏的动作顿住了。

    “前几日我起夜,看见你在舱里描这些纹路,”陆景澜的视线扫过船板落水的方向,“你说过,这是能让咱们的船比西洋船更稳的东西,是你……攒了十几年的东西。”

    浪涌一波接一波,船身的吱呀声里,混着远处西洋商船的鸣笛声,还有浅滩上礁石被海水冲刷的哗哗声。苏清晏盯着他,突然发现他的袖口沾着船板上的木屑,和她掌心的锈迹混在一起,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印子。

    她的指尖还沾着海水,凉得刺骨。

    海水呛进喉咙的咸涩还没散,苏清晏撑着甲板要爬起来,指节磕在一块凸起的木头上,疼得她抽了口气。她盯着那片被浪卷走的船板,胸口像被什么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那东西没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没了。”

    陆景澜扶着湿滑的船舷站起来,海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甲板上,砸出小小的水洼。他没看她,只盯着船板消失的方向,浪头翻涌,那片木色早没了踪影。

    “现在拆船也没用了?”他问,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沉得像海水的疲惫。

    苏清晏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之前的争执。她撑着甲板坐直,后背抵着船舷,浪涌撞得船身晃了晃,她的肩膀撞在木头上,疼得闷哼一声。

    “不拆船,下一波浪就能把这船拍散。”她的视线扫过船身的裂缝,海水正顺着缝隙往舱里灌,“到时候我们连块浮木都抓不住。”

    陆景澜的视线从海面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颊被海水泡得发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里的急怒还没散,混着点藏不住的慌。他弯腰捡起那把掉在甲板上的斧头,斧刃的冷光映着他的脸,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现在怎么办?”他把斧头递过去,动作里没有半分妥协,只有不容拒绝的决断。

    苏清晏看着那把斧头,又看了看他。她知道他的意思——他不是同意拆船,是要她拿主意,拿一个既能保住他们,又能保住那点不能丢的东西的主意。

    浪涌又来,船身的吱呀声更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苏清晏的视线扫过船边的浅滩,礁石林立,有的露出水面,有的藏在水下,被海水冲得发亮。她突然想起什么,撑着甲板站起来,脚步踉跄着走到船舷边,盯着不远处的海面。

    那里飘着个浮标,用旧木板做的,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江”字。

    她之前觉得眼熟,现在再看,后背突然冒起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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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江家的标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

    陆景澜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浮标。他在江南为官多年,对那些士族的私货路子熟得很,江家的私掠船,最喜欢用这种刻着“江”字的浮标做标记,要么是藏货的点位,要么是分赃的地界。

    “江家的人在附近?”他的声音沉下来,视线扫过四周的海面。

    苏清晏的指尖抠着船舷的木头,指节泛白。她想起之前在江家做苦役时,见过管家拿着这种浮标图纸,说是给“海上来的客人”指路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懂了——这是私掠船的集结标记。

    船身又晃,舱里的水已经积到脚踝。苏清晏咬了咬牙,转身看向陆景澜:“不能拆船了,我们去礁石区。”

    陆景澜愣了一瞬:“去礁石区做什么?”

    “搭工事。”苏清晏的视线扫过那些露出水面的礁石,“船撑不了多久,我们得找个能守的地方。”

    两人不再争执,踩着积水的甲板往船尾挪,抓住船尾的缆绳,慢慢滑进浅滩的海水里。海水没到腰,浪涌撞得人站不稳,苏清晏的脚磕在水下的礁石上,疼得她抽了口气,却没停,只拽紧缆绳往礁石区走。

    陆景澜跟在她身后,伸手扶了她一把,避免她被浪冲倒。两人的胳膊碰在一起,都是湿冷的,却带着点彼此的温度。

    到了礁石区,苏清晏选了块最大的礁石,旁边连着几块小的,能搭出个半封闭的空间。她松开缆绳,开始搬旁边的碎礁石,往大礁石的边缘堆。陆景澜没问,跟着她一起搬,碎礁石割得手疼,他也没停,只把搬来的石头递到她手里。

    两人没说话,只有海水冲刷礁石的声音,还有石头碰撞的闷响。苏清晏的手被割破了,血混着海水渗出来,她没察觉,只一门心思地堆石头。陆景澜看见,想让她停,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只把自己搬的石头递得更稳些,避免她再被割到。

    工事刚搭出个雏形,苏清晏突然停了动作。

    她的视线扫向远处的海面,那里有个黑点,正慢慢变大,是船的轮廓。

    陆景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沉下来。那艘船的船身刻着江家的标记,是江家的私掠船。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海面也出现了船影,是之前追他们的那艘西洋商船,一艘小艇正从商船边放下来,朝着他们搁浅的船划过来。

    苏清晏的手还搭在一块礁石上,没动。

    陆景澜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攥着块没来得及堆的石头,指节泛白。

    浪涌撞在礁石上,溅起的海水打湿了两人的脸,冷得刺骨。私掠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小艇划得很快,船桨拍击海水的声音,隔着远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