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17. 第 17 章
    暮色把海面染成暗金,排队的匠户影子拖得老长,像被风揉皱的纸。苏清晏指尖捏着半张写满考核题目的旧纸,纸边沾着沙,她正准备叫下一个人,就见陆景澜身后的衙役快步跑过来,递上一封封了火漆的信。

    陆景澜拆信的动作顿了顿,火漆上的印记他认得——是吏部的制式印。他展开信纸扫了一眼,指节先白,接着喉结动了动,把信折回原来的纹路,塞回信封时,信封边角被他捏得发皱。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被砂纸磨过的哑。

    苏清晏跟着他往县衙走,路过巷口时,她瞥见他把那封信塞进了官袍内侧的口袋,口袋里还装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是早上衙役分的。

    县衙大堂里没点灯,只有后窗漏进来的光,把公案上的砚台照出个模糊的轮廓。陆景澜把信摊在公案上,推到苏清晏面前,信纸上的字写得急,墨色还带着点润:“江南士族联名弹劾,参你‘私造军械、违逆海禁’,着三日内查封城郊工坊,提相关人等赴京问询。”

    苏清晏的目光停在“私造军械”四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公案边缘的木纹,那木纹里卡着半粒去年的稻种。

    “他们拿海禁做文章,我们没有合法的名义造炮,得想办法拿到朝廷的许可。”陆景澜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堂里撞出回声,他伸手去拿公案上的毛笔,笔杆是旧竹做的,握的地方磨得发亮,他的手有点抖,笔杆在他手里晃了晃。

    苏清晏抬眼,视线越过公案上堆着的文书,落在他官袍领口露出的中衣上——中衣领口补着补丁,补丁的针脚很密,是他自己补的。“我们可以把工坊的税银和造炮的用途上报,说造炮是为了海防。”

    陆景澜捏着笔的手停住,他盯着苏清晏看了片刻,她的脸被后窗漏进来的光衬得有点冷,眼睛里却没慌意。他点了点头,把笔蘸进墨里,墨汁在砚台里漾开,泛起一圈圈细波。

    他开始写奏疏,字写得快,却每一笔都稳。苏清晏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写“工坊所产火炮,皆备沿海卫所,以御倭寇海匪”,看着他写“工坊每月所纳税银,尽数充入县库,补海防军需之缺”。写着写着,他突然停住,笔锋在纸上顿出个墨点,他想起早上匠户们排队时,有个老匠户拉着他说,工坊里的新炉,烧出来的铁比卫所的好。

    苏清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景澜还在写,后窗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的肩膀有点僵。

    她没回城郊的住处,直接去了工坊。工坊里的匠户正准备收工,老匠头蹲在炉边,手里拿着块刚炼好的铁,铁的温度把他的脸烤得发红。苏清晏走过去,把那封吏部的信的事说了,老匠头手里的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块垫炉的石头旁边。

    “把核心的模具、图纸,还有刚炼好的那批精铁,都搬到地下密室。”苏清晏的声音很稳,她蹲下来,捡起那块铁,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疼,她却没松手。

    老匠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喊人。匠户们动作很快,搬模具的搬模具,抱图纸的抱图纸,有个年轻匠户抱着一摞图纸,跑得急,图纸散了几张,他赶紧蹲下来捡,手指沾着炉灰,把图纸边缘蹭得脏了。

    地下密室在工坊后院的老槐树下,入口是块伪装成树根的石板,打开石板,里面是个挖了半丈深的坑,坑壁用石头砌着,很结实。苏清晏站在密室门口,看着匠户们把东西搬进去,每搬进去一件,她就记在心里——那套膛线模具是老匠头的师父传下来的,那批精铁是用新方法炼的,那叠图纸上画的是能装在战船上的小炮。

    最后一件东西搬进去,老匠头把石板盖好,又搬了几筐土压在上面,土的颜色和周围的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

    苏清晏转身往县衙走,走到巷口时,她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工坊的方向,暮色里,工坊的烟囱还冒着点烟,烟被风扯得细细的,飘向海面。

    县衙大堂里,陆景澜已经写完了奏疏,他把奏疏折好,塞进一个新的信封里,封上火漆。他抬头看见苏清晏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从密室门口捡的铁,铁的温度已经散了,只剩点余温。

    “写好了。”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苏清晏走过去,把那块铁放在公案上,铁和砚台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声响。她看着陆景澜把信封递到衙役手里,看着衙役把信封塞进邮袋,看着衙役转身往外走,邮袋上的铜铃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

    衙役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转身对陆景澜说:“大人,刚才有个穿灰布衫的人,在工坊附近转了好几圈,看着不像本地的。”

    陆景澜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他看向苏清晏,苏清晏也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大堂里静得能听见后窗的风刮过树枝的声音。

    苏清晏的指尖蹭过那块铁的表面,铁的表面很粗糙,带着点没磨干净的毛刺。

    苏清晏的指尖蹭过那块铁的表面,铁的表面很粗糙,带着点没磨干净的毛刺。她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那个穿灰布衫的,是不是盯着工坊的方向?”

