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15. 第 15 章
    精铁锭的冷光在残灯底下泛着青,苏清晏指尖按在锭面那道浅痕上,指腹蹭过铁料细密的纹路。她从袖中摸出个用油布裹着的物件,是之前从沉船里捞的那枚刻着符号的铜片。

    老匠头凑过来,满是老茧的手刚要碰,又缩了回去:“这铜片……之前总觉得怪,今日见了精铁,倒像是能凑到一处?”

    苏清晏没应声,将铜片平放在案上,又取来炭笔和尺,把铜片上歪歪扭扭的符号逐一描在纸上。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炭笔在纸面上划出细碎的声响,额角渗出细汗——按当前的知识储备,她本想靠经验摸索膛线的角度,可这铜片的出现,像是有人提前递了答案。

    描到第三组符号时,她的笔顿住。那组符号的夹角,和她推算出的膛线最优缠度分毫不差。

    “怎么?”老匠头盯着她的手。

    “这是校准用的。”苏清晏的声音比平时哑,“西洋人的炮,早在用这个调精度了。”

    老匠头的脸沉下来。他摸了摸案上堆着的断刀,都是之前试加工膛线时崩的——精铁硬,普通刀具碰上去,不是卷刃就是断成两截。

    “得用精铁做刀具,还要加一点铜来提升韧性。”苏清晏抬眼,“铜能让刀身不那么脆,耐得住高速旋转的摩擦。”

    老匠头点头,转身往炉边走。他把选好的精铁料放进小坩埚,又从自己藏了多年的铜盒里捏出一小块紫铜,丢进坩埚。炉火舔着坩埚底,铜和铁的颜色在高温里慢慢融成一团,泛着诡异的金红色。

    苏清晏守在旁边,眼睛盯着炉温。她的手攥得紧,指甲掐进掌心——要是这次还不成,不仅之前炼精铁的功夫白费,连那艘等着装炮的船都得搁着。

    “停!”她突然喊。

    老匠头立刻钳出坩埚,把融好的铁水倒进提前备好的刀形模子里。铁水冷却得快,没一会儿,模子里就显出刀坯的轮廓。老匠头拿起刀坯,放进冷水里淬火,“滋啦”一声,白汽裹着铁的腥气漫开来。

    等刀坯凉透,老匠头把它磨成细刃,装在自制的简易车床上。苏清晏把铸好的精铁炮管固定在车床另一头,深吸一口气,转动了车床的摇柄。

    刀头碰着炮管内壁的瞬间,刺耳的摩擦声炸开,铁屑顺着刀身飞出来,落在两人的袖口上,烫出细小的焦痕。苏清晏的胳膊抖了下,她咬着牙把稳摇柄,眼睛死死盯着刀头的位置——之前的刀具,碰着精铁最多撑三息就断,这次已经过了五息。

    老匠头攥着炮管的另一端,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他能感觉到刀头在慢慢切入铁料,不是硬崩,是真的在削。

    “慢些!”他突然喊。

    苏清晏立刻放慢摇柄的速度。刀头切入的深度慢慢稳定,一条细而匀的凹痕,在炮管内壁慢慢延伸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晏松开摇柄。车床停住,她拿起火把凑近炮管,往里看。

    一条完整的、带着均匀缠度的膛线,清清楚楚刻在炮管内壁。

    老匠头凑过来,借着光看,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气。他伸手,指尖刚碰到膛线的边缘,又缩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苏清晏的手还搭在摇柄上,掌心全是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她盯着炮管里的膛线,又瞥了眼案上描着铜片符号的纸,心里那点悬着的气,终于落下去一点。

    就在这时,守在工坊外的衙役跑进来,手里攥着个卷成筒的纸:“陆大人让送的,说海边有艘船,停了三天没动,船上的人总往这边望。”

