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越大明航海时代 > 14. 第 14 章
    咸腥的浪沫溅在膝头,苏清晏指尖扣着那块刻有星轨纹路的铜片,指腹蹭过铜锈里嵌着的半粒沙。退潮的水线正一寸寸往海里缩,原本露出来的沉船龙骨又被漫上来的浪裹住大半,黑沉沉的木壳浸在水里,像半具沉眠的兽。

    “明日寅时,潮位最低。”她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浪拍礁石的声响,“核心舱的入口,只有那时候能露出来。”

    陆景澜蹲在她身侧,官袍下摆浸了水,贴在腿上凉得发僵。他没接话,只伸手把她攥得太紧的铜片往回掰了半分,怕她指甲掐进自己掌心。

    次日天还没亮,两人就驾着小舢板摸回了沉船。潮位比昨日低了半尺,核心舱的铁栅栏口终于露出来,锈得只剩半圈轮廓。苏清晏把绑着麻绳的石锤砸进去,清了半刻钟才把堵在入口的碎木和海泥掏干净,先把自己缩成一团钻了进去。

    舱里积了半尺深的海水,混着腐朽的木味和咸腥。她摸出怀里的火折子吹亮,昏黄的光扫过舱壁,照见半堆散在舱底的木箱。其中一个木箱的锁扣锈断了,她蹲下来掀盖子,木片吱呀一声裂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半箱纸页,边缘浸了水,中间的部分却用蜡封得严实,没潮。

    她抽出来最上面的一张,纸页泛黄,上面用墨画着密密麻麻的方格,方格里填着不同的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火药的配比。

    “拿回去。”她把纸页塞进怀里,又摸了摸箱底,触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抠出来看,是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指针歪了,外壳刻着和那块铜片一样的星轨。

    回到滨海县的临时工坊时,天已经擦黑。工坊是间破庙改的,墙皮掉了大半,里面堆着从后山拉来的铁矿,还有一座半人高的旧冶铁炉,炉壁裂了几道缝,正冒着淡淡的热气。

    老匠头蹲在炉边添煤,见他们进来,直起腰抹了把汗:“苏姑娘,这炉烧了三个时辰,铁水还是浑的,炼不出好铁。”

    苏清晏走过去,指尖碰了碰炉壁,温度远不够。她蹲下来看炉底的鼓风装置,是个木制的风箱,拉起来吱呀响,风量小得可怜。又抬头看炉壁,是用普通的黏土砌的,耐火度根本撑不住精炼需要的高温。

    “旧炉的耐火度不够,得用高岭土重新做炉衬,还要改鼓风装置。”她声音里带着点急,转头看向陆景澜。

    陆景澜刚把怀里的纸页放好,听了话,指尖蹭了蹭官袍上的泥:“我去调派衙役找高岭土,你盯紧鼓风的转速。”

    他没多问,转身就走,官靴踩在工坊的泥地上,留下一串深印。苏清晏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罗盘,又低头看风箱的结构。

    半个时辰后,陆景澜带着四个衙役回来,每人扛着一麻袋白乎乎的高岭土。衙役们把土堆在炉边,就被他打发走了,只剩他和苏清晏、老匠头留在工坊里。

    苏清晏开始拆旧炉的炉衬,黏土碎块掉下来,混着煤灰。陆景澜蹲在她旁边,帮着把碎块清出去,指尖沾了满手的灰,也没吭声。

    拆到一半,苏清晏突然停了手,指尖捏着一块从炉壁里掉出来的旧砖,砖上刻着个熟悉的符号——和铜片、罗盘上的星轨一模一样。

    她把砖举到陆景澜面前,火折子的光扫过去,星轨的纹路在砖上泛着淡灰的光。陆景澜的指尖碰到砖面,蹭过那道纹路,动作顿了顿。

    “这砖,是之前砌炉的人留下的?”他问。

    苏清晏摇了摇头,指尖摸着砖上的纹路,没说话。她把砖放在一边,继续拆炉衬,只是动作比刚才快了些,带着点说不出的急。

    炉衬拆完,苏清晏开始和高岭土,加了适量的石英砂和石灰,加水搅成泥。陆景澜帮着把泥往炉壁上抹,一层一层,抹得很匀。

    抹到第三层的时候,苏清晏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上的泥蹭到了脸上,留下一道灰印。陆景澜递过来一块湿布,她接过来擦脸,布上还带着他手上的温度。

    旧炉的炉壁重新砌好,接下来要改鼓风装置。苏清晏蹲在风箱旁边,画了个简单的图纸,要把风箱的进风口扩大,再加个木制的齿轮组,提高拉拽的转速。

    陆景澜凑过来看图纸,指尖指着齿轮的位置:“这个齿轮,用硬木做会不会容易断?”

