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47. 第 47 章
    她指尖还沾着拓印时蹭的墨渍,蹲在礁岩上盯着那片被海浪啃得坑洼的船底,龙骨的歪扭弧度像根扎进眼窝的刺。刚补好的船板泛着新木的腥气,和咸湿的海风缠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

    海平线那端的帆影是突然冒出来的,像片沾了血的纸,在蓝得发闷的天上飘。

    “来了。”她声音干得发涩,拽着船舷翻上甲板时,膝盖撞在硬木上,疼得眼前发黑。那艘西洋船的吃水比他们深近三尺,帆面的三角剪裁是她在残卷里见过的、比大明福船快两成的形制——他们拼尽全力修了三天的小船,在对方面前像个瘸腿的孩子。

    船桨划动的节奏乱了。她攥着舵柄的手全是汗,木柄的纹路磨得指腹发疼,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帆。对方的船舷边已经有人影在动,金属反光晃得她心慌,是炮口。

    “左满舵!”她突然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身后的船桨停了半拍,陆景澜的声音撞过来,带着压抑的急:“你知道左舷是什么?”

    她没回头,舵柄被她掰得几乎要断:“不转就被追上!”

    “那是未探明的浅滩!”他的手扣上她攥着舵柄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测过水深吗?”

    “测什么测!”她猛地挣开,指甲刮过他手背,留下道白印,“再慢半刻,他们的炮就轰过来了!”

    舵柄被她狠命掰向左,船身剧烈倾斜,舱里存的淡水桶滚得哐当响。海水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灌进领口,冷得像冰。她盯着前方翻着白浪的海面,那片水的颜色越来越浅,是暗礁藏在下面的信号。

    船底擦到硬物的瞬间,她听见木头开裂的闷响,像骨头断了。

    整艘船猛地顿住,惯性把她往前甩,额头撞在舵柄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陆景澜扑过来拽她,两人一起摔在甲板上,船身还在往前蹭,刺耳的摩擦声从船底传上来,像有人用刀刮着骨头。

    “我说了那是浅滩!”他压在她身上,声音里的怒混着慌,“你疯了?”

    她推开他撑起身,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甲板上,晕开小团暗褐。船底的裂缝已经渗进海水,带着咸腥的潮气往上涌,混着新木的味道,呛得人想吐。

    海平线那端的西洋船帆影,正顺着风往这边靠。

    海水倒灌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带着咸腥的凉意漫过船板,泡得膝盖发僵。苏清晏撑着船舷起身,额角的血混着海水往下淌,滴在积了水的船板上,晕开细碎的红痕。她瞥见船底的裂缝,是被暗礁刮出的半尺长口子,木茬外翻,正咕嘟咕嘟往舱里灌海水。

    “找布!”她哑着嗓子喊,指尖摸到腰间系着的旧麻布——那是之前裹工具的,磨得薄透,还沾着锈迹。她扯下麻布往裂缝处塞,布块刚碰到海水就被冲得变形,根本堵不住。

    陆景澜从舱里翻出两件补了又补的短打,扔过来一件:“压上去!用体重压!”他自己扑到船底,用胸口抵住布块,海水顺着他的领口灌进去,打湿了里衣,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苏清晏跟着扑过去,两人一上一下压着布块,海水还是从缝隙里渗出来,漫得船板上的水越来越深,浮起几片碎木渣。她的胳膊压得发酸,视线不由自主飘向海面——那片水的颜色极浅,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是暗礁密布的浅滩特有的水色。

    就在这时,她瞥见离船身不到十丈的地方,浮着个黑褐色的东西。

    那是个浮标。

    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浮标的形状很怪,是用粗陶烧的,表面刻着三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某种记号。她见过这个——就在之前那艘沉船的海域,水面下缠着的锚链上,系着个一模一样的浮标,当时她还以为是沉船的标记,没太在意。

    怎么会在这里?

    她撑着船板直起身子,动作太急,压着的布块松了些,海水瞬间灌进来更多,漫过了脚踝。陆景澜抬头看她,额前的湿发贴在脸上,声音带着喘:“别松!”

    她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浮标。陶制的浮标在浅水里晃,三道纹路被阳光照得清晰,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分毫不差。沉船的浮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那艘沉船不是意外搁浅,而是有人故意引到这片浅滩的?

    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她脑子里——那片沉船海域的水色,和这里几乎一样,都是这种泛着青的浅白色。如果不是暗礁的自然分布,那就是有人用浮标做了标记,把船引到了浅滩区。

    “你看那个。”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指向那个浮标。

    陆景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皱得更紧:“浮标?”

    “我见过。”她的指甲掐进船板的木缝里,“在那艘沉船的锚链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陆景澜的脸色瞬间变了,压着布块的手不自觉收紧,海水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打湿了他的手腕。他盯着那个浮标,沉默了几秒,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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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得像浸了水:“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船引到浅滩?”

    苏清晏没回答,视线从浮标移向远处的西洋船。那艘船已经停在了浅滩外的深水区,船舷边的人影越来越多,有人正顺着绳梯往下爬,是要放小艇。

    她的手摸到怀里,那卷拓印的残图还在,是从沉船里带出来的,上面的航线标记和这片浅滩的位置隐隐重合。如果被西洋人发现这张图,他们一定会顺着线索找到沉船,找到那艘藏着她家族秘密的船。

    “小艇放下来了。”陆景澜的声音带着紧绷,他瞥了眼远处的西洋船,又低头看了眼船底的裂缝,海水已经漫过了小腿,“撑不住了。”

    苏清晏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个浮标上,陶制的浮标在浅水里晃,三道纹路像三道刻在她心上的痕。她突然想起家传残卷里的一句话——“浅滩有记,非险是关”。之前她一直以为是说浅滩是危险的关卡,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危险,是标记。

    是有人故意设下的标记,把船引到这里。

    远处的西洋小艇已经划了过来,桨叶划破水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陆景澜压着布块的胳膊已经抖了,脸色泛着青白,海水还在往舱里灌,船身正慢慢往下沉。

    苏清晏盯着那个浮标,又看了看怀里的残图,指尖摸到残图边缘的破口,那是之前从沉船里取出来时被木茬划的。她突然撑着船板站起身,不再压那个布块。

    陆景澜猛地抬头,眼睛里是不可置信:“你干什么?”

    她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划过来的西洋小艇,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短刀——那是之前从无人岛上带的,刃口磨得锋利。

    西洋小艇上的水手已经能看清脸了,为首的那个留着络腮胡,手里拿着把□□,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小艇越划越近,桨叶溅起的水花落在浅水里,惊得几尾小鱼窜开。

    苏清晏攥着短刀的手紧了紧,指尖摸到刀柄上的纹路,那是她自己刻的,和浮标上的三道痕很像。她盯着那个络腮胡水手,又瞥了眼浮标,突然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积了水的船板上。

    海水漫过她的膝盖,船身晃了晃,远处的西洋船上传来喊声,是她听不懂的西洋话。络腮胡水手扣着□□的扳机,手指慢慢收紧。

    苏清晏站在那里,手里的短刀垂在身侧,眼睛里没有慌,只有一种冷得发沉的静。她看着划过来的小艇,看着那个浮标,看着怀里的残图。

    小艇离他们只有五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