    衙役点头:“是,就在巷口的茶摊后,转了三圈,还问过一个卖鱼的,工坊里是不是在打兵器。”

    陆景澜的指节叩在公案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他刚写好的奏疏压在镇纸下,墨痕还没全干,字里行间全是“海防”“税银”“保境安民”的措辞,可他清楚,这封奏疏递到京城,要走半个月,而他们现在只有三天。

    “是士族的人。”苏清晏抬眼,视线扫过公案上的铁,“他们要的不是查封工坊这么简单,是要把‘私造军械’的罪名坐实,连你一起拉下水。”

    话音刚落,县衙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踏得青石板路哐哐作响,紧接着是衙役的喝问声,被一道尖刻的嗓音压过:“奉内阁谕令,查滨海县私造军械一案,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陆景澜的脸色瞬间沉成铁色,他伸手,将那封刚封好的奏疏往镇纸下又推了推,指尖碰到墨痕,蹭上一点黑。苏清晏站在他身侧,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几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走进县衙,那人低着头,灰布衫上沾着草屑,正是之前在工坊外转悠的人。

    尖刻嗓音的主人是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他迈着方步走进大堂,将一道谕令拍在公案上,谕令上的朱印红得刺眼:“陆知县,有人告发你私造火炮,意图不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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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何话可说?”

    陆景澜没看谕令,他盯着那个被押着的灰布衫男人,声音稳得像结了冰:“人证是谁?”

    男人冷笑,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的人——是工坊里的一个年轻匠户,之前搬图纸时跑得急,把图纸蹭脏的那个。那匠户浑身发抖,看见陆景澜,“噗通”一声跪下:“大人……我、我是被逼的……”

    “被逼什么?”苏清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堂里的嘈杂静了一瞬。

    年轻匠户的嘴唇哆嗦着,视线扫过绯袍官,又扫过陆景澜,最后落在苏清晏身上,带着一丝哀求:“他们说……不说就杀了我娘……我、我把工坊的事说了……”

    绯袍官猛地一拍桌子:“说!工坊里造了多少火炮?藏在哪里?”

    年轻匠户的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像蚊子:“造了……造了十二门,都在工坊的主车间里……”

    苏清晏的指尖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清楚,主车间里早就空了,所有核心的东西都搬进了地下密室,可这个匠户不知道——他只负责搬运,没进过密室。

    绯袍官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指着陆景澜,语气凌厉:“陆知县,你还有何辩解?即刻随我去查封工坊!”

    陆景澜站在大堂中央,手里还攥着那封没递出去的奏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匠户,又看着一脸得意的绯袍官,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很冷:“大人要查封工坊,自然可以。但我有一问,这十二门火炮,是用来打谁的?”

    绯袍官的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景澜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堂,“工坊造炮,是为了海防。滨海县沿海,常有倭寇侵扰,去年就有三个渔村被洗劫,百姓死伤数十。我造炮,是为了保境安民,这道谕令,是要让我拆了海防,让百姓再遭屠戮?”

    绯袍官的眼神有些闪烁,他没想到陆景澜会当众把这事挑明,刚要开口,突然听见县衙外传来一阵更杂乱的声音,是百姓的呼喊声,混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外面的百姓听说要查封工坊,都堵在门口,说工坊造炮是为了打倭寇,不让封!”

    绯袍官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公案上的茶盏都跳了一下:“反了!你们都反了!”

    陆景澜站在原地,手里的奏疏被他攥得有些皱,他看着绯袍官,又看向站在身侧的苏清晏,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绯袍官突然冷笑一声,他从袖中掏出另一道文书,拍在公案上:“陆景澜,你以为拿百姓当挡箭牌就能脱罪?我告诉你,你不止私造军械,还私通海盗!”

    他指着那个年轻匠户,声音尖刻:“这个人,就是海盗派来的内应!你和海盗勾结,造炮是为了给海盗提供武器,意图谋反!”

    年轻匠户吓得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苏清晏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绯袍官,又盯着那个年轻匠户,指尖的刺痛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陆景澜站在大堂中央,手里的奏疏被他攥得发皱,他看着绯袍官,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