    苏清晏接过纸,展开。纸上是陆景澜画的船形,船舷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骷髅。

    纸页上的骷髅印子扎眼,和她刚刻完的膛线纹路在眼前叠成一团。她把纸折好塞进袖袋,指尖蹭过炮管内壁的膛线,触感是从未有过的规整。

    “得试炮。”她抬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定。

    老匠头没多问,转身招呼剩下的几个帮工。几人用粗麻绳捆住炮管,顺着工坊外的坡道往海边抬,麻绳磨着石面,发出吱呀的响。

    海边的试炮场是片空滩,铺着细沙,远处停着艘废弃的木船当靶。帮工们把炮管架在临时搭的木架上,填火药、塞铁丸,动作熟稔却带着慌——之前的火炮精度差,全靠蒙,没人见过刻了膛线的炮。

    苏清晏蹲在炮边,指尖碰了碰引火孔,又抬头看靶船的位置。她从袖里摸出那片刻着符号的铜片,对着阳光照,符号的角度和她刻膛线时的校准分毫不差。这是她从沉船里捞的,原以为是装饰,没想到是西洋炮的校准件,刚好卡进炮架的卡槽里,把炮口的角度锁得死死的。

    “点火。”她站起身。

    帮工攥着火把的手在抖,凑到引火孔时,火星子溅在沙地上。

    轰的一声巨响,炮管后坐力撞得木架晃了晃,浓烟裹着火药味扑过来。苏清晏眯着眼看,铁丸划着道细弧,没偏没斜砸在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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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的船舷上,木屑炸开,船身猛地歪了歪。

    帮工们都愣了,有人凑到炮架前看,嘴里念叨着“三百步”——之前的火炮能打准一百步就不错了。

    苏清晏没动,盯着靶船看了半息,才开口:“再装一门。”

    第二门刻了膛线的炮很快架好,这次她亲自调了角度,把铜片卡得更紧。点火,又是一声轰响,铁丸直接砸进靶船的甲板,穿了个洞。

    滩上静了一瞬,接着有人低低抽了口气。老匠头走到苏清晏身边,指尖蹭过炮架上的铜片,声音哑:“这东西……是准头的根?”

    “是。”苏清晏把铜片取下来,放进贴身的布囊,“西洋人的法子,我们能学。”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陆景澜骑着马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衙役,马踏过沙滩,留下一串深印。他跳下马,没看靶船,先扫了眼炮架,又看苏清晏——她的袖口沾着铁屑,脸上落了点灰,眼睛亮得很。

    “那艘船走了。”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停了三天,刚起锚。”

    苏清晏的眉皱了下。刚走?偏巧在试炮之后?

    她还没说话,滩头的帮工突然喊:“靶船烧起来了!”

    两人转头看,靶船的甲板上冒起黑烟,火舌顺着船舷往上爬,风把烟吹得歪歪的,裹着焦木的味。夕阳沉在海面上,把火染成橘红色,浪涛拍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的水花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响。

    苏清晏走到炮架前,拿起之前准备的炭笔和纸,蹲下来记数据。她的手很稳,一笔一笔写着射程、角度、火药量,指尖沾了炭灰。

    陆景澜站在她身边,没说话,只看着燃烧的靶船。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官袍吹得晃了晃,他攥着马缰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跟着他来的一个衙役凑过来,递了个卷得很紧的纸筒,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刚收到的。”

    陆景澜接过,指尖碰到纸筒的封蜡,是他熟悉的暗记。他没立刻拆,先看了眼苏清晏——她还在记数据,侧脸对着夕阳,轮廓被光染得暖。

    他把纸筒藏进袖袋,手按在袋口,指节泛着白。

    靶船的火越烧越大,把海面映得通红。苏清晏记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手里的纸页被风吹得晃了晃。她转头看陆景澜,刚要开口,就见他的脸色沉得厉害,眼睛盯着远处的海面,唇抿成一条线。

    风卷着硝烟的味扑过来,混着焦木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