    “用铁梨木,”苏清晏说,“后山有。”

    陆景澜点了点头,转身要去找铁梨木,刚走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她:“你别碰炉口,烫。”

    苏清晏没应声,只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工坊门口。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罗盘,又看了看炉边那块刻着星轨的旧砖,火折子的光越来越暗,映得她的脸半明半暗。

    风箱的进风口已经拆了一半,碎木片散在地上,她伸手拿起一片,指尖蹭过木片上的纹路,突然想起沉船里的纸页,还有那块铜片上的星轨。

    她把木片放在旧砖旁边,又摸出怀里的铜片,三件东西摆在一起,星轨的纹路严丝合缝,像拼起来的一块图。

    火折子的光晃了晃,差点灭了。她赶紧吹了吹,昏黄的光重新亮起来,照见三件东西上的星轨,连在一起,像一条指向某个方向的线。

    她的指尖停在铜片的星轨上,没动。

    她指尖还停在铜片的星轨上,风箱改造的木件已经递到脚边。是陆景澜带回来的铁梨木,木纹致密,压在掌心里沉得发闷。

    “匠户们轮班拉,转速能提三成。”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外头回来的凉意,手里攥着几张削好的木楔。

    苏清晏没回头,只把铜片、旧砖、木片三件东西推到炉边的青石板上,星轨纹路连缀成线,正对着炉口的方向。她拿起凿子,在青石板上顺着纹路划了道浅痕,碎屑落在铁梨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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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装齿轮。”她起身,指尖沾了青石板的冷意,碰了碰风箱的木架。

    陆景澜蹲下来,和她隔着半尺的距离,木楔子的尖儿抵在齿轮的榫眼上,敲下去的力道稳得很。两人没说话,只有木锤磕在铁梨木上的闷响,混着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齿轮转起来的时候,齿牙咬合的声响很顺,没有滞涩。

    装完风箱,苏清晏抓过一把晒干的马尾,缠在鼓风管的接口处,又抹了层混着细沙的泥。陆景澜帮着扶着风管,她的指尖蹭过他的手腕,他的皮肤热得发烫,是刚才敲木锤攒的力气。

    “加炭。”她松开手,退到炉边。

    老匠头带着两个年轻匠户搬来炭堆,是提前焙过的硬木炭,燃点高。苏清晏站在炉口,盯着炭块落进去,火光先跳了跳,才慢慢稳下来。她调整着风管的角度,让风精准吹在炭层最厚的地方,温度一点点往上爬,炉壁开始泛出暗红的光。

    前几次失败的场景在脑子里闪了闪——炉温不够,铁水稀得像米汤,凝出来的铁块一敲就碎。她攥着拨火棍,指节绷得紧,盯着炉壁的颜色从暗红转成橙红,又慢慢往亮白靠。

    “再加两筐。”她的声音有点哑,是炉气烤的。

    陆景澜亲自搬了炭过来,炭块落进炉里,火光猛地窜起来,照得他的侧脸亮得晃眼。苏清晏盯着炉壁,亮白的光里开始泛出淡蓝的焰尖,是温度够了的迹象。她把提前选好的铁矿块推进去,是之前在岛上海岸捡的那批,杂质少,颗粒匀。

    铁矿落进炉里,先是冒了阵白烟,接着就慢慢软下来,化成一滩亮得刺目的铁水,顺着炉底的槽子流进提前备好的砂型里。

    老匠头凑过来,眼睛瞪得大,盯着砂型里的铁水。苏清晏攥着拨火棍没动,直到铁水慢慢凝住,颜色从亮白转成暗红,再转成深灰。

    “开模。”她的声音稳得很,只有自己知道心跳得快。

    两个匠户小心扒开砂型,一块长条形的铁锭露出来,表面泛着冷硬的灰光,没有普通铁锭的蜂窝眼。苏清晏拿起旁边的钢凿,指尖抵在铁锭的棱上,用力划下去。

    钢凿的尖儿蹭过铁锭,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连碎屑都没掉。

    老匠头“嘶”了一声,伸手摸铁锭的表面,指尖蹭过冷硬的金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这铁……比官炉出的还硬!”

    苏清晏放下钢凿,指尖还留着钢凿的凉意。陆景澜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张改了一半的鼓风图纸,纸边被炉气烤得发脆。海风从工坊的破窗钻进来,裹着海的咸意,混着铁锭刚凝好的热味,扑在脸上。

    老匠头盯着铁锭看了半天,突然抬头,声音里带着急:“前几个月有个西洋商人来县里,卖过一种铁料,比这个还硬,就是价格贵得吓人,说是他们那边新炼的……那铁料到底加了什么东